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了又划掉》安南遇雪晴

1、第 1 章 林晚站在同

　　林晚站在同学会酒店的地下室里，手里拿着一张草稿纸。

　　纸很薄，泛黄了，边缘有一点卷。上面写满了字，又划掉了。一道一道的横线，像把什么东西藏在下面。

　　她凑近了看。

　　地下室的灯很暗，她眯着眼睛，一行一行辨认。

　　第一行划掉的是——"林晚今天"。

　　第二行划掉的是——"林晚扎马尾"。

　　第三行划掉的是——"林晚的笔"。

　　全是她的名字。

　　全划掉了。

　　林晚靠在墙上，手里拿着那张纸，忽然觉得有点站不稳。

　　五年了。

　　原来五年前，他也在纸上写过她的名字。

　　写了又划掉。划掉了又写。

　　像她写日记一样。

　　（切回五年前）

　　林晚的数学笔记是全班最乱的。

　　不是那种"学霸的潦草"——她是真的不会。三角函数画得像心电图，导数公式旁边还画过小星星，有一页甚至被她折了角，用红笔写着"这页跳过，考试不考"。

　　她的数学成绩一直在及格线上下晃。班主任找她谈过两次话，说"你文科那么好，数学怎么就拖后腿"。她也想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学不会。那些公式像外星文，看一眼就头疼。

　　所以当沈屿站在她桌前，说"能不能借一下你的数学笔记"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听错了。

　　"什么？"

　　"数学笔记。"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得像在念课文，"我昨天请假了，落下了。"

　　沈屿。理科年级第一。坐在靠窗第三排。校服袖口永远干净。

　　林晚抬头看他。

　　他站在过道里，手里拿着一支黑笔，没看她，看着她桌角那本蓝皮笔记本。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肩膀上，像打了一层薄光。

　　高三开学第三天，九月，天还热。教室里的风扇转得嗡嗡响，空气里飘着粉笔灰和旧书本的味道。前排有人在偷偷吃早饭，豆浆的甜味飘过来。

　　林晚坐在靠窗第二排。扎马尾，戴细框眼镜，穿宽大的蓝白校服。上课不举手，下课不出声。她以为自己是那种"一学期过去老师都叫不出名字"的学生。

　　但沈屿站在她桌前。

　　"你……你找错人了吧？"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的笔记很乱。"

　　"没关系。"

　　他说没关系的时候，终于看了她一眼。就一眼。然后他伸手，把那本蓝皮笔记从她桌角拿了起来。

　　林晚的手停了。

　　不是因为他借了她的笔记。是因为——他居然记得她坐在这里。

　　他拿着笔记走回自己座位。林晚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他的背很直，走路的时候肩膀不动。校服的后背很干净，没有褶皱。

　　唐糖从旁边凑过来，用胳膊肘撞她。

　　"可以啊林晚，学神借你笔记？"

　　"他借错了。"

　　"借错了他不会找别人？"唐糖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你知道吗，他开学三天了，跟班上女生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林晚没接话。

　　"我赌五毛，他是故意的。"唐糖说。

　　"什么故意的。"

　　"故意找借口跟你说话啊。"

　　林晚把脸埋进英语课本里，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后排的动静。

　　沈屿在翻她的笔记。

　　翻页的声音很轻，一页，一页。

　　她想象他看到那些小星星、那些折角、那些"这页跳过"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

　　会不会觉得她很蠢？

　　会不会觉得她的笔记像小学生画的？

　　她越想越后悔。早知道就不该把笔记借给他。早知道就该说"我没带"。

　　四十分钟的自习课，像过了一年。

　　放学铃响的时候，林晚如释重负。她收拾书包，手有点抖。

　　沈屿走过来，把蓝皮笔记本放在她桌角。动作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谢谢。"他说。

　　"不、不客气。"

　　他转身要走。林晚忽然叫住他。

　　"那个……笔记……很乱吧？"

　　她不想问。但她还是问了。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不乱。"他说。

　　然后他顿了一下，又说了一句：

　　"你画的小星星，挺好看的。"

　　然后他走了。

　　林晚坐在座位上，看着那本蓝皮笔记，很久没动。

　　唐糖又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我听到了。他说挺好看的。"唐糖压低声音，"五毛。"

　　林晚没理她。

　　她翻开笔记，翻到他借走的那几页。小星星还在，折角还在。但她注意到——有一页，他用铅笔在她写的"这页跳过，考试不考"旁边，轻轻划了一道线。

　　不是划掉。是划线。

　　像在说：我看到了。

　　林晚用手指摸了摸那道铅笔印。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但她知道那是他画的。

　　那天晚上，林晚在书桌前坐了很久。

　　台灯是暖黄色的，照在桌面上。窗外是夏天最后几天的蝉鸣，还有远处马路上的车声。

　　她从抽屉最底层拿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粉色的，封面印着一只猫。这是她妈给她买的，说"写日记对语文有帮助"。

　　她一直没写。

　　觉得矫情。觉得没什么好写的。

　　但今天，她打开了第一页。

　　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很久。

　　想了很久，写下第一行：

　　"今天，沈屿借了我的数学笔记。"

　　写完，她看了一遍，觉得太少了。又加了一句：

　　"他说，我画的小星星，挺好看的。"

　　写完，她把日记本合上，放在书桌最里面。

　　像藏了一个秘密。

　　（现在线）

　　同学会酒店的地下室，堆着一箱子旧书。

　　灰尘很大。林晚蹲在地上，用袖子捂了捂鼻子，一件一件翻。

　　她以为这些东西早就扔了。不知道怎么就搬来了同学会的旧址——班长说"当年的东西都在这，谁要谁拿走"。

　　她翻出一本英语课本，扉页上还写着她的名字，字迹圆圆的。翻出一个掉了帽的笔，笔身上还贴着她当年喜欢的贴纸。翻出一件蓝白校服外套，袖子已经短了。

　　她拿起那件校服，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手停住了。

　　箱子最底下，压着一摞旧本子。最上面是一本数学练习册。蓝皮的，边角磨白了。

　　她拿出来，拍了拍灰。灰尘在地下室的灯光下飞起来。

　　练习册封面上，写着两个字。

　　是她的名字。林晚。字迹圆圆的，还有点稚气。

　　她翻了翻。是她当年的数学练习册。上面还有她画的小星星和月亮，在空白处。

　　翻到最后几页，她的手忽然停住了。

　　最后一页的背面，夹着一张纸。

　　不是练习册里的。是另外一张，从别的本子上撕下来的，边缘不齐。

　　她用指甲捏住那张纸的角，轻轻抽出来。

　　是草稿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