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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敌意 就没有一点 ...
这张扬跋扈的美貌女子,正是京城宰相柳府的千金大小姐,柳明棠。
满头珠翠,雍容华贵,一身龟背纹锦刺绣浅色黄底长袍,宝相花绣赪红罗裙逶迤垂地,若现在旁边有人,一看便知她是极富贵人家出身,与一身青白素衣长衫的周思齐相比,显得截然不同。
不过,现下只有他二人在假山石后头。
只见柳明棠不管不顾,完全不理会周思齐的退让,反而越靠越近,把他的手攥得更紧,凑近他耳边,低声说道:
“尚贤,你可还记得那一日,我们初见?父亲邀请翰林院一众文官前来我家中饮宴。
席会上,那张大学士本就与我父亲有嫌隙,专门让我回答经史中的刁钻礼法,还好你偷偷差侍女递来一张纸条提示,助我驳回那狂妄匹夫。
宴席结束后,我便跟父亲央求说,要指定你陪读,待找人给你带话后,你果然如约而至。
在府中讲学写书,舞文弄墨的那些日子,你从未在我面前露出过半点不满,我原以为你是同我一样,喜欢我的……
可当我问你心意,你却说早就同他人定了亲,教我怎生忍得?管你那妻子也好,妾室也罢,若我柳明棠真想要让你娶我,自是谁也拦不住!”
柳明棠眼中发狠,言辞逼人。
周思齐见她如此执拗,面露难色:
“那日,我只是写了些平常读书人家都知道的事情,随手相助柳小姐罢了,实在没有想到后来的事。
宰相邀我来府中伴读,我自是三生有幸,诚惶诚恐,不敢辜负柳小姐的好意。可我确已有婚约在身,你问我,我便答了,从来未想着瞒你。
若要说隐瞒,在柳相府中伴读的事情,我才是瞒着弗儿,尚未与她提及,就是害怕她因这件事情胡思乱想。
倘若此刻我因你真的抛弃了她,那岂不成了忘恩负义之流?”
见周思齐拒绝得紧,柳明棠不依不饶,未放开紧握的手。
“尚贤,你敢说你与我独处之时,就没有一点点的心动?明明对我有感觉,你又为什么不敢承认?你是真的喜欢那民女,还是习惯而已?”
“若是周某有逾越之处,还请柳小姐见谅,我今后再不去你府上打扰。”
周思齐没有否认,只是直直地站在原地,不去直视柳明棠的眼睛。
柳明棠见他如此避让,接着说道:
“尚贤,我知你抱负远大,我父亲现在可是最得皇上信任倚重之人,这京城未出阁的世家贵女之中,除了皇亲国戚,谁还能有我宰相千金长女的身份贵重?
你刚入官场,一介清流,不知道那些汲汲营营之人的手段,他们的为人品行,不知道比你差了多少。
你才学如此渊博,只是家世背景无甚依靠,不如那些京城公子哥罢了,在那翰林院被一群老匹夫压着,这辈子都出不了头,你甘心吗?”
周思齐嘴唇动了动,却还是保持沉默。
柳明棠的手指在周思齐的手心中打圈摩挲。
“同我成婚后,你便可得我父亲助力庇护,放手施展心中丘壑,于你而言只有万般的好处。
你心地仁厚,不愿辜负他人,我也并不是容不下你纳妾之人,若是觉得抛弃那个女子有损你名声,那便收她做个妾室,也不算亏待。”
周思齐手心被握得沁出汗珠,又欲抽出。
“在下感谢柳大小姐厚爱,柳大小姐千金之躯,我自知云泥有别,实在不敢高攀。
我与弗儿妹妹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甚笃,她为寻我才离乡到京中,今日我也邀她来了榴花宴上,她看我不在这么久,怕是要急了。
还望柳小姐放我一马,我们二人彼此各退一步。如此,即使婚后,只要柳小姐愿意,我依旧可以在闲暇散值之后,去宰相府中为柳小姐伴读,我们二人仍像之前那样以君子之礼相处。
但若待会儿别人看到你同我在这里,恐怕影响到宰相声誉,那我们二人纵使长了八张嘴也说不清了。”
见周思齐这般坚决,柳明棠的面上也是挂不住,她神色有些不悦,终是把拽着周思齐的手松开,掌心里还带着一点点余温。
“好呀,既然你的这个弗儿妹妹也来了此处,那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子,能把你迷成这样。”
周思齐侧身往后退了一步,行礼、转身,眼神忽明忽暗,让人捉摸不透。
他往周围看了一圈,确认没人看到他后,便离开了假山背后,又绕了一绕路,再往这西山别院主院,也就是赏花宴所在席位的方向,快步走过去。
柳明棠盯着他远去的身影,慢慢跟在后面,今日,她倒是想知道,那弗儿妹妹是什么天仙之姿?
--
主院之中。
魏弗看男宾席位上没人,便离开自己的座位往外走去,绕了一圈,终于张望着看见了周思齐。
她连忙上前询问道:“思齐哥哥,你怎么才过来?”
周思齐恢复了神色,如往常一般温文尔雅,又带有点急切地说道:
“刚刚别人找我有点事情,耽搁了些时间,弗儿你一个人在这里可还好?”
魏弗见他关心自己,便将方才的所见所闻说出来。
“你不在的时候,有一位忠国公府的三姑娘,应是见我陌生且又独自一人,便主动过来跟我说话,还与我介绍了席上众人身份背景,我们二人聊得不知道有多投缘呢。”
“哦?是忠国公府上,那位叫颜妙仪的小姑娘吗?”
魏弗有点惊讶,不知道是周思齐的记忆力太好,还是这位姑娘竟然如此出名。
周思齐像是看出来她的疑惑,便解释道:
“弗儿你不知道,那在战场上杀敌立功的忠国公,私下可是拿他这位不爱读书的三姑娘一点办法都没有。
忠国公府找了好多位教书先生,连我们翰林院最德高望重的李大人都亲自为她授课。可据说这颜妙仪还是一点儿不通关窍,整日心思全在游山玩水之上。
后来,翰林院的学士们听到她的名字,都是摇头叹气,谁也不敢招惹这个麻烦。”
一听此言,魏弗笑出了声。如此做派,倒真是符合这个小姑娘的性格呢。
二人相见情浓,彼此又闲话了一番,往前走了一会儿,才分别坐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魏弗看着周思齐坐下,旁边挨着的是檀君固,他随着周思齐的指引,也看向了魏弗。
终于遇见一个熟人了。
魏弗心下想着,便笑着同檀君固打了个招呼,与他四目相对。
她见檀君固愣了一下,也跟着笑了。只是那笑容有点僵硬,不知道是不是等了太久还没吃上饭,这檀小公子饿坏了。
正午时分,宴会终于开席。
先上来的是餐前茶点。魏弗拿起桌上的龙井尝了一口,茶叶清香扑鼻,旁边点心盘中冰镇着琥珀膏和酥油泡螺,入口即化。桌上还放着一朵刚摘下来的榴花,正合今日宴席之名。
魏弗不由心中赞叹,果然翰林院办的宴席就是雅致,这味道在她看来,也绝不逊于江南的名楼雅阁里做的茶点。
就在她兴致勃勃品鉴的时候,旁边正在说笑着的人们瞬间停了下来。
只见一位瑶环云鬓,珠翠满头的女子款款踱步来到宴席中,不论是公子还是贵女,众人的眼光都不由自主齐刷刷地投去了这名女子站立的方向。
魏弗一开始刚来的时候,并没见到此人出现,因而颜妙仪也未同她介绍过。
看样子,在这整个榴花宴上,可能只有魏弗不认识她是谁。
几名男子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明棠你来了!”
“柳大小姐,我们等你好久了!”
只见一群世家男子笑着迎上前去,言语多有谄媚恭迎之意,那位叫柳明棠的女子看着他们,只是微微一笑,简单搭上两句话,其高傲之态尽数展露。
魏弗一边吃着糕点,一边听着旁人的议论,倒也是对这位贵女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嚯,这就是传说中宰相府的大小姐柳明棠呀!啧啧,果然美艳不可一世,难怪那么多小公子趋之若鹜。”
坐在魏弗身前的女子侧过身来,同她的旁桌评价道。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你不知道,她这人有多嚣张跋扈!小时候她来咱们家中做客,看着我的绿色琉璃小瓶好看,便又哭又闹强抢了去。那瓶子可是爹爹从西域带回来送我的,到现在我还记着呢。”
另一名女子愤愤不平地说道。
“我怎么不知道,原来还有这种事?”魏弗身前的女子惊讶出声。
“那会儿你才几岁,爹爹都没叫你出来同她一起呢。哪像我,被拉着和大哥一起,伺候这位大小姐,好不得安生。”
另一女子看了一眼柳明棠,没好气地评价道:
“依我看,讨好她的那些个公子哥,也是有自己的小算盘。谁不知道她父亲现在正受皇上器重,这些人都想攀上个高枝儿,让自己身价再添一层呢。
妹妹你也要小心,像我们成安侯家,想要攀龙附凤的人也太多,你可千万莫要被花言巧语陷进去了。”
魏弗仔细听着,终于听明白了。
原来,这两位年轻女子,都是颜妙仪刚刚给她提到过的,成安侯府中的姑娘。
她身前的那一个是三小姐纪霏,而纪霏旁边挨着的,是二小姐纪嫣。
连成安侯家都敢得罪,那看来宰相家在这京中的影响力,确实不同一般。
魏弗听明白后,便低下头吃茶,但奇怪的是,柳明棠却径直走到了她的跟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
“你是哪里混进来的?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柳明棠手里的帕子都要绞破了,冷冷丢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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