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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青云十八式 日子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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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如水,柔和地流淌而过。
每日清晨,一个小小的身影背着柴刀往返于清月院和后山之间。
只是每日的砍柴动作里,融入了林不易讲解的武学招式。而夜晚,江若月则在自己房间时,施展太极无上真诀引动灵力,只是毫无进展罢了。
晚饭后,前院老桂树下,苏清瑶说起白日主峰演武场的见闻:“沈惊鸿师兄今日可太厉害了!连败好几位师兄师姐呢!听说他今年才十五岁,修为已到了武夫九层!距离仙游境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孟粗在一旁,点头道:“我看见了!沈师兄的剑法又快又准,太厉害了!”
黄不语则若有所思:“武夫九层啊,这么厉害。”
于青插嘴道:“还有六峰的顾师妹,她也去了演武场,虽然只有七岁,可也连胜数人!我听六峰的师姐说,顾师妹的修为已经到武夫五层了,七岁,武夫五层,我的天。”
秦宁宁捧着小脸,眼睛瞪得圆圆的:“顾师妹?就是上次来我们这冷冰冰的妹妹吗?她那么厉害呀?”
田甜抱着已经开始揉眼睛的林清梦,微笑着听着孩子们叽叽喳喳。
林不易则捋着胡须,眼中亦有赞许之色。
苏清瑶最后总结道:“现在宗门里大家都在说呢,这二人的天赋和资质,在年轻一代人里是最高的!好多师兄师姐都称他们为青云新一代天骄!”
江若月坐在最边上,捧着一小碗米粥,小口小口地喝着。这些词汇对他而言,如同另一个世界的星辰,明亮却遥不可及。只是大家说得热闹,于是也傻傻地笑着。
林不易轻轻咳嗽一声,拍了拍手道:“好了,孩子们都过来,今天给你们讲讲我们青云宗的青云剑法。”
众人闻言围拢到林不易身边,江若月也连忙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乖乖坐好。
林不易望着各弟子,以指代剑,比划着给各弟子看,沉声道:“青云剑法乃我青云宗立派根基之一,共计十八式,前五式防守。”
“第一式云门守御,基础守式,用剑横胸前,挡正面直刺、劈砍。”
“第二式雾锁千山,对方单点进攻时,剑身轻颤,化劲卸力,破快攻连击。”
“第三式青嶂叠翠,当对方连续进攻时,我们连续格挡,层层卸力,防大范围横扫。”
“第四式风停云静,属于双方实力差不多情况下,我们守中带静,封死敌人变招,以静制动。”
“第五式天罗护体,利用手腕抖动旋剑,防御上下左右,全方位守护。”
“所谓欲学进攻,先学防守。剑道之初,护己周全为第一要义。只有当你能防守住对手的攻击,立于不败之地,才有余力寻觅破绽,伺机进攻。”
稍作停顿,林不易见他们都在凝神细看,虚划的手指陡然变得迅疾凌厉,正色道:“中间五式,主进攻。”
“第六式穿云破雾,持剑直线快刺,破防御、突防线。”
“第七式直上青云,由下向上撩剑,破下盘防守,挑飞兵器。”
“第八式青锋扫月,横剑横扫,攻敌腰肋,压制群攻。”
“第九式云浪排空,速度要快连环劈刺,节奏加快,逼敌后退。”
“第十式剑啸九天,聚力全力一击,劈刺结合,决胜招,此招若无把握慎用。”
这五招,刚劲有力,如疾风骤雨,似雷霆万钧,看得各弟子懵逼异常,林不易无奈继续说道:“最后八式,为防守反击。”
“第十一式云卷云舒,先守后引,顺势带偏敌人攻势,随即轻刺反击。”
“第十二式引风回剑,侧身引劲,剑随身转,反手刺击。”
“第十三式青峰反刺,守势中突然变招,逆锋反刺,此招用之时一定要看清位置,不然当你刺出一剑难以回身。”
“第十四式流云飞渡,步法闪避,剑随身走,侧击反击。”
“第十五式守拙藏锋,示弱诱敌,等敌强攻,再突然截击,此招可多用。”
“第十六式借力破势,粘住敌兵,引偏方向,顺势反击。”
“第十七式云断长空,截住敌武器中段,横剑封路,竖剑反击,慎用,对手你强,你如此格挡只会让自己陷入危险。”
“最后一式青冥归宗,内力化光影,从外部收拢光影,继而挥出最强一剑,不到万不得已,慎用!”
江若月听在耳里,看着师傅虚划的招式轨迹,小脑袋却想着:“劈、削、砍、刺、格、挡这些动作分解开来,怎么感觉那么熟悉呢?这向前踏步劈砍,好像我砍树时用,侧身格挡再反撩,有点像我用柴刀撬开卡住的木头,还有这快速连砍。唔!我砍竹子的时候也是这么一下接一下。这不就是我平时砍柴用的吗?”
林不易讲解完青云剑法后,众弟子或若有所思,或一脸茫然,还在努力消化这十八式繁复的变化。
江若月突然脑海一动,内心忖道:“这么麻烦做啥?打架的时候,躲开别人的攻击,然后找到机会,用最快最有力的方法打回去,不就行了吗?速度快点不就可以了?”随后傻笑起来,伸出小手挠了挠头,心里想道:“自己都无法修炼,还想那么多干嘛?真是笨笨的。”
林不易看着这群孩子的神情,知道他们根本没理解,深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无奈得神情。
而江若月却傻傻地笑着,他发现,师傅讲的这个青云剑法,听起来很复杂、很厉害的样子,但仔细想想里面的道理,好像有点呆?就像他砍柴,用什么姿势最省力、最快劈开,就用什么姿势,为什么非要摆个固定的姿势,再换成其他姿势呢?
可江若月不知的是,林不易也是苦笑不已。这些招式是青云宗数千年积累的精华,其中诸多玄奥之处。连他自己也未能讲通、吃透。更多的是在按他师傅当年教的方式,原样讲给众弟子听。
修炼一途,许多关隘需要自行领悟,言语能传达的,终究有限。
夜很长,对于理解新知识的孩子们来说,每一个问题都值得反复琢磨。
夜很短,对于在欢声笑语的问答中,时光仿佛一眨眼,月色就已西斜。
这夜在林不易的哭喊中度过,那句孺子不可教也,不知又出现了多少次。
而与之相伴的,是众弟子们似懂非懂的点头,偶尔灵光一现的兴奋,以及被师傅夸张表情逗乐后发出的咯咯笑声。
然而数日的短暂快乐就要结束,林不易宣布了一个消息:“再过二十天,便是两峰弟子小比的日子。”
苏清瑶几人一脸严肃的望着林不易,见他沉声道:“此次小比,虽说是两峰切磋,点到为止。但也是检验你们的修炼成果,你们要加紧修炼,不得再像往日那般贪玩了。”
“是,师傅!”苏清瑶带头齐声道。
连林清梦也感受到了严肃的气氛,在田甜怀里眨着大眼睛。
只有江若月低下头,这种比试与他无关。
次日,江若月砍完柴火后回到前院,找了根木条,想着前几日林不易讲解的青云剑法,摆出防守的架势,木条横在胸前,脚步笨拙地移动。一会做出进攻的突刺,手臂因用力不当而颤抖,一会又练习防守反击的连贯动作,却手脚完全不协调,前招不接后式。越练越糊涂,越练越乱套,最后连握剑姿势都不对了,木条差点脱手砸到自己脚。
林不易其实一直留意着前院的动静,看着江若月拿着木条比划的动作,心中百味杂陈,摇了摇头,走到后院的石凳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心里叹道:“唉!看来是我多想了。此子不仅灵根灵脉尽断,于修炼一途断绝了希望。如今看来,连武学天赋都没有,招式理解不通,身体也不协调。以后只能找些最简单的强身健体功法教他,让他无病无灾、安然度过此生便好。江湖风雨,仙道渺茫,终究与他无缘。”
倒也不是嫌江若月无用,只是身为师长,看到弟子无法修炼,总难免有些遗憾。
余下的日子,在紧张与期待中流过,苏清瑶等人修炼更加刻苦。
江若月的生活却未曾改变,依旧在砍柴,打扫、听讲、吃饭、睡觉中度过。
只是在后山砍柴的日子里,偶尔会看见六峰后山上,一道小小的身影,在晨光下翩翩舞剑。
那道身影便是顾清寒,她练剑极为专注,剑光如练,时而如冷月清辉,缓缓流淌。时而又如寒星乍现,疾刺而出。虽只有七岁,但剑势已有森然之意,与她冰冷的气质浑然一体。
其实顾清寒也发现了他,那个砍柴的胖嘟嘟男孩。一来,自己不爱跟人交谈,觉得无话可说。二来,两峰虽为兄妹峰,但平日里弟子来往确实不多,因此,她并没将他放在心上。
只是江若月有时会痴痴望着她。
而两峰的后山,确实是相连的,两座山峰同属一脉,不同于青云宗的同门关系,两峰同宗同源。
隔开两峰后山的是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水声潺潺,映着天光云影。小溪周围散落着大小不一的乱石,茂密的竹林矗立在两旁,竹林间隙与空地上,生长着各色花草。
江若月收回思绪,看着面前的枯木,脚步站定,腰身微沉,双手握紧柴刀,发力劈下,枯木顺势倒地。想了一会,拿起了身旁的木条,按着青云剑法的招式比划起来,可身体变得僵硬,动作扭曲,招式毫无章法可言,连之前砍柴的顺畅感都消失了。
江若月傻笑了一下,挠了挠头,看着手里的木条和旁边的柴刀,小脑袋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区别。
而此时顾清寒正好结束了剑招的收势,目光无意中瞥了过来。看到那个男孩对着手里的木条傻笑起来,眉头一皱,清冷的小脸上露出疑惑,内心想着:“这该不会是个呆子吧?怎么总是对着木头发呆傻笑?”正准备继续练剑时,却见男孩丢掉了木条,重新拿起了柴刀。
这一次江若月又按着青云剑法,摆出起手式,然后嘿地一声,用柴刀横砍木头。结果刀尖在木头表面滑开,只留下一道浅痕。他也不气馁,又换成劈砍的动作,但因为刻意追求动作的标准而发力别扭。一下、两下,木头只是被砍出几个豁口,柴刀反而被卡住了。
又乱了套,江若月小脸憋得发红,额头冒出了汗珠,气急败坏的情绪涌了上来,为什么明明很简单的事情,一按照剑法来做,就变得这么难?
江若月小脸一扬,也不管什么青云不青云剑法了,就按着自己的本心去砍。怎么最快、最省力,就怎么来,双手紧握柴刀,一刀砍向树木。
“笃!”
柴刀嵌入木头,卡住了,小家伙没有硬拔,而是手腕下压柴刀柄,将柴刀头翘起来,顺势抽出,随后再用力砍下,木头应声断裂,干净利落。
江若月呼出一口气,擦了擦汗,目光又投向旁边一根细长的竹子。走近,瞄准竹节下方,一刀下去。竹身坚韧,柴刀入竹不深,再次下压刀柄,抽出再砍,这次是斜砍而下,没有招式,只有最简单的劈砍。
啪的一声,竹子断裂倒地。
江若月看着地上整齐断开的木头和竹子,又看看自己手中的柴刀,困惑涌上心头。不用想那些复杂的招式,反而做得更快更好?这好像跟师傅教的不太一样?他又一次对着竹子傻笑起来,挠了挠头,小脑袋里充满了问号。
此时,顾清寒停下了动作,看着这个行为古怪的呆子,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我也是疯了,练剑练得好好的,居然看一个木头砍木头!”随后收敛心神,便重新练起了剑,剑光再起,比之前似乎更冷冽了几分。
江若月并未注意到顾清寒的注视,傻笑一会后,又继续砍起了树木,这一次他不再去思考为什么这个问题。
有些事其实就是表面上的那般简单,不要把简单的事复杂化。
自此,江若月的动作再无固定招式,一切围绕着让木头断开的目标而动作,时而大力劈砍,时而巧妙撬动,时而连续快斩。
就这般行动着,没有招式,只有本能的动作,在这看似毫无章法的乱砍中,其实暗合了武学中最高境界无招胜有招。
抛弃固定的招式框架,以目的为导向,以简单的动作达成最终的效果,这正是许多武学宗师所追求的返璞归真境界。
别说五岁的江若月了,便是放眼这偌大的江湖,无数修士终其一生沉浸在招式的演练与推演中,能悟通无招之境、明白至简道理的,又有几人?
后山上,两个年龄相仿、命运却截然不同的孩子开始了命运的交织。
一个在按部就班,修炼着剑法,向着世人认可的天才之路稳步前行。
一个则在最原始的劳作中,触摸到了武道至简的真理,却懵然不知,只道是寻常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