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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换药 第七天,该 ...

  •   第七天,该换药了。

      曹军医一早被侯爷叫去问案情的进展,换药这差事,苏晓筱当仁不让地接了。

      “不用,”陆毕安这回态度坚决,裹着纱布往后缩,“属下自己来。”

      “你自己来?”苏晓筱把药箱往桌上一放,挽起袖子,“你右手肘划到小臂,自己给自己换药?你长了几只手?”

      “属下可以让铁牛……”

      “铁牛粗手笨脚,给你换药等于给你上刑。”苏晓筱不由分说,指着床沿,“坐好。脱衣裳。”

      陆毕安僵在原地。

      “脱呀。”苏晓筱已经把药瓶棉纱摆了一排,抬头见他还站着,柳眉一挑,“怎么,西北大营的兵王,怕脱衣裳?”

      “……男女授受不亲。”

      “哟,”苏晓筱乐了,“现在想起来男女授受不亲了?上回是谁在院子里光着膀子练刀,被本小姐说了一通还振振有词的?曹军医说了,伤口不能闷着,得按时换药,不然要化脓。你化一个脓试试,本小姐这辈子的良心债你赔得起吗?”

      道理全在她那边。陆毕安沉默半晌,认命地解开衣带。

      玄色的外衫褪下来,中衣也褪到臂弯,少年精瘦的上身在晨光里一点点露出来。肩背的线条干净利落,小腹上一块一块的轮廓绷得紧紧的,像拿刀刻出来的。只是这具身子上旧伤不少——肩头一道浅疤,肋下两道,最深的在左腰,蜈蚣似的趴在那儿。

      苏晓筱本来准备了一肚子促狭话,看见这些疤,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默默坐下,拆纱布,清理,上药,动作放得极轻。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疼吗?”她低声问。

      “不疼。”

      “这些旧伤呢?”她的指尖在那道蜈蚣疤上方悬了悬,没敢碰,“这个,当时疼吗?”

      陆毕安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这个啊。十四岁那年,吐谷浑的夜袭,属下守粮车,挨了一刀。”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别人的事,“当时不觉得疼,就是血淌得厉害,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儿了。后来想,不行,粮车还没人接班呢,就又站起来了。”

      “就为了一车粮?”

      “那不是粮。”少年纠正她,语气认真,“那是全营弟兄三天的嚼裹。粮没了,人就得饿着肚子打仗。饿着肚子打仗,是要死人的。”

      苏晓筱低着头,手上的动作更轻了。

      药上到一半,她的指尖“不小心”在他小腹上碰了一下。

      少年的腹肌瞬间绷紧了。

      苏晓筱眨眨眼,坏心又起,指尖顺势在那排紧实的线条上轻轻画了个圈,一边画一边若无其事地问:“陆毕安,本小姐问你个事。那天在望江楼,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儿的?我记得本小姐走的时候,你正在前院劈柴。”

      没人回答。

      她画第二个圈:“喂,问你话呢。”

      还是没人回答。

      苏晓筱抬起头。

      陆毕安坐在床沿,上身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整个人僵得连呼吸都屏住了,眼睛直勾勾盯着对面的墙,耳红得快要冒烟。她的手指还搭在他小腹上,指尖每动一下,他腹肌就跟着一颤,颤得整齐划一,跟操练似的。

      “哦——”苏晓筱恍然大悟,故意拖长了调子,“原来不是不会说话,是不敢说话呀。”

      “小姐。”少年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一字一顿,每个字都费了极大的力气,“属下数三声。您把手拿开。”

      “不拿。”

      “一。”

      “不拿不拿就不拿。”苏晓筱笑嘻嘻地又画了个圈。

      “二。”

      “你数到三又能怎样?你有伤在身,打得过本小姐吗——”

      “三。”

      陆毕安霍地起身,动作快得带风,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衫,胡乱往身上一披,大步流星地出了门。出门的时候左肩撞上了门框,“咚”的一声闷响,他头也没回。

      苏晓筱趴在床边笑得直不起腰。

      她笑够了,追到门口扒着门框往外看,只见院墙根底下,陆毕安正对着一堵墙打拳。

      那拳打得,怎么说呢。起手是西北军中最常见的破阵拳,刚猛扎实,可打到一半就变了味——同手同脚,左右不分,一招“黑虎掏心”打出去,收回来的时候差点把自己绊一跤。

      铁牛扛着草料从马房出来,看得目瞪口呆,凑过去绕着打拳的人转了一圈:“安哥,你这是……打的是醉拳吗?”

      “不是。”陆毕安收势,面壁,胸膛起伏。

      “那你这是干啥呢?大白天的,拳也练得七零八落。”

      少年沉默了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我在冷静。”

      “冷静?”铁牛挠头,“你咋了?”

      “没怎么。”

      “那你脸红成这样?”

      “日头晒的。”

      铁牛抬头看了看天。阴天,没日头。

      他又看了看自家安哥,再看看正屋门口那个扒着门框笑成一团的侯府大小姐,忽然之间福至心灵,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转身就往马房跑,边跑边喊:

      “刘婆子!刘婆子!特大号外!安哥他又——”

      “铁牛。”身后传来冷冰冰的两个字。

      铁牛的脚步刹住了,脖子僵僵地转回来。

      “今日马房的草,”陆毕安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铡三遍。”

      “三遍?!”铁牛哀嚎,“安哥!兄弟一场!”

      “四遍。”

      “我这就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换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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