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界之外，皆为未知》未眠鲸

3、第三章 以血为契 二二连个眼

　　二二连个眼神都没给二哈，甩了甩尾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云耀在哪？他应该也跟着你回来了吧。"
　　二哈脸上的笑容立刻多了几分真切："在图书馆呢，我刚回来就让人把他送过去了。您要现在过去看看吗？"
　　"不用你操心。"二二冷哼一声，转头看向我们，"你下去吧，带她们逛逛园区。你在这里挺碍眼的。"
　　说完，它便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我看着二二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原地的二哈，忍不住凑到落雁耳边小声嘀咕："怎么感觉他比我还不受待见？热脸贴冷屁股就算了，还得赔着笑脸。这待遇也太惨了吧。"
　　落雁挑了挑眉，没有接我的话，而是径直走到二哈面前："先带我们去一趟医务室吧，这还有个病号呢。二二前辈下来之前特地嘱咐过。"
　　二哈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目光落在我身上："差点忘了，你现在可不是普通的参观人员。身体检查必须先做，走吧，我带你们过去。"
　　他说话时依旧是那副不着调的语气，却没有再拿我的身体状况开玩笑。
　　几分钟后，我跟着他们走进一部透明观光电梯。电梯沿着高楼之间的轨道缓缓上升，脚下的景物不断变换，我很快就失去了方向感。二哈倒是精神得很，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前面那片区域是召唤师配对机宠的地方，也是整个空界的核心区域之一。你们以后如果有机会，可以过去看看。"
　　我原本还在努力辨认楼宇之间的道路，听见"机宠"两个字，立刻来了精神，趴到玻璃前往下看。下方是一片被模拟成野外丛林的巨大空间，草木、溪流和岩石应有尽有，许多机械生物正在其中奔跑跳跃。它们的外形与真正的动物几乎没有区别，只有在阳光照射下，金属外壳才会显露出细微的光泽。透过半透明的身体，甚至能够看见蓝色电流沿着内部脉络缓缓流动。
　　我忽然想起二二。和这些机宠相比，它的机械特征实在明显得多，几乎没有刻意模仿生物的外形。
　　"二哈，我问你个事。"
　　"说。"
　　"为什么二二跟其他机宠长得不一样？"
　　话音落下，二哈原本轻快的脚步停了一瞬。
　　他的目光越过玻璃，落在下方那片模拟丛林里。片刻后，他才重新露出笑容，只是这次笑得没有刚才自然。
　　"因为二二前辈和它们不一样。"
　　他抬手摸了摸鼻尖，像是在斟酌该从哪里说起。
　　"我的机宠叫云耀，是一匹机狼。你们应该很快就能见到它。它和二二一样，都是空界最早的一批机宠，也是最初那两位创始人的搭档。"
　　"创始人？"
　　"嗯。空界最初建立的时候，很多东西都还不完善。那两位创始人一起设计了最早的机宠系统，也亲自参与了不少任务。二二和云耀，就是他们最早的伙伴。"
　　他说到这里，声音慢慢低了下来。
　　"后来，他们在一次任务中牺牲了。"
　　电梯里的声音仿佛突然安静了许多。我下意识看向他，原本想顺口问一句怎么牺牲的，却发现二哈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他仍然在笑，可那笑意并没有抵达眼底。
　　落雁先开了口："所以二二和云耀才会被称为元老？"
　　"算是吧。"二哈点点头，"不过真正特殊的不是它们的资历，而是它们身体里的东西。"
　　他抬起手，在自己的胸口比划了一下。
　　"普通机宠的内部脉络流动的是能源电流，但二二和云耀不一样。它们的基槽里，流通的是人血。"
　　我愣了一下。
　　"人血？"
　　"准确来说，是当年那两位创始人的血。"
　　二哈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件早已被重复过无数次的往事。
　　"机宠的潜能需要通过与召唤师之间的契合度来激发。在特殊情况下，召唤师可以将自己的血液注入机宠基槽，强行提高双方的契合程度。血液注入得越多，契合度就越高。当契合度达到百分之百时，双方甚至不再需要通过指令沟通，机宠能够直接感知召唤师的想法。"
　　落雁的神情渐渐变了。
　　"那场任务里，他们为了让二二和云耀活下来，将自己几乎全部的血液注入了它们的基槽？"
　　二哈点了点头。
　　"我们目前知道的情况是这样。那场任务的情报出现了严重问题，等到支援赶到时，已经来不及了。他们把最后的机会留给了自己的机宠，让二二和云耀带着消息活着回来。"
　　他说完，轻轻呼出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所以，对它们来说，那两个人不是普通的主人。它们一起经历过的事情太多了。后来无论组织安排谁成为新的召唤师，都不可能轻易取代原来的位置。"
　　我终于明白了二二为什么总是对二哈爱答不理。
　　"所以它一直不认可你？"
　　二哈扯了扯嘴角："不只是我。你们以后就知道了。"
　　他没有再继续解释，恰好此时电梯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医务室就在眼前。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我大概很难把这里和普通医院联系起来。宽敞明亮的大厅里排列着各种先进的医疗设备，墙面采用了特殊的透明材质，内部的检测区域一览无余。各个科室的标识整齐排列，门口的医生介绍栏上，几乎每个人都有着相当出色的学历和履历。
　　我忍不住小声感叹："这待遇也太好了吧。"
　　"毕竟你们现在是组织成员。"二哈走在前面，回头看了我一眼，"而且你这个身体状况，最好还是尽早检查清楚。"
　　"你能不能不要总提我的身体状况？"
　　"那你倒是争点气啊。"
　　我刚想反驳，面前忽然多出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接待员，五官清秀，穿着整洁的白色制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您好，请出示您的个人身份证明。"
　　我下意识指了指二哈："找他，我还是个新人。"
　　二哈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身份卡递了过去，顺手在接待员的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
　　我顿时露出嫌弃的表情："咦，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猥琐？人家姑娘工作已经够辛苦了，你还占人家便宜。"
　　二哈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我。
　　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干脆走过去拉住接待员的手："姑娘，你不用怕他，有什么委屈可以直接说出来。"
　　二哈终于忍不住了："你先等会儿。"
　　"干什么？"
　　"她是机器人。"
　　我愣住了。
　　接待员依旧保持着标准的微笑，连眼角弯起的弧度都没有丝毫变化。
　　二哈无奈地解释："这是科技部最近研发的仿真人接待机器人，主要用于医疗区域的接待和引导。我刚才只是想看看新一代仿真人皮肤的触感有没有提升。"
　　我僵硬地转过头，又仔细看了一遍眼前的姑娘。
　　不管是皮肤纹理、面部表情，还是说话时细微的动作，都和真人没有任何区别。
　　"这也太离谱了吧……"
　　"连落雁都看出来了，你怎么一点都没发现？"
　　落雁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声。
　　我转头瞪向二哈，正准备扑过去和他理论，身体却突然腾空而起。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接待员单手提了起来。
　　我拼命挣扎："不是，你一个机器人怎么力气这么大？我好歹也是个十七岁的花季少女，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我的体重！"
　　接待员脸上的笑容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这里是医院，请病患注意言行举止，保持安静。"
　　我："……"
　　落雁别过脸，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最终，我还是被接待员带进了检查区域。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几乎把所有能够检查的项目都做了一遍，抽血、扫描、器官功能检测，一个都没落下。等到检查结果出来，几名医生盯着屏幕看了半天，神情都有些微妙。
　　我捧着报告单，逐项看着上面起伏不定的指标，默默在心里念了一遍阿弥陀佛。
　　看来二哈说我随时病危，倒也不完全是在胡说八道。
　　离开医务室时，我手里已经多了一大包药。二哈看了看检查结果，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才带着我们往宿舍走。
　　宿舍是一间普通的双人寝，有阳台、独立卫浴和两张床，整体装潢偏向温馨，倒是没有什么特别夸张的地方。只是二哈告诉我们，这里的布局和生活用品都是组织根据我们的生活习惯和个人喜好提前安排的。
　　我和落雁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立刻说话。
　　一个连我们平时喜欢什么、习惯怎么生活都调查得一清二楚的组织，究竟在什么时候开始关注我们的？
　　我们之前从未接触过空界，更不认识这里的任何人。可从密室到现在，组织似乎早就为我们安排好了一切，甚至连我们将来会住在哪里、使用什么东西，都考虑得明明白白。
　　这种被人提前安排好的感觉，并没有让我觉得安心，反而让我更加不安。
　　毕竟，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处。
　　如果一个陌生人突然给你准备好了所有东西，那你最好先想想，他究竟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我和落雁坐在宿舍里，谁也没有主动开口。就在这时，房间里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
　　"请新一批入团新生于规定时间内到大会堂集合。"
　　我抬起头："我们要去吗？"
　　落雁看了我一眼："你问我，我问谁？"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二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快出来，今晚你们得出席新生大会。"
　　我和落雁同时站了起来。
　　重新回到走廊时，二哈正靠在墙边等我们。他换了一身整洁的制服，胸前别着身份标识，和之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相比，倒是多了几分正式。
　　去大会堂的路上，我终于忍不住开口："二哈，我有几个问题。"
　　"几个？"
　　"很多。"
　　"那你慢慢问，我尽量回答。"
　　"你刚才说，我们是组织特招的？那我们究竟算什么身份？还有，这个组织到底是干什么的？为什么我们还要参加新生大会？"
　　二哈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空界是一个受到国家相关机构监管的特殊组织，主要负责处理一些常规机构无法解决的异常事件。每年这个时候，组织都会从大量申请者中筛选新人，经过调查和综合评估后，确定最终加入的人选。"
　　"所以普通新人有五十个？"
　　"差不多。"
　　"那我们呢？"
　　"你们不一样。"二哈顿了顿，"你们属于特招，进入组织后会直接获得相应的身份和权限。再加上二二已经认定了如花，你们的情况自然也不能按照普通新人的流程处理。"
　　我听得一头雾水："等一下，二二什么时候认定我了？它明明一直觉得我很废物。"
　　"它嘴上说的话，你最好不要全信。"
　　二哈说这句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但我总觉得他似乎知道些什么。
　　"那你呢？"
　　"我？"
　　"你是什么身份？"
　　二哈没有马上回答。他把车驶过一段长长的道路，前方逐渐出现一座灯火通明的建筑。透过车窗，我看见不少穿着统一制服的人正从不同方向往那里汇集。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我是你们接下来的负责人。"
　　他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
　　"也是你们的队友。"
　　车停在大会堂楼下。
　　二哈转过身，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熟悉的笑容："先上去吧，会有专人带你们换衣服。我去停个车，一会儿就到。"
　　我和落雁下了车，跟着礼仪人员走进大会堂。
　　换衣间里已经准备好了两套制服，旁边的柜子里还整齐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装备。我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入团仪式，直到看见那些摆在桌面上的手枪、手雷和□□，脸上的表情才一点点凝固。
　　"这些……都是真的？"
　　落雁也难得没有开玩笑。
　　礼仪人员似乎早就料到了我们的反应，及时解释道："两位不用担心，这些都是训练用的模型装备。二哈大人提前交代过，你们刚加入组织，还不熟悉装备使用规范，所以今晚不会安排实装。"
　　我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看着眼前整齐摆放的制服和装备，我心里还是冒出了一个念头。
　　从今天开始，我们似乎真的要过上和以前完全不同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