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恩恋曲》别不止诗

5、德昌的风，吹不到普格 这些年

　　这些年我好像就只干了两件事，一件是赚发不了财的工资，一件是谈结不了婚的恋爱。我明明知道上班的工资让我发不了财，可还是会消耗自己的时间，靠着这份工资度日，填饱肚子。我也清楚谈恋爱很难走到结婚这一步，我的父母没有办法帮我，我自己也没什么本事，所以我的女朋友总是会因为各种原因跟我分手，可我还是一直在投入恋爱。

　　在这两件事里面，我一直都很被动，仿佛没有别的选择。公司少了我，可以继续招别的员工，不会轻易倒闭。我的前女友不和我结婚，也可以和别人成家，她不会一直单身。我是不是正是因为没得选，才这般痛苦？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上班本身，而是上班换来的钱。我想要的也不单单是和前女友复合，而是和她在一起时，那份让我无比快乐的时光。

　　所以我现在这般状态，不单单只是失恋，也并非我天生多么深情专一。就算上班再累，我依旧会抽出时间，盼着能够和前女友重新走到一起。

　　对待工作我有自己的底线，如果工资太低，活儿又繁重，我会直接选择辞职。我不会一味迁就公司，公司也不会迁就我，拿到属于我的工资，我就转身离开。

　　可我和前女友之间不一样。她不会迁就我，脾气也不算好，我却愿意包容她。那我对她这份感情，能不能仅仅定义成一种情感需求？如果只是渴求一段热烈的感情，我心里也明白赚钱本就艰难，理论上我重新遇见另一个人就可以填补这份空缺，可我打心底里不想再去找别人。

　　就在今天，有一家婚纱店的人来找我，发来两段消息。对方看到我那张AI生成的红底照，以为我快要结婚了。

　　先是问我婚纱照订好了没有，如果还没订，可以给我做相关介绍。十六点三十分的时候，又来询问，我是打算今年拍、明年拍，还是先简单了解看看。

　　我跟婚纱店的人说明，那张合照是拿我和前女友的照片AI合成出来的，我并没有要结婚，不需要婚纱照。

　　婚纱店老板看完消息，客气回复：不好意思打扰您啦。我回：没有没有。紧接着我又下意识发了一句：我女朋友和我分手了。

　　那句话并不是特意说给老板听的，我自己也说不清缘由，就这么发送出去。消息显示已读之后，对方再也没有回复。

　　那张红底照从头到尾都是假的，照片里的新娘本就是虚拟生成，只是AI做得太过逼真，骗过了婚纱店老板。老板被骗，是因为不知情；可就连我自己，也短暂被这张红底照蒙蔽。曾经有那么短短几秒钟，我真的觉得，我的爱人就该是这个模样，直到看见图片下方那行AI生成的标注，才骤然清醒。

　　我很擅长自欺欺人，习惯哄骗自己。就像还在吃奶的婴儿，如果没有母亲喂母乳，给他一枚安抚奶嘴，小宝宝就会停止哭闹，仿佛正在喝奶。可不管怎么吮吸，都不会有奶水流出，得到的仅仅只是片刻情绪上的安抚。

　　我不断追问自己：我如今所有的执念，仅仅只是出于一种情感需求吗？如果真的只是需要一段感情，或许我的内心还能好受许多。我向自己抛出这个问题，本质上也是在自我安抚。倘若仅仅只是需求，那我大可以向很多人表露心意、寻求相伴，能够步入婚姻的概率也会更高。不只是这一番自问在宽慰我，那张AI红底照同样也是用来安抚我的假象。可望着那张照片，我只觉得满心难受。无可奈何之下，我只能给自己编织一套说辞。我告诉自己，我如今所有的坚持，只是因为别无选择，只是源于内心的渴求。这句话背后藏着另一层意味：倘若未来我拥有更多机会，遇见其他的人，我就不会困在当下的境地。

　　但我心里清楚事实并不是这样。其他人，无论相较前女友是好是坏，都无法取代吉恩么有外。是她教会我抽烟，让我慢慢学会厚起脸皮。从前是赶也赶不走、骂也骂不走的我，到最后，却是她亲手把我拉黑。
　　我明明什么都想明白了，我说服得了自己，却忍不住还想再见她一面的心。
　　我想在生活里，再好好看吉恩么有外一遍，从上到下，从前到后，从左到右，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看。我不想见面时只能看见一个侧脸，不喜欢那种敷衍的见面方式。我想拉她去好玩的地方，再一起吃很多好吃的东西。

　　我像是被残留余温困住的感情疯子，前女友早就离开我，快要两年了。总有一天，她会成为别人的女朋友，再成为别人的妻子，为别人生下孩子。

　　如果吉恩么有外以后结婚生子，我甚至想找个人认认真真的开导我，告诉我为什么这么没用，为什么偏要困在这段不值得而且难熬的感情里。我不是曹操，也不是喜欢自我折磨的人，我一遍遍追问自己，到底还在死死执着些什么。我不断问自己，到底还在执着什么。

　　我再回想那天见面，前女友连手都不让我碰。我想去牵她的手，她躲开了。我本不是陌生人，是曾经和她谈恋爱的前男友。可那一刻我觉得，我不像她的前男友，更像一味追逐的人。她怎么了？我又怎么了？

　　我曾经想抱住这位德昌的姑娘，希望她能成为往后可以为我擦汗的爱人。我愿意卖力干活，挣到的钱全都交给她，甚至愿意把我的命分一半给她，拿出一半的时间与精力，去守护我们这一生。

　　我知道当初吵架时说出的伤人话语，一旦出口就再也收不回，留下长久的难堪。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有说有笑，无话不谈，就算安静待着也自在。到如今，我们真的无话可说。

　　以后能够代替我的，或许会是一位黑彝男子，是她父母认可、她本身也不反感的人。碍于家族的面子与家人带来的压力，她最后嫁给一个自己不讨厌、家族满意的人。

　　我明白，我们曾经对彼此说过的那些情话，会随着吉恩么有外后来的婚姻生活，慢慢被尘封。

　　我会长久困在德昌的回忆里，纪念我们已经逝去的爱情。普格到德昌最远的距离，不是一百多公里的路程，而是旧等级制度带来的隔阂，还有我跨过去所需要的勇气。

　　我想再听一遍她说那句：我爱你。往后，我不会再对谁满怀期待。我可以爱上很多人，就像一副扑克牌，能有很多种洗牌方式。我每一次爱人的方式都不一样，如同每次洗出来的牌，也全然不同。

　　我知道这个世界，每天都有很多事不尽人意，心里藏着遗憾的人千千万万，我不是唯一一个经历分手的人。我偶尔会冒出一个念头：要是有一处地方，能容纳那些被旧等级观念拆散的人，大家各自诉说故事，或许我的心里能轻松一点。

　　但我又担心，进群的人只是想看我的笑话，故意进来捣乱。如果要建这样一个群，我需要认识很多陌生人。可我，因为这段曲折的爱情慢慢变得内向，像我这样的人，又该怎么去做？

　　就算有这样一个群，我又能改变什么？我没有强大的号召力，也没有打动人心的演讲天赋，我有的，只是亲身经历的一段感情。

　　这世间很多爱情都充满波折。有的人爱上别人的伴侣，或是别人的伴侣动心于他人，但这样的感情很难长久。等到孩子降生，激情慢慢消散，很多带着孩子的婚姻里爱情慢慢淡去。她最后把人生交给丈夫与孩子，把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过什么样的人生，也交给家族与亲戚，再也没有精力与青春好好去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