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界之外，皆为未知》未眠鲸

2、第二章 密室之外 在千钧一发

　　在千钧一发的时刻，落雁一把拉住我的手，将我拽进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那地方究竟是什么，我已经没有力气去看清了。滚烫的水从身边漫过，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耳边只剩下水流声和自己混乱的心跳。我记得落雁似乎还在对我比划着什么，可眼前的光线已经彻底散开，最后连她的轮廓也消失在一片黑暗里。
　　等我再次恢复意识，最先感受到的是阳光。
　　温暖的光落在眼皮上，耳边没有刺耳的警报，也没有水声。我费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地。草叶间还沾着细小的水珠，阳光穿过一整面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我躺在草坪中央，身边不远处摆着一张床，周围安静得不像话。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原来刚才真的只是一场梦。
　　这个念头让我松了口气。我撑着地面坐起来，身体却像被人拆开重新装过一样，到处都疼。尤其是胸口，稍微一动就有种闷闷的钝痛。我皱着脸缓了一会儿，正准备往床上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
　　不对。
　　我明明记得自己被困在那个密室里，水已经漫过头顶，落雁拉着我躲进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那种窒息的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现在只要稍微回想一下，我的喉咙就像又被水堵住了一样。
　　我猛地环顾四周。
　　这里不是教室，不是家，更不是我认识的任何一个地方。空间里有草坪、落地窗和一张床，墙壁与地面衔接得十分自然，却看不见任何明显的房间边界。阳光照得很亮，但我抬头看去，竟然找不到太阳究竟从哪里照进来的。
　　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顾不上身体的疼痛，手脚并用地往床上爬。好不容易摸到床沿，刚把半个身子挪上去，床上的被子突然动了。
　　准确地说，是它自己动了。
　　一截被角猛地伸出来，像有生命似的缠住我的腰和胳膊。我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它牢牢捆住，连翻身都做不到。
　　"我靠！什么东西！"
　　我吓得拼命挣扎，偏偏那被子越缠越紧，差点把我勒得背过气去。就在我准备扯着嗓子喊救命的时候，床的另一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干啥呢？"
　　我扭头一看，落雁正从地上慢悠悠地爬起来，头发乱得像刚跟人打过一架。看见我被被子捆在床边，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
　　"落雁！救我！"
　　她打了个哈欠，甚至没急着过来，只是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你别动，它就放开了。"
　　我哪里敢信？可眼下确实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僵着身子停下挣扎。那被子像是确认了我不会再反抗，突然松开了缠住我的部分，紧接着猛地一甩，把我整个人扔到了地上。
　　我胸口朝下摔了个结实，疼得眼前发黑，还没来得及爬起来，那被子居然又从床上跳了下来，冲着我的后背狠狠踹了一脚。
　　"哎呦！"
　　我抱着胳膊往旁边躲，终于忍不住冲它喊："我招谁惹谁了？你一个被子怎么还打人呢？"
　　"谁稀罕打你！"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我循声看过去，才发现那团被子已经从床上彻底脱离，露出了一个奇奇怪怪的机械结构。它悬在半空中，身上几处金属关节还在轻微转动，怎么看都不像一件正常的生活用品。
　　落雁靠在床边，终于开口解释："这是健康记录顾问，雨泽。因为你身体各项机能指标差得令人难以想象，所以它现在是你的监测仪，负责随时报告你的身体状况。"
　　我低头看了看那个刚踹过我的东西，满脸嫌弃："我谢谢它啊。监测身体就监测身体，为什么还要动手？"
　　"谁稀罕！"雨泽的声音听起来比我还不高兴，"我堂堂健康顾问，给你当私人助理已经是组织安排，你还敢嫌弃我？要不是看在任务的份上，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我原本还想反驳，听到"组织"两个字，注意力却一下子被转移了过去。
　　"等等，你刚才说组织？"
　　"对啊。"落雁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就是把我们关进密室，专门考验我们的幕后操控者。"
　　我沉默了两秒，扭头看她："所以我们现在还是很危险？"
　　"不。"落雁往床上一靠，"我们已经通过考验了，现在是组织成员。"
　　"……"
　　我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还没从缺氧状态恢复过来。
　　"不是，谁同意了？"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他们把我们关起来，差点淹死，现在出来就直接算入职了？连个面试流程都没有？"
　　"以后的大学随便挑，工资还能逐渐往上涨，带薪上大学。"落雁看了我一眼，"你觉得呢？"
　　我张了张嘴，竟然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但是，鬼知道这个组织是不是合法的。"
　　"我们组织受到国家专业机构的调控，是绝对合法的。"雨泽立刻接话。
　　我狐疑地看着它："你说合法就合法？有没有证件？有没有营业执照？有没有劳动合同？"
　　雨泽似乎被我的问题噎了一下，金属关节停顿片刻，最后只憋出一句："等你到了组织，自然就知道了。现在先看一段视频。"
　　说完，它的身体忽然发生了变化。原本像被子一样铺展的机械结构迅速收拢，几块金属板相互嵌合，四肢从身体两侧伸展出来，最后变成了一只机械狐狸。它抬起爪子，在旁边的隔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地面随之发出一阵轻微的响动，一块地板缓缓错开，一个小盒子从里面升了起来。盒盖向两侧分开，露出一部崭新的手机。
　　"这是你的。"
　　我盯着那部手机，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刚才还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投诉这个组织，现在已经忍不住伸手去拿了。可手指刚碰到手机，我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动作顿住。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抬头看向雨泽，"你们需要我们做什么？"
　　雨泽看了我一眼，语气轻飘飘的："听从指挥就好。不服从命令，我也不知道你们还能活多久。"
　　我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这句话说得实在太随意，仿佛它只是在提醒我出门记得带伞。我下意识往落雁身边挪了挪，压低声音问她："你怎么一点都不害怕？"
　　落雁闭着眼睛，连姿势都没变："他们还需要我们，我们应该死不掉。"
　　"你怎么知道？"
　　"没看过电视？不配合的被绑架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这套逻辑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但仔细想想，又完全经不起推敲。更何况，我们刚刚才经历了一场差点要命的密室考验，那个叫二哈的家伙在屏幕里笑得那么开心，怎么看都不像会轻易放过我们的样子。
　　雨泽似乎懒得理会我们之间的讨论，直接拽着我打开了手机。屏幕亮起，画面里很快出现了一张熟悉的圆脸。
　　正是把我们踹进密室的罪魁祸首——二哈。
　　"我的好朋友，欢迎！"
　　他笑得一脸灿烂，仿佛我们不是刚刚经历过生死考验，而是参加完一场愉快的春游。
　　"首先，为了之前踹了你们的事情道个歉。然后，恭喜你们通过了我们的考验，活了下来！作为赔偿和贺礼，组织决定送你们一部手机。"
　　我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
　　道歉？就一句？
　　他显然没有注意到我的表情，继续兴致勃勃地介绍："至于你们为什么会被抽中成为幸运儿，当然是因为你们有自己的优势。"
　　屏幕上很快出现了几行文字。
　　"第一，书籍储备量巨大，在密室解密方面颇有建树。第二，人缘极广，拥有各类技术型人才作为后盾。第三，想象力极其丰富，可编写各类形形色色的程序。第四，精通与动物交流的语言。"
　　我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这些优势乍一听倒是挺像那么回事，可怎么越往后越离谱？尤其是最后一条，精通与动物交流的语言？我什么时候还有这种本事了？
　　二哈停顿了一下，屏幕上的文字又换了一页。
　　"当然了，你也有劣势。各种各样的疑难杂症，随时可能病危。"
　　我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不是，等一下！"
　　我差点把手机摔出去，冲着屏幕里的二哈怒目而视："我才十七岁！十七岁！花季少女！你管这叫随时病危？你们组织招人还带诅咒的吗？"
　　二哈像是完全没听见，继续说道："好了，以上就是关于你的全部资料。你身边那只机械狐狸叫二二，因为组织里所有机狐都叫雨泽，所以为了区分，直接用编号进行区分就行了。"
　　我终于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旁边那只机械狐狸身上。
　　它正站在床边，昂着脑袋，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外形倒是挺可爱的，就是那张脸怎么看怎么欠揍。
　　"二二？"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个名字确实挺贴切的。"
　　我仔细打量了它一遍，越看越觉得有意思："确实挺二的，哈哈哈哈！脑子一看就不好使——"
　　话还没说完，一只金属爪子便毫不留情地拍在了我的脑袋上。
　　"啪！"
　　我捂着头，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二二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嫌弃："二二是你这种废物能叫的？我脑子不好使，那也比你强。不像你，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
　　我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委屈巴巴地继续看视频。
　　视频里的二哈似乎对二二格外推崇："二二是组织里资历最高的机宠之一，可以说也是我的前辈。它参加过多次实战，有着非常丰富的经验。以后你们要好好珍惜和它在一起学习的日子，能学到很多有用的知识。"
　　我偷偷瞥了一眼旁边趾高气扬的小狐狸。
　　实战经验丰富？
　　我宁愿相信秦始皇复活，带着兵马俑统一全世界，然后我们从此再也不用学英语了。
　　"好了，以后的事情就得你们慢慢探索了。"二哈在屏幕里挥了挥手，"我也会在空界等着你们的到来。"
　　画面随即暗了下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盯着已经熄灭的屏幕，脑子里却像塞进了一团乱麻。密室、倒计时、滚烫的水、陌生的房间，还有那个自称是组织成员的二哈……这些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发生，根本没有给我留下任何消化的时间。
　　我明明只是和落雁在学校后面扒拉竹子，怎么一转眼就被卷进了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组织？
　　"喂。"
　　二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喂，你还好吧？能听见我说话吗？"
　　我张了张嘴，却没能回答。胸口忽然又闷了起来，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耳边的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越来越远。我下意识抱住脑袋，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那些刚刚被我强行压下去的恐惧重新涌了上来，密室里逐渐上涨的水、无法呼吸的窒息感，还有倒计时归零前那种濒临死亡的绝望，一股脑地挤进脑海。
　　我听见二二似乎在叫我的名字，声音却越来越不真切。紧接着，有人托住了我的肩膀。
　　熟悉的气息靠近过来。
　　是落雁。
　　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让我稍微安定了一些。我抓住她的衣服，努力调整呼吸，过了好一会儿，眼前的黑暗才一点点褪去。
　　落雁半蹲在我面前，托着我软绵绵的身体，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就被淹了一次就虚成这样了？平时体育课你都是怎么活过来的？哦，想起来了，每逢跑圈你不是绑鞋带就是上厕所，然后悄悄蹲在旁边的绿化带里看戏。"
　　我靠在她身上，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虚弱地瞪她一眼。
　　二二站在旁边，正在检查我的身体数据："没什么大事，可能是刚才的经历造成了应激反应。等到了总部，让医生给你做一次系统检查。"
　　"什么时候才能到？"落雁问。
　　"大概还有四五分钟。"二二甩了甩尾巴，"你们可以收拾一下。到了总部以后，你们大概率只能在出任务的时候见到我，其他时间会有专门的人员带你们了解园区的结构和基本情况。毕竟像你们这样的萌新，大概率是没有资格见到我的。"
　　它顿了顿，又补充道："哪怕你是我名义上的机主。"
　　我听得一头雾水，正想追问，脚下的地面却突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四周传来气闸放气的声音。
　　"哧——"
　　一道门在我们面前缓缓打开，气流卷起地上的细小灰尘。等灰尘散去，一张熟悉的圆脸出现在门外。
　　正是视频里的二哈。
　　他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先是冲着二二点头哈腰："元老，您请。"
　　随后，他才转过头，朝我们招了招手。
　　"欢迎来到空界总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