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命》末十一

12、第 12 章

　　“他确实离开过。”我说实话。
　　桌上烟灰缸真不错，水晶的吧。连空办公室都可以摆放如此高级货色，浪费。
　　主任欣喜的面孔扭曲了，我却很开心。原来高级纸巾虽然不粗糙，摩擦阻力并不小，垫着抓烟灰缸砸人也不会脱手。
　　主任的脑袋漏了，眼睛凸出来，舌头吐出来。世界清净了。这些有蠢又呆又没建树的家伙，消灭掉完全是净化环境。并且不得不说，砸头算得上十分干净环保的谋杀方式。没有井喷式高压血，少量粘稠血液慢吞吞晕开，至少肉眼可见的血滴都没溅到我身上。他倒下的时候也没砸出声音，浑身都是肉，软绵绵的。
　　真可怕我又杀人了，这回连借口都没有。接下来怎么办？仓皇逃窜还是堂而皇之信步离开？
　　他刚刚喊了没？好像没来得及，我下手够快。
　　再抽张纸巾垫着，烟拿一根，用他的打火机点好。下楼无比轻松，琢磨该熏哪一楼的感烟火灾报警器。数着楼层，没觉得累就出门了。大楼里火灾报警蜂鸣器只叫了一会就停止，大概发现误报有人关了。可是十层以下应该已经小小的骚乱了一回。十八层主任的尸体不知道能不能被发现。
　　害怕吗？不。没有丝毫事前计划，研究出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谋略。顺手敲几下，亲近自然,休息脑子。杀人有点累，但是根本比不上爬楼梯那么销魂。该去吃点好的补充体力。
　　秋天的阳光真暖。
　　我把连帽衫脱掉夹在腋下，果然才走几步它就自己消失了。丢三落四的毛病，宏俊训过我好几次。坏毛病就是不容易改。裤兜里还有几张用过的纸巾，乱团一气塞进垃圾筒。
　　清爽感，以及充实感。秋阳下杂乱肮脏的旧城区，散发着塌实生活的魅力。不过，我貌似，迷路了……
　　痛苦地寻找路标未果，看看周围毫无秩序的违章建筑以及遍地垃圾，路面都露不出来，绝对属于天然迷宫。可惜我不带自动导航功能，只能仰望苍穹，眼睁睁看着信鸽阵阵飞过。秋风吹在身上，全是凉气！
　　快点出来个活人让我问路！
　　还真出来一位帅哥，即使穿得无比寒酸，仍然耀眼，最主要的是，我从他身上发现一种气息，同类的感觉。
　　离奇。
　　所有人都是我同类，他有什么不同？
　　我走过去。
　　“有没有工作给我做？”为什么会说这个，该问路才对。
　　帅哥惊疑片刻，露出个顿悟的表情，“真的假的，又碰到一个。红豆，出来看新人。”
　　我以为他喊宠物，结果不知道哪个违章建筑里钻出来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横着走路：“家里一堆活不干，光在外面乱转。快点回来干活，今天不收拾完房子不给你饭吃。”
　　这气势，宏俊拍马赶不上。
　　“闻着像那么回事。”红豆凑近我上下打量，从身上某颇惹嫌疑的地方摸出张照片。“背面有姓名住址，反正不是好人，当考试了，去吧。”
　　他以教务主任的姿态不耐烦地对我挥手，牵起帅哥踩了路垃圾往回走。
　　“别走！”
　　他俩齐刷刷回头。
　　“我找不到路。”
　　帅哥笑了，晃瞎我的眼。
　　大汉一脸不爽，随便拿手一指，闷哼一声，好像我再不乖乖滚蛋就必死无疑。
　　太假了。这是做梦还是拍电影？我迷路碰到两个怪人，他们给了我一张照片，是让我杀人的意思？后面的地址有点眼熟，离家不远，顺道去看看。
　　晚上回家宏俊又是守在楼下，跟抓逃犯死的，冲上来一个超级结实的熊抱。
　　“你跑哪去了！今天你们公司又有人死，我从重案组听说的，妈说你自己出去了，打手机又不开，吓死了！”
　　我在他的钳制下艰难摸出手机，居然没电自动关了。
　　“对不起……”
　　宏俊不撒手，新生的嫩胡茬在我脸上使劲蹭，简直要刮下层皮。
　　“别乱跑。”
　　“家里没饭，又不能劳动你妈给我做饭，出来找东西吃。吃了早饭又想吃午饭，榴莲酥在汽车总站，中午去商业街吃兰州拉面，结果没吃饱，去吃了点湖南腊肉……唔……”
　　又堵我嘴，死宏俊大块头，居然推不开。天还没黑透呢，多少邻居在散步啊，万一有小朋友看见怎么办，荼毒祖国花骨朵的罪名你担不起！
　　“唔唔，呢刊，呢嘛遮后棉。”你妈在后面！
　　被他啃那么重，说不出话。幸好他够机灵，听懂了，回头一看。
　　“你敢骗人！我妈没在后面。”
　　“她看了一眼就走了。这里是外面，难道她还能跑过来揍我？”
　　宏俊一把拍在我头上：“把我妈说成什么了，西太后啊。”
　　哼，真是西太后就好了。她当场发作我不怕，学会隐忍，准没好事。

　　对抗老太太的阴谋诡计，我的办法就那么一百零一招——杀掉她。不行，真不行，她是因为爱儿子才恨我，将心比心，我妈要在这，对付宏俊肯定不会比她手软。
　　“妈，你怎么不来看看我，汪阿姨都来了？”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我妈最讨厌别人撒娇，哪怕是她唯一的儿子。
　　“她怎么你了？”老太太英明神武，直切主题。
　　“妈我想换工作。”
　　“自己的事自己做主。我有学生到了。”她还是把学生放第一位，小孩子学二胡而已，没几个能拉出曲子的。当然，如我般天才随手一拉二胡即断实在难得，所以她这辈子不会有比我更失败的学生。
　　外援不要想了，当个爷们顶天立地，能输给她一介女流？那我不如去跳窨井。
　　汪阿姨居然没什么动作，只是诡异地对我和颜悦色，陪宏俊劝说我辞职不做。主任的案子，不知道是太没嫌疑还是宏俊跟他同事说过什么，根本没人来调查我。准备好的说辞用不上，枉费我在外面转悠一整天，好几次故意跟商家套瓷引起注意。
　　真辞职？生计需要慎重打算。
　　之前拿到的照片已经烧掉了，我不知道是从此忘记，还是回去拿钱。他们会给钱吗，住在那种贫困的地方……
　　主动找人比迷路困难，早上出门，天快黑了才找到。那个叫红豆的大汉坐在破板房门口筛大米，看见我也不说话，十分冷淡。
　　态度真恶劣，不拿回劳动所得绝不罢休。
　　“红豆，筛好没，饿死了！”帅哥出门催他，看我一脸求财的样子，乐开了花。
　　“你行呀，干那么利索，太干净了。”
　　我知道他在夸赞什么。照片上的男人，当天回家途中已经料理掉了。看他开丰田自动档就知道是个小脑不发达的。
　　车库门前一块香蕉皮，算好距离摔倒时脖子的位置放半个尖锐的啤酒瓶，剩下没我什么事。
　　他的死因，仅仅是有人乱扔垃圾。
　　帅哥没问我手段，反而很详尽地诉说男人生平。靠岳父的官位出头，娶妻生女平步青云，中年不安分，在外头养狐狸精，私生子也有了。几年前岳父犯事进去，居然把钱卷光让妻子连为父亲活动一下也不行。狠心抛妻弃女，娶了个黄花闺女，还四处造谣原配不检点。
　　“这回可不是原配要他死，你猜猜谁出的钱？”
　　我脑子里全是主任的音容笑貌。大家都是男人，我自己会不会也发展成他们一样？现在宏俊风华正茂高大威猛，我一天也不想离开他。那么有一天他老了，脾气变得和他妈一样……
　　那时候我也是个老头子，除非被枪毙了。
　　“给你的！”帅哥拿了一个大信封在我眼前猛烈摇晃，“常来玩啊。”
　　赶人也太快了，我还没问工作周期福利待遇有没有保险呢。
　　不过他们两个我一个，打起来吃亏，何况时间不早，回去晚宏俊又要罗嗦。
　　宏俊居然还没回家，汪阿姨稳如泰山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眼皮都不抬一下。今天帅哥的话对我很有教育意义，搞了人家儿子，她就是我另外一个妈，对她不好实在没良心。系上围裙钻进厨房——太好了，汪阿姨做主了一段日子，我连盐放哪都找不到，真是合格的家庭煮夫。
　　汪阿姨发觉我的窘态，面带讥笑。
　　“小森，大男人在厨房里忙活不开，去看会电视玩玩电脑，想吃什么阿姨坐给你。”
　　想吃耗子药，管饱不？
　　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做出来的事无比奴颜婢膝，我捧着信封供奉给她，“阿姨，你照顾我这么多天，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不会买东西，你自己看看喜欢什么？”
　　她坦然接过信封，直接在厨房打开点钱。我陪她数的，五万。杀人真好赚。
　　“你哪来这么多钱？”汪阿姨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怒。
　　谎言信手拈来：“我把之前存的钱取出来。”
　　“你想送点钱打发我走！”整叠钱抽在脸上，非常疼。果然那些叫嚣‘用钱抽我吧’的都是穷鬼，没见过什么大钱。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来看我儿子怎么就得罪你了！”
　　汪阿姨怒不可遏，倚靠在灶台上号啕大哭：“辛辛苦苦养大个儿子，他去娶个媳妇我宁可他忘了娘。怎么没早看穿你这小兔崽子歹毒哇，管得我儿子腰都直不起来！拿他辛苦赚的钱打发我走！挑拨我们娘俩。”
　　我对宏俊哪里不好，打他了还是骂他了。这老太太更年期臆症发作吧，自己添加剧情。
　　“你没话说？揪着我儿子在外面荒天黑地的瞎搞。也不知道有什么暗病，他一个大男人，出门还要带个套子在身上，能见人吗！”
　　不好意思，我的愧疚之心和讨好你的意图现在都灰飞烟灭了。宏俊带套子与我无关，总计用过一次，还被您老人家搅和的差点下不来台。
　　“他今天又带套子出门吗？”
　　汪阿姨直接丢筷子筒砸我。
　　中了。
　　筷子中了，我的猜测也中了。血流到眼睛里都没工夫擦，我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他和他妈，先掐死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