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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名单之外 “执行对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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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行对象:如花。”
那行字停留在屏幕上,像一枚钉子,把我牢牢钉在原地。
我盯着照片里的那本记录册,试图从模糊的封面和边缘辨认出更多信息。三年前的照片已经有些失真,拍摄时的光线也不算好,二二、云耀和逸麟的轮廓倒是清楚,身后的两个人却只有一个能勉强看出侧脸。另一个人站在光线照不到的地方,连衣服的颜色都分辨不出来。唯一能够确认的是,他们当时都在看向镜头之外的某个位置,而不是拍摄者。
“先别急着碰它。”落雁伸手拦住了正准备靠近显示屏的二哈,“刚才那条原始权限指令还没有完全激活,我们不知道这张照片是主动显示出来的,还是系统在寻找执行对象时自动调取的资料。”
“我没打算碰屏幕。”二哈把手收回来,摸了摸鼻尖,“我只是想看看它是不是从旧数据库里调出来的。”
“有什么区别?”
“区别可大了。如果是旧数据库主动调取,说明它还保留着原始保管计划的索引;如果是当前系统根据某种识别结果重新生成的,那就意味着它已经开始执行新的检索任务了。”
“你能判断吗?”
“现在不能。”二哈回答得很干脆,“所以我才想检查。”
落雁没有再拦他,只是把手里的记录设备递了过去。二哈接过设备,没有直接连接显示屏,而是先调出刚才保存的照片扫描副本。他把图像放大,逐一检查照片边缘的噪点和压缩痕迹,随后又将屏幕上的原图与扫描副本进行比对。云耀也走到了旁边,机宠核心释放出一层很淡的蓝色光纹,沿着显示屏的边缘缓慢移动。逸麟仍然守在通道入口,感应装置没有关闭,偶尔会将一小段监测结果传回我们的设备。
“不是实时生成的。”云耀说,“屏幕上的图像与我们刚才扫描保存的照片一致,连右下角的折痕和曝光缺陷都相同。它调用的是一份已经存在的影像资料。”
“那照片是从哪里来的?”我问。
二哈将图像的元数据调出来,眉头逐渐皱起。
“来源字段被清空了,存储路径也不是现在的目录结构。不过这里有一段旧式索引,我得回去查一下。”
“能查到吗?”
“如果总部数据库还保留着三年前的备份,应该有机会。只是这份索引看起来不像普通档案编号,更接近早期项目内部使用的临时编码。”
落雁把照片背面的编号重新调出来,放到图像旁边。那串数字和符号被她拆成了几段,又分别与我们之前找到的保管协议编号进行比对。几分钟后,她在其中一组数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这两个编号不是同一套体系。”她说,“照片上的编号应该属于原始保管计划,之前发现的协议编号则是第二次修订前留下的。它们之间可能存在关联,但不能直接当成同一份文件。”
“你是说,保管计划比协议更早?”
“至少从编号规则来看,是这样。我们现在知道的是,原始保管计划存在于三年前,后来出现了保管协议,协议至少经过两次修订。至于两者之间是什么关系,还缺少中间的记录。”
我看向屏幕上的那行字。
“那我为什么会被写成执行对象?”
“这才是问题。”落雁说,“执行对象不一定是计划的发起者,也不一定是最终的保管者。它可能只是计划需要处理的对象,也可能是整个计划的核心参与者。现在仅凭这几个字,什么都不能确定。”
“听起来不是什么好事。”
“我也没说是好事。”
她说完,将照片重新放大,目光停在二二和云耀之间的位置。那张照片里的二二与现在有明显区别,早期外壳结构更加简洁,背部有一条尚未完成封装的接口,尾部的机械关节也比现在多出两处裸露的连接点。云耀的情况类似,机体表面没有现在的光纹装饰,核心位置却有一个更明显的圆形标识。逸麟站在它们旁边,身形比现在略小,前肢外侧有一道特殊的金属纹路。
“你们三个当时都是这个型号?”我问。
云耀转过头,扫描光线在照片上停留了一瞬。
“不是同一批型号。”他说,“但都属于早期机宠。二二和我参与过第一代机宠系统的构建,逸麟的核心架构则是在之后的测试阶段加入的。”
“所以这张照片里的你们,已经认识很久了?”
“是。”云耀回答,“不过我不记得这张照片拍摄时发生了什么。三年前的部分核心记录曾经被转移过,现有数据无法完整恢复。”
我看向逸麟:“你呢?”
“我的早期任务日志存在缺失。”逸麟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照片中的外壳结构与我的旧型号一致,但无法确认当时是否执行过原始保管计划。”
“连你们自己都不知道?”
“机宠的记忆记录并不等同于完整任务日志。”二二终于开口,“核心可以保留部分经历,但如果权限、存储区或任务日志被单独处理,机宠也不可能凭空读取已经不存在的数据。”
我转头看她。
二二正盯着照片。她没有像刚才那样出现明显的核心波动,只是机械耳朵微微向前,似乎正在反复识别图像中的某些细节。
“你觉得那两个人是谁?”
“暂时无法确认。”
“你刚才说过,你参加过早期任务。那你总该记得他们其中一个吧?”
“我记得有两位创始人,也记得他们曾经参与机宠系统的研发。但照片里的两个人是否就是他们,需要进一步核对。”
“你认不出自己的旧照片?”
二二看了我一眼。
“我认得自己的机体结构,不代表我能确认照片拍摄时的具体任务。你能从一张照片里认出自己,却不一定记得拍照那天发生过什么。”
我被她堵得没话说。
“行吧,你说得有道理。”
“难得。”
“你就不能少说一句?”
“不能。”
云耀的光纹轻轻闪动了一下,像是在提醒我们还有正事。落雁没理会我和二二之间的斗嘴,她已经把照片里的几处细节标记出来,尤其是两个人身后那扇门。门的结构与我们刚才经过的原始记录室入口并不完全相同,但门框上有一个很小的圆形标记,与照片背面的压痕十分接近。
“这个标记。”落雁指着屏幕,“你们有没有印象?”
二哈凑过去看了一眼,神情忽然认真起来。
“等一下。”
他将照片放大到最大,又调出刚才扫描保存的纸片编号。两者并排之后,那个圆形标记的外围刻度与编号末尾的符号竟然能够对应上。
“我好像见过这个。”二哈说。
“在哪里?”
“不是在档案里,是在一个旧设备上。”
“什么设备?”
“原始权限识别器。”二哈说,“不过我不确定是不是同一类东西。那是很早以前留下来的设备,后来因为接口不兼容,被移到了技术部的旧仓库。现在应该已经停用了。”
“你之前为什么没说?”
“因为我以前只见过它的外壳,没见过内部结构。”二哈指了指屏幕,“而且当时它没有这个标记。我只是觉得外形有点像。”
落雁没有立即相信他,而是让他把记忆中的设备结构描述出来。二哈一边回忆,一边在终端上画出大致轮廓。那是一台接近立式终端的设备,底部有一个圆形接口,侧面安装着两组独立的识别模块。它没有普通电脑那样的显示屏,只有一块用于读取权限的感应区域。按照二哈的说法,那台设备原本并不属于日常办公系统,而是用于早期机宠与召唤师之间的特殊权限确认。
“也就是说,它可能和原始保管计划有关?”我问。
“有可能。”二哈说,“但我不想现在就下结论。旧设备的外形相似,不代表功能相同。”
落雁点点头,将设备的轮廓保存下来。
“回去以后先查技术部旧仓库的设备目录,再查原始保管计划的索引。我们现在不需要直接启动任何东西,只需要确认它是否还存在。”
“如果设备还在呢?”
“先检查,后决定。没有弄清楚用途之前,不连接、不输入权限、不进行身份确认。”
我看向落雁:“你这是把所有可能触发的事情都提前列了一遍?”
“因为你们总有人喜欢看见一个按钮就想按。”
我下意识看向二哈。
二哈立刻举起双手:“看我干什么?我现在已经成熟稳重很多了。”
“你最好是。”
我们正说着,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机械震动。逸麟立即转过身,感应装置向外延伸,原本稳定的指示灯变成了黄色。
“通道外部出现新的信号。”
“是刚才那条原始权限指令?”云耀问。
“不是。”逸麟停顿了一下,“信号来自建筑外侧,正在接近入口。”
二哈立刻调出建筑结构图。原本已经趋于稳定的通道线路上,多出了一条新的移动轨迹。它没有沿着我们来时的路线靠近,而是从另一侧的维护通道进入,经过两处旧式设备间,最后停在了距离我们所在位置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有人?”我压低声音。
“不能确认。”逸麟说,“没有检测到明确的生命体征,但存在持续移动的金属结构信号。”
“也是机宠?”我问。
二二抬起头。
“有可能。”
“你能识别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核心扫描范围扩大了一点。蓝色指示灯沿着她的机械外壳缓缓流动,几秒后,她的耳朵忽然转向右侧。
“不是普通机宠。”
云耀也开始进行识别。他的光纹由蓝转白,随后在身体两侧形成了两道短暂的扫描弧线。
“它使用的是早期机宠接口,但信号结构不完整。”云耀说,“更像是一台没有完成身份登记的旧式机体。”
“它会不会就是照片里那台设备?”二哈问。
“不是。”逸麟回答,“移动轨迹具有独立的动力反馈,不符合固定终端的结构。”
落雁已经将记录设备收起来,转身看向通道入口。
“我们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二哈,确认返回路线。云耀和逸麟负责监测外部信号,二二不要扩大核心扫描,避免对方通过旧接口反向识别。我们先离开原始记录室,回到能够隔离信号的区域再处理。”
“那照片呢?”我问。
“扫描副本已经保存,原件留在原处。”落雁说,“现在带走它没有必要。我们不知道这张照片是不是某种识别媒介,暂时不要增加风险。”
我点头,把手里的卡片收进衣袋。刚转过身,二二却突然叫住了我。
“如花。”
“怎么了?”
她的目光落在我衣袋的位置。
“把那张卡片拿出来。”
“现在?”
“是。”
我有些疑惑,但还是将卡片取了出来。它的表面没有出现任何变化,之前显现出来的编号也仍旧清晰。二二走近了一点,扫描光线从卡片边缘掠过,随后停在最末尾的那个符号上。
“它在回应外面的信号。”二二说。
“你确定?”
“卡片内部的识别结构发生了变化。不是被动接收,而是正在尝试建立连接。”
落雁立即看向二哈:“能不能屏蔽?”
“可以试试。”二哈接过卡片,却没有直接把它放进设备,而是先用一层隔离膜包住外侧,再将它放进便携式检测盒。盒子合拢的瞬间,卡片上的编号暗了下去。
走廊外的信号却没有因此消失。
逸麟继续监测了一会儿,随后报告:“目标停止移动。位置没有变化。”
“它是在等我们?”我问。
“也可能是在等待某种权限响应。”云耀说。
二二没有说话。
我看向她:“你是不是知道它在等什么?”
“我只能判断它正在寻找一个能够识别的对象。”
“对象是我?”
“目前看来,是。”
我低头看着检测盒。那张卡片明明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却一次又一次把我带到新的麻烦面前。原始保管计划、记忆归还申请、旧式机宠接口,现在又多出一台身份不明的机体。每条线索都绕不开我,可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参与过什么。
“那就让它等着。”我说。
二哈抬头看我。
“你确定?”
“它既然没有直接闯进来,就说明它暂时不能强行完成识别。我们没必要为了回应它,把自己送到它面前。”
落雁看了我一眼,点头表示赞同。
“先撤离。”
这一次没有人提出异议。
逸麟走在最前面,确认通道结构没有变化后才允许我们通过。云耀负责监测身后的信号,二二则始终保持在我附近,但没有再主动扫描那张卡片。二哈一边走一边记录刚才出现的异常数据,落雁则把所有线索重新整理成一份独立记录,确保照片编号、原始保管计划、旧式设备和外部信号之间没有被提前合并成同一个结论。
离开控制室时,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显示屏上的照片已经消失,原本那行“执行对象:如花”也不见了。整个屏幕恢复成一片黑色,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可我知道,那张照片已经被保存了下来,而那本记录册上的名字,也不会因为屏幕熄灭就自动消失。
走出通道后,我们没有直接返回大厅,而是先进入了附近的安全隔离区。二哈确认门锁闭合,又检查了一遍外部信号。目标仍然停在原来的位置,没有继续靠近,也没有离开。
“它好像真的在等。”我说。
“是。”逸麟回答。
“那我们要一直绕着它走?”
“可以暂时隔离。”二二说,“但如果它拥有原始权限,普通隔离措施不一定能持续太久。”
落雁把记录设备放在桌上,调出刚才的照片。
“我们现在有两件事要做。第一,查清原始保管计划的资料来源,确认执行对象的含义;第二,找到二哈说的那台旧式权限识别器,核实它和照片上的标记是否有关联。至于外面的未知机体,在身份确认之前,不主动接触。”
“我还有一个问题。”我看着她,“为什么名单里只有我?”
落雁停下手里的动作。
“你是说执行对象?”
“对。既然原始保管计划和二二、云耀、逸麟都有关,为什么最后只写了我的名字?如果这是一项需要机宠参与的计划,至少应该还有其他参与者吧。”
“也许还有,只是照片没有拍到。”
“也可能名单不止这一页。”二哈补充道。
“或者,”云耀缓缓开口,“执行对象并不代表计划里只有一个人。”
我们都看向他。
“早期机宠系统有过一种特殊的任务结构。执行对象可以是单独的个体,也可以是一个任务的核心识别对象。其他参与者不一定会被写在同一栏里,而是分别记录在权限、协作和保管关系中。”
“那如花为什么是核心识别对象?”落雁问。
“目前无法确定。”云耀说,“但如果原始保管计划确实与记忆归还有关,那么她可能不是计划的被动接受者,而是最初参与制定计划的人之一。”
我心里微微一沉。
“你是说,过去的我可能参与设计了这一切?”
“只是可能。”云耀强调,“现在没有证据能证明这一点。”
我沉默了很久。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寻找过去的答案,后来才发现,自己可能也曾经是那些答案的制定者。那些被隐藏的记录、被转移的权限、被封存的记忆,或许并不是某个人单方面强加给我的东西。也许过去的我曾经主动参与其中,也许我知道每一项选择的代价,最后才决定把一部分记忆交给二二保管。
可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我会忘记?
又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等待我重新做出选择?
“先不猜了。”我把检测盒推到桌子中央,“等查到资料再说。”
落雁点头,开始安排后续的查询工作。二哈负责联系技术部旧仓库,确认那台原始权限识别器是否还在;云耀和逸麟继续追踪外部信号,尝试判断那台未知机体的型号;二二则负责检查卡片的内部结构,但只读取已经公开的编号信息,不触碰任何隐藏权限。
我原本以为事情到这里就暂时结束了,直到二哈忽然叫了我一声。
“如花,你过来看一下。”
他把一份刚刚调取的旧设备目录放到屏幕上。那份目录的更新时间很早,页面也有明显的缺失,设备名称大多采用编号记录。二哈已经根据照片上的结构筛选过一次,剩下的只有三台。
其中两台已经报废,一台的状态栏却没有写报废,也没有写封存。
它的状态是:已移交。
移交日期,三年前。
接收单位一栏没有名称,只有一个旧式权限标记。
我看着那个标记,慢慢抬起头。
它和照片背面的压痕一模一样。
“接收单位呢?”落雁问。
二哈摇头。
“没有记录。”
“移交单呢?”
“也没有。”
“那设备现在在哪里?”
二哈没有回答。他把页面继续往下翻,终于在目录最底部找到一行极小的备注。
设备移交后,原始保管计划暂停执行。
我盯着这行字,忽然觉得刚才那张照片里的两个人,或许并不是在记录计划的开始。
他们是在等待某件设备被移交。
而那台设备被移交之后,计划才真正停了下来。
“所以,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轻声问。
没有人回答。
就在这时,检测盒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碰撞声。
我们同时低头。
卡片没有亮起,隔离膜也没有松动,可盒子内部的检测界面却自动跳出一条新信息。
原始保管计划。
状态:暂停。
执行对象:如花。
恢复条件:原始权限持有人确认。
我还没来得及看清下面的内容,屏幕便闪了一下,最后一行字缓缓浮现。
确认人:未登记。
而在这行字出现的同时,外部监测界面上的未知信号终于有了变化。
它没有继续靠近,也没有离开。
它只是向我们发送了一段极短的识别请求。
请求末尾,附带着一个新的名字。
不是如花。
也不是二二。
而是——落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