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界之外，皆为未知》未眠鲸

10、第十章 归还日期未定 终端屏幕上

　　终端屏幕上的两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我的眼睛。
　　妈妈。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刚刚从幻境里出来，脑子还不太清醒。发送者一栏没有号码，也没有任何身份标识，只有这两个字孤零零地挂在那里。更奇怪的是，终端明明已经恢复了部分功能，信号栏却依旧是一片空白。
　　“别动。”
　　二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抬头看它，它已经凑到了我的终端前，金属爪尖悬在屏幕上方，却没有直接触碰。
　　“这条消息什么时候收到的？”
　　“刚刚。”我顿了顿，又补充道，“就在我醒过来之后。”
　　二哈快步走到我们身边，调出终端的接收记录。屏幕上很快跳出一串数据，他盯着看了几秒，眉头逐渐皱了起来：“不对，这条信息的接收时间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我们进入别墅之前。”
　　我愣了一下，凑过去看。时间记录清清楚楚地显示在屏幕上，距离我们接到任务、抵达现场，还有将近三个小时。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我们出发之前就给我发了消息，可是直到现在才显示出来？”我有些难以理解，“那为什么之前一点提示都没有？”
　　“不是延迟。”二哈摇了摇头，“从数据记录来看，这条信息并没有经过正常的通信网络。它更像是直接写入了你的终端，只不过被某种程序暂时隐藏了。刚才设备重新启动，才把它显示出来。”
　　“有人能直接往空界的终端里写东西？”我看向二二，“你们平时的安全系统都是摆设吗？”
　　二二没有理会我的吐槽。它盯着屏幕上的发送者，耳朵微微向后压了压：“先别管信息是怎么进来的。花儿，你认识这个称呼吗？”
　　我张了张嘴。
　　当然认识。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的母亲早就去世了。至少，在我所拥有的记忆里，她已经离开了很久。这个称呼对我来说并不陌生，却也不该出现在一条真实的信息里。我甚至记不清自己上一次在心里认真想起她是什么时候，只记得小时候曾经有过一些模糊的片段：有人牵着我的手，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叫我的名字，还有一间总是亮着灯的房间。
　　那些记忆像蒙了一层雾，我每次试图伸手去碰，最后都只能抓到一片空白。
　　“我妈妈已经不在了。”我说。
　　这句话出口后，周围安静了一瞬。
　　二哈抬起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二二一个眼神制止了。云耀走到我身边，低头看了一眼终端：“消息内容是什么？”
　　我这才注意到，屏幕上除了发送者，还有一条尚未展开的消息。
　　只有短短一行字。
　　“不要相信他们带你回去。”
　　我把这句话念了出来。
　　落雁原本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听到这里，立刻走了过来。她看了一眼屏幕，又看向我：“他们是谁？”
　　“我也想知道。”我说。
　　“会不会是指我们？”逸麟沉声问道。
　　我下意识看向二二。它没有回答，只是将终端接过去，反复检查那条信息的来源。屏幕上的字符在它的操作下不断变化，最后却只剩下一片无法识别的数据。
　　“这条信息不是发给空界成员的。”二二终于开口，“它只针对花儿。”
　　“所以有人知道我会进入这里，也知道我会收到这条消息？”我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那个人是不是还知道我会在别墅里遇到什么？”
　　没有人回答。
　　我忽然想起那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她说自己认识我，说那枚金属牌原本就是我的，还说妈妈会保护我。随后，那个没有五官的女人出现，告诉我她终于找到我了。
　　如果这些事情都不是巧合，那么这条消息究竟是在提醒我，还是在警告我？
　　“先离开这里。”云耀打断了我的思绪，“不管消息是真是假，我们都不能继续待在这栋别墅里。刚才的空间变化还没有完全消失，附近的环境可能随时再次发生异常。”
　　二哈点开终端，尝试联系总部。几秒后，屏幕上终于出现了微弱的信号波动。他迅速发送了定位和现场情况，随后转过身：“支援正在赶来，预计十分钟左右抵达。”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落雁问。
　　“检查现场。”云耀看向走廊深处，“尤其是刚才如花失去意识的地方。那段录像的时间有问题，那个女孩也不一定只出现在她的幻觉里。我们需要找到她出现的痕迹。”
　　我原本想跟上去，二二却挡在了我面前。
　　“你留下。”
　　“为什么？”
　　“你的身体刚刚经历过异常状态，精神波动还没有稳定。现在不适合继续行动。”
　　“可是——”
　　“没有可是。”二二的语气不容商量，“你已经不是第一次因为好奇心把自己弄进危险里了。”
　　我被它噎得说不出话，只好转头向落雁求助。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二二，最后非常没有义气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听前辈的话，少折腾两下吧。”
　　“你到底站哪边的？”
　　“站活着的那边。”
　　落雁说完便跟着云耀和逸麟离开了。二哈临走前还特意叮嘱我不要乱跑，随后也带着设备跟了过去。走廊里很快只剩下我和二二，空气重新安静下来。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终端，那条消息仍然停留在屏幕上。
　　不要相信他们带你回去。
　　我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发送者的名字。屏幕没有任何反应，仿佛那两个字只是某种被强行贴上去的标签。
　　“二二。”
　　“嗯？”
　　“你觉得我以前真的来过这里吗？”
　　二二没有立刻回答。
　　我看着它的眼睛，忽然想起在那条走廊里，女孩曾经说过一句话。
　　她说，我以前一直带着那枚金属牌。
　　如果她没有说谎，那么我失去的可能不只是一段记忆。还有一段被人刻意藏起来的过去。
　　“花儿。”二二忽然叫我。
　　“怎么了？”
　　“无论你以前经历过什么，都不代表你现在必须按照别人的安排走下去。”
　　它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愣愣地看着它，半晌才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终端忽然震动了一下。
　　我低头看去，屏幕上那条原本无法读取的消息竟然发生了变化。原先只有一句警告，现在下面又多出了一行新的文字。
　　“如果你已经看见了那扇门，就不要再回头。”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有人在里面，缓缓推开了一扇门。
　　走廊尽头的那声轻响并不大，却足以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我和二二同时转过头。那扇门原本紧闭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像是有人刚刚从里面经过，顺手将门推开了一些。可我记得很清楚，刚才我们经过这里时，走廊尽头只有一面墙，根本没有门。
　　“你看见了吗？”我压低声音问。
　　“看见了。”二二挡到我身前，耳朵微微竖起，“待在这里，不要靠近。”
　　它说完便朝前走了几步。我没有听它的话，仍旧跟在后面，只是刻意放轻了脚步。那条走廊似乎比刚才更长了，墙壁两侧的灯光忽明忽暗，原本贴在墙上的宣传画也不知什么时候全部消失，只剩下几块颜色深浅不一的痕迹。随着我们逐渐靠近，那道门缝里的光也越来越亮，隐约还能听见里面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二二停在门前，没有立刻推门。它抬起爪子，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三下。
　　没有回应。
　　“有人吗？”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门内的翻纸声停了。
　　过了几秒，一个很轻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进来吧。”
　　那声音听起来像个年轻女人，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熟悉的温和。我皱了皱眉，正想询问对方是谁，二二却突然转过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告。
　　“你认识她？”我用口型问。
　　二二没有回答，只是伸出爪子，缓缓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靠墙摆着一张木桌，桌面上堆满了泛黄的文件，旁边放着一盏老式台灯。一个穿着浅色衣服的女人背对着我们坐在桌前，长发垂在肩头，手里拿着一支笔，似乎正在填写什么。房间里没有窗户，墙上的挂钟停在了三点十七分，秒针却仍然在轻微颤动。
　　“你们来得比我想象中晚。”女人没有回头，笔尖仍旧在纸上移动。
　　我下意识看向二二。它的身体绷得很紧，尾巴几乎完全贴在了身后，显然已经进入戒备状态。
　　“你是谁？”二二问。
　　女人停下笔，轻轻笑了一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个脾气。”
　　这句话让二二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我心里一沉。它认识这个女人。
　　“你到底是谁？”我又问了一遍。
　　女人终于放下笔，慢慢转过身来。她的脸很普通，五官端正，皮肤略显苍白，眉眼间甚至有几分温柔。可我看着她，却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她的眼睛始终落在我身上，像是在确认某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你不记得我了。”她说。
　　我没有接话。
　　“也对，那时候你还很小。”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语气像是在回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总是坐在这里等人，有时候一等就是一整个下午。后来他们告诉你，不能再来了，你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从来没来过这里。”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女人没有反驳，只是将桌上的一份文件推到我们面前。
　　“那你看看这个。”
　　二二没有动。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低头看向文件。纸张已经泛黄，边角有明显的磨损，最上方是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里站着一个年纪很小的女孩，穿着浅色裙子，头发扎成两束，正站在一扇门前。她的脸被某种深色的痕迹遮住了大半，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晰。
　　我盯着照片，呼吸渐渐停滞。
　　那双眼睛，和我一模一样。
　　“这是……”
　　“你小时候的照片。”女人说，“准确来说，是你第一次来到这里时留下的照片。”
　　我伸手想把照片拿起来，二二却先一步按住了文件。
　　“不要碰。”
　　女人看着它，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你还是不肯让她知道。”
　　“这件事与你无关。”二二冷声道。
　　“怎么会无关呢？”女人站起身，绕过桌子，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我，“她本来就应该知道。你们把她带走，告诉她一切都已经结束，可真正结束了吗？”
　　我看向二二：“你们到底瞒了我什么？”
　　它没有回答。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又回到了刚才那条走廊。所有人都知道答案，只有我被留在外面。那些被刻意避开的目光、那些突然中断的话题，还有终端里莫名其妙出现的消息，都像是一块块拼图，正在慢慢拼出一个我并不愿意接受的事实。
　　“我不想再听你们打哑谜了。”我盯着二二，“如果我真的来过这里，那就告诉我，我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女人轻轻叹了一口气：“你看，她已经开始怀疑你们了。”
　　二二猛地抬头，金属爪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下一秒，办公室里的灯光突然闪烁起来，桌上的文件被一阵来历不明的风吹得四散开来。女人却没有躲，只是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我。
　　“时间不多了。”她说，“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你可以继续跟着他们回去，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也可以留下来，听我把剩下的事情告诉你。”
　　“别听她的。”二二挡在我面前。
　　我看着它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那你呢？”我问，“你会告诉我吗？”
　　二二没有回答。
　　女人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支笔，在文件末尾写下了一个名字。随后，她将纸张翻转过来，推到了桌子边缘。
　　我看见了那个名字。
　　如花。
　　而在名字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归还日期：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