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命》末十一

13、第 13 章

　　杀人是严重犯罪，需要从长计议。
　　汪阿姨大概哭累了，站起来越过我坐回沙发看电视剧，一点尴尬都没有。我在沙发尽头找好位置，一边打量她一边摸伤口，根本不严重，只破点皮，已经自然止血了。
　　电视里的女人在互扇耳光，打得声声清脆热闹非凡。汪阿姨微微偏头扫了我一眼，又惊恐地转回去。见鬼了？
　　我是从小没挨过打的娇养孩子。从前做邻居的时候，每回看宏俊被他爸抽被他妈揍，总是同情无限。汪阿姨也常常多事地批评我妈，说她把我养得太弱了，风一吹就倒。
　　我妈说，男人早不兴三大五粗去做打老虎的蠢事，长得漂亮些，多留点心眼骗小姑娘回家，否则讨不到媳妇。
　　当时汪阿姨嗤之以鼻，使劲炫耀她儿子人高马大在学校里没人敢欺负。
　　我妈摸着我的头慈祥微笑：“小森也不受欺负，他跟同学都不打架。”
　　对，我完全不需要跟同学打架。即使高年级找晦气收保护费，有宏俊挡着，我站一边给他加油就行了。
　　“宏俊，地上有砖头，砸他！”“踢他！”“踩他的头！”
　　唉，原本一好孩子，生生被我带坏了还拐上床，被她妈砸真是轻的。谁要教我孩子不学好，砍他九族！
　　想想宏俊这倒霉孩子多少次被我连累，直接进医院。从老巫婆算起，再到死鬼班主任冬天大雪派他一个人扫雪——那次他活该。扫热了脱衣服，脱掉羽绒服脱毛衣，这种没智商的事情除了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他，没人做得出来。当然我也有错，当天下午他高烧，人都迷糊了，不敢见家长，让我抱着他取暖，等大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昏过去了。我还在一边添乱，哭成世界毁灭的海啸。
　　电视很应景，里面的女人也哭出个史前大洪水的架势。我抽抽鼻子，被打了装哭行不行？不行，生活太顺遂最大的不如意竟然只是男朋友出轨此等琐事，拿什么哭。
　　血又淌眼睛里了。一直忆往昔花样年华，不自觉把伤口抠开。绝对是心烦意乱情绪低落，自残的事情都干出来了。还是人家汪阿姨淡定，哭完闹完，照样全身心投入狗血电视剧的圣光，沐浴重生。
　　宏俊回来了。
　　糟糕，快点去找个创可贴。
　　“怎么了？”傻大个的直觉，瞬间发现家里气氛不对。“小森你怎么了！撞墙上了？”
　　“滚，老子长眼睛呢。”
　　汪阿姨轻轻“哼”了一声，“我打的，怎么样，想找你娘算帐？白眼狼。”
　　喂喂，宏俊什么都没有说没有做，他哪里白眼狼啊！当面骂我的人，跟你翻脸啊！
　　“妈，你想干什么？不喜欢小森您回家去，我们日子过得好好的。”
　　白眼狼，那是你妈，说话客气点。我能气死她你不能不孝顺，否则还得我背骂名，混蛋。
　　汪阿姨眼泪又决堤了。
　　宏俊没理会，揽着我径直进屋。我可怕了，万一他再一次故意反抗权威强行插入U盘，我不死机网管也会拔电源的。
　　“宏俊，现在不行，不合适，你妈哭呢？她还没吃饭，我还没做饭。”
　　他不松手，抱更紧了，我有点呼吸困难。不是发情，是外力压迫。
　　宏俊抱着我要往床上倒，我眼睁睁看他对准的位置，直挺挺倒下去侧腰肯定撞床柱上，要人命啦！为保人身安全跟他较劲，“不行，真不行，先吃饭。”可惜我始终是只弱鸡。
　　“门还没关，想气死你妈呀？”
　　宏俊低吼，“让她看！当她儿子是个宝，除了你谁要我！”
　　这话靠谱，除了我谁还稀罕你。不对，外面还有个小三。
　　“怎么会没人要，刚才去哪寻欢作乐了？连你妈都好意思告诉，没胆跟我说？”
　　他愣住了，收力不跟我拧吧。但我四肢简单没办法收放自如，只好跟他一起以绝对错误的角度摔倒。
　　在卧室墙角摆放哑铃的都是神经病！
　　无语看顶棚，疼死了！
　　“小森？小森，没事吧？能说话吗？看着我！”宏俊傻啦吧唧在我眼前晃他的熊掌，以为我死不瞑目。我疼傻了是真的，不想搭理他更是真的！凭什么我在下面当肉垫，脑震荡他负责吗？瘫痪了养我一辈子吗？混球！
　　电话响了。很久没留意电话铃声，不知道谁给换成康定情歌，又吵又跑音语速奇快，无比刺耳。
　　我用眼神咆哮：宏俊你傻了不去接电话。
　　他看不懂。
　　“俊俊，电话响了，怎么不接电话？”
　　宏俊在我脸上拍来捏去，“小森，能不能听见我说话，撞着哪了。别吓唬我，带你去医院。”
　　你离我远点全身不疼！
　　“俊俊，接电话。”
　　汪阿姨大约也忍了不那要命的铃声，帮忙接起来，然后支支吾吾自己抱着不撒手了。打电话到我家找她，谁呀？
　　“小森，你别动，我打120叫救护车。”
　　老子看起来像要死的样吗？生气而已，哄哄就行了。
　　“手机呢？妈别打了电话给我用！”宏俊抢电话，被汪阿姨暴怒喝止，“别碰我，混帐东西。养你不如养条狗。”
　　阿姨您民国剧看多了腔调都变成深宅怨妇。虽然我躺在地上非常不舒服有一跃而起的冲动，您也不能骂我男人来刺激我。万一把持不住直接把您掐死宏俊成了现场目击证人，逼不得以把他灭口我会伤心致死。太惨了，三条人命啊这是！
　　“妈，别闹了，小森受伤了。”
　　我脆弱的心灵很受伤。
　　“滚开。”汪阿姨一个华丽的小跳步，黑着脸捂紧电话，“你继续说。”明显电话那头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我明天坐最早班飞机回去，你别告诉他。好了就这样，俩崽子疯了。”
　　啥，俩崽子？能用这代词的，莫非电话那头是我妈。想哭，感激涕零。妈看起来冷淡，实际真爱我，才向她表露出对汪阿姨的不满就能几句话把咬定青山不放松预备跟我死磕的大活人调动回去，天才！
　　“汪阿姨您要走？宏俊快去订饭店给咱妈送行。算了这点儿哪都有地方收拾收拾找个好吃的饭店。阿姨用不用我现在上网给您订机票？”
　　母子俩表情一致，充满愤恨与怜悯地望着我。糟糕，露馅了！
　　“金、森！”宏俊对着我使劲磨牙，好怕怕哦，开心死了。
　　“你怎么笑得出来……”他对我大概真没辙，哭笑不得轻抚我后脑勺，“疼不疼。”
　　“疼，你帮我舔舔。”
　　“有病。”一巴掌拍上去，我知道他没用力，可是……
　　我以超越自身弹跳力百倍的速度与高度甚至距离瞬间后闪三米，“白痴啊你！都撞出包了你还拍！”
　　“谁叫你不长眼睛往哑铃上撞。”
　　“你才脑袋后面长眼睛，东西随地乱扔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撇出去。”
　　“活腻味了敢碰我东西——你头上怎么流血了？”
　　“你才看见！”不长眼睛的东西。
　　宏俊纳闷地绕圈碾了一下：“刚才没这么大伤口。”
　　笨蛋，我抠的。
　　汪阿姨面如死灰，推开我俩幽灵一样晃进厨房。
　　伤心了吧，绝望了吧。早知道当面调情效果如此显著，气死你我都不用偿命。
　　一夜无梦，因为根本没睡。
　　所有困惑苦恼放一边，欢快地和宏俊开着门大干三百回合，故意破坏祖国精神文明建设成果，放声大叫剧烈喘息。
　　“深点，再深点！动起来，大力一点，哦……”
　　宏俊忍无可忍，“你是真有病吧？”
　　“表演欲。工作被你搅和黄了，我得培养一份新技能，比如去拍爱情动作片。”
　　“你敢！”
　　一口咬上宏俊的猪耳朵，“我有什么不敢的！”
　　清晨，汪阿姨一脸幽怨出现在房门口，欲言又止。
　　宏俊这头吃饱的猪，简直睡死了。我跳下床随手捞件衣服就往身上套：“阿姨等一下，我送你去机场，先刷个牙。”
　　汪阿姨啥都没说，估计彻底对我和宏俊的男男关系死心。就是不知道家里出什么事情让她这么急着回去。我妈把她家房子烧了？把她老公打进医院了？真可怕。
　　阿姨行李特别少，少得诡异。从她一天变一个花样的衣着来看，箱子里连三分之一都装不下。难道她打算先回去休整旗鼓再杀个回马枪？休想。
　　“阿姨，回家的飞机一天有三班，最早的八点。但是昨天忘记给您订票，咱到机场现买，所以得早点。现在航空公司短途都发小飞机，没几个人就坐满了，怕去晚了买不上，我带你走近路。新修了一条路，公交都没通，特别近。”
　　“你想让我走过去？”汪阿姨看着头顶公交站牌，十分不解。
　　“先坐车，到那条路的时候下车走一小段换车，比直接坐车绕大圈子过去快一个小时。”我骗人。
　　汪阿姨戒备地望着我。
　　“车来了。”我拎起行李走上公交车，她迟疑片刻，在司机的催促下上车。
　　我又开始抠昨天的伤口，明明已经意识到，很清楚这是非常傻的自残行为，偏偏忍不住。指甲划过伤口有点疼，指腹按上去凸凹不平。仿佛独自走在群山中，时时刻刻有阴有晴，无论山颠谷地，近在咫尺的蓝天永远无法触碰。
　　到站了。
　　“下车吧。”我提着行李带领她走下去。
　　新修的道路，没完全整理好，一些碎石堆在路边，晨光下闪闪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