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笙引》美女邱莹莹

16、第 16 章

　　第十六章云溪旧事

　　离了临安，一路向南。

　　东方苍真的把家里的事交代得干干净净。苍云阁的账目和人事，暂由青禾和几位老管事共同打理。东方家的大小产业，也有族中得力的人盯着。临行前，青禾眼泪汪汪地送到城门外十里，千叮咛万嘱咐，仿佛他们一去不回似的。

　　“公子，您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和王妃。”青禾抹着眼泪说。

　　“青禾，你是不是觉得，没有你跟着，我连路都不会走了？”东方苍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青禾噎了一下。

　　邱莹莹在旁笑得打跌。

　　“青禾，你回去好生看家。等我们回来，给你带好吃的。”邱莹莹说。

　　青禾破涕为笑，行了一礼：“那王妃可要说话算话。”

　　“算话。”邱莹莹拍着胸脯保证。

　　两人没带什么随从，只带了两个利落的暗卫，远远地跟着。按东方苍的意思，这一趟出去，不为别的，就为陪邱莹莹看遍南国的春色。若跟着一大群人，反而累赘。

　　邱莹莹乐得自在。

　　这是他们成亲之后第一次出远门，于她而言，更像是一场迟来的蜜月旅行。

　　越往南走，春意越盛。

　　田野间的油菜花开得铺天盖地，金黄一片，像是把太阳的颜色都铺在了地上。蜜蜂和蝴蝶在花间忙碌，空气里满是甜丝丝的花香。南国的山水也比北境来得温柔，山势平缓，水流潺潺，连风都是软绵绵的。

　　邱莹莹骑在马上，有时会忍不住跳下去，到田埂边摘一把野花，编成花环戴在头上。她很喜欢这样无拘无束地亲近人间的烟火气。

　　东方苍就跟在她身后，牵着两匹马，不紧不慢地走着。

　　“东方苍，你说南方的人，是不是都这么闲适？”邱莹莹问。

　　“差不多。”东方苍说，“南方富庶，日子比北边好过些。”

　　“那本座喜欢南方。”邱莹莹说。

　　“喜欢就多待一阵子。”东方苍说。

　　他们走了七天，来到了云溪镇。

　　云溪镇不大，但极有名气。据说这镇子已有千年历史，镇中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穿城而过，溪水甘甜清冽，因此得名“云溪”。镇上的百姓们靠水吃水，溪中鱼虾肥美，两岸种满了垂柳和桃树。

　　只是，当两人踏入云溪镇时，却感觉有些不对劲。

　　镇子的街道上人影稀疏，偶尔有行人经过，也都是脚步匆匆，神色慌张，连头都不敢抬。街边的铺子大半都关了门，没关门的，老板也都缩在柜台后面，用警惕的眼神打量着外面的行人。

　　一股隐隐的不安，弥漫在小镇的上空。

　　邱莹莹和东方苍对视了一眼。

　　“这里有点怪。”邱莹莹轻声说。

　　东方苍点点头：“找个地方坐下，问问再说。”

　　两人寻了一家还开着门的茶摊，要了两碗粗茶。卖茶的老汉看上去五十来岁，面容愁苦，给两人倒了茶之后，就一直搓着手。

　　“老人家，镇上怎么这般冷清？”东方苍问。

　　老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邱莹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两位是外地来的吧？听老汉一句劝，天快黑了，赶紧找地方住下，别在街上乱走。”

　　“出了什么事？”东方苍问。

　　老汉叹了口气：“最近半年，镇上闹了怪事。好些人家的姑娘，夜里睡下时还好好的，第二天早上就不见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也不知是被人拐走了，还是……被什么东西给叼走了。”

　　东方苍皱眉：“可曾报官？”

　　“报了，怎么没报！官府也派人来查了，查来查去，什么也没查到。前前后后丢了十几个姑娘，有的大户人家出重金悬赏，可一点线索也没有。”老汉说到此处，压低嗓音，“现在镇上人心惶惶，家里有女儿、有年轻媳妇的，都送到外地亲戚家去了。剩下的，不是没处可去，就是舍不得家业。”

　　邱莹莹听着，眉头也蹙了起来。

　　“每晚都有人失踪吗？”她问。

　　“也不是每晚。”老汉摇头，“说不准。有时候隔三五天，有时候隔七八天。但每次丢人，都是月初和月中的夜里。大伙儿都说，是那东西……月圆的时候出来。”

　　“那东西？”东方苍追问，“可有人见过？”

　　老汉的脸色变了。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才用极低的声音说：“有人说，看见过。是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鬼。披头散发，脸白得吓人。她在夜里从溪边走过，谁看见她，谁家的女儿就要丢。”

　　邱莹莹和东方苍对望一眼。

　　女鬼？拐走少女？

　　这事，听着就不寻常。

　　“老人家，今晚镇上哪家客栈还开着？”东方苍问。

　　“前面拐角处有一家‘云来客栈’，还开着。掌柜的是个寡妇，胆子大，不怕事。你们要是住，就住她家。”老汉说。

　　东方苍道了谢，付了茶钱，带着邱莹莹朝云来客栈走去。

　　路上，邱莹莹轻声说：“你信这世上有鬼吗？”

　　“我信这世上有比鬼更可怕的东西。”东方苍说。

　　邱莹莹侧头看他：“你猜是什么？”

　　“人心。”东方苍说。

　　邱莹莹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们很快到了云来客栈。

　　客栈不大，门面还算干净。门口的招旗在风里懒懒地飘着，上面写着“云来”二字。进门之后，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迎了上来。

　　那妇人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裳，头上包着碎花布巾，面容清瘦，但一双眼睛十分有神。见两人气度不凡，她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两位客官，是要住店吗？”她笑着问。

　　“要两间上房。”东方苍说。

　　“好嘞！正好天字一号房和二号房都空着，我这就带二位上去。”妇人说着，便在前头引路。

　　邱莹莹注意到，这客栈里几乎没什么客人。偌大的堂屋空荡荡的，只有后厨隐约传来一点切菜的声音。

　　“掌柜的怎么称呼？”邱莹莹问。

　　“我姓柳，客官叫我柳三娘就行。”妇人回过头，笑着说。

　　“柳三娘，这镇上的人呢？怎么这么少？”邱莹莹状似无意地问。

　　柳三娘的笑容僵了一下。

　　“客官是问那件事吧？”她叹了口气，“不瞒两位，镇上这半年确实不太平。不过我家客栈从未出过事。那些丢人的，都是家里靠溪边的。我家离溪水远，倒也太平。”

　　“丢的都是什么样的姑娘？”东方苍问。

　　“都是没出阁的年轻姑娘，十六七岁，最多十八。水灵灵的，都是好人家女儿。”柳三娘说着，面露不忍，“我是没女儿，要是有，也早送走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上了二楼。

　　柳三娘推开两间相邻的房门，道：“两位看看，可还满意？”

　　东方苍走进去看了看。房间收拾得干净，被褥也像是刚晒过，有股淡淡的太阳味。

　　“就这里。”他说，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住三日。这些够不够？”

　　柳三娘眼睛一亮：“够，够！客官稍等，我去给你们烧水。”

　　她喜滋滋地下楼去了。

　　邱莹莹走进东方苍的房间，把门关上。

　　“这柳三娘有点意思。”她压低声音。

　　“怎么说？”东方苍问。

　　“她方才说，‘丢人的，都是靠溪边的’。这话乍听没什么，但你仔细品——她似乎知道点什么。”邱莹莹坐在桌边，托着下巴。

　　东方苍沉吟片刻：“今晚，我们去溪边走一趟。”

　　“好。”邱莹莹点头。

　　——

　　入夜之后，云溪镇安静得有些瘆人。

　　街巷里一个行人也没有。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门窗，偶尔有烛火从窗缝里漏出一点微弱的光，也很快被风吹灭了似的。

　　溪水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哗啦哗啦地响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窃窃私语。

　　东方苍和邱莹莹没有点灯。

　　两人借着月光，沿着溪岸边的小路慢慢地走。溪水不宽，两岸种着垂柳，柳枝在夜风里轻轻摆动，像一双双摆动的少女手臂。

　　邱莹莹轻轻拉了拉东方苍的衣袖。

　　“感觉到了吗？”她压低声音。

　　东方苍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溪流声之外，似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响。像是脚步声，又像是叹息声，轻飘飘的，像是从水底传来的。

　　“有东西。”他轻声说。

　　邱莹莹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沿着溪岸往前走，脚步放得极轻。月光照在溪面上，泛出白花花的光。溪对岸有一排老旧的民居，墙壁斑驳，窗户洞开，像是已经没人住了。

　　忽然，邱莹莹停了下来。

　　“那里。”她指向前方不远处的一棵老柳树。

　　东方苍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棵柳树比周围的都要粗壮，枝叶浓密，将月光遮得严严实实。柳树下，似乎站着一个人。

　　不，准确地说，是飘着一个人。

　　那身影穿着一身血红色的衣裳，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脚离开地面约有半尺，轻飘飘地悬在空中。夜风吹过，那红色衣摆微微晃动，却听不见任何布料摩擦的声响。

　　“姑娘。”东方苍开口了，声音平静，“夜半在此，有何贵干？”

　　那红衣身影似乎没有料到会有人主动开口。她缓缓转过身来，苍白的脸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地望了过来。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生气的眼睛。

　　“你们……看得见我？”她开口了，声音空洞，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

　　“看得见。”邱莹莹说，“你不是鬼。你到底是什么？”

　　那红衣身影歪了歪头，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

　　笑声在夜风中飘散，说不出的阴冷。

　　“我是来带人的。”她说，眼睛直直地盯着邱莹莹，“你长得好漂亮。跟我走吧。我带你去一个没有忧愁的地方。”

　　邱莹莹皱起眉。

　　东方苍向前迈了一步，将邱莹莹挡在身后。

　　“你带走了镇上那些姑娘？”他问。

　　“是啊。”红衣身影笑得更开心了，“她们都很好。都很听话。现在都在一个好地方，永远都是漂漂亮亮的，永远不会老，不会死。”

　　“你把她们藏在哪里了？”东方苍问。

　　“你想知道？”红衣身影突然飘了起来，绕着两人转了一圈，声音忽远忽近，“那我带你们去啊。”

　　话音未落，她猛地朝溪水中一钻，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溪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片刻后，又恢复了平静。

　　邱莹莹走到溪边，低头看着水下的黑暗。

　　“溪底有个洞。”她说。

　　东方苍走到她身旁，也看向溪面：“要我下去看看吗？”

　　“不用。”邱莹莹伸出手，掌心朝下，对着溪面轻轻一按。

　　淡金色的光从她掌心涌出，没入溪水之中。片刻后，水面开始沸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挣扎。

　　“出来。”邱莹莹低声喝道。

　　金光在溪底炸开。

　　那道红色的身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水底扯了出来，重重摔在岸边的泥地上。她身上的红衣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头发乱七八糟地糊在脸上，模样狼狈至极。

　　“你……你是……”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恐惧，身体在月光下瑟瑟发抖。

　　“本座是谁，不重要。”邱莹莹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些姑娘在哪里？”

　　红衣身影抬起头，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怨毒。

　　“她们……都在后山。”她说。

　　“后山哪里？”东方苍问。

　　“后山有个山洞。我把她们都放在山洞里。”红衣身影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哭腔，“我也不想这么做的。是有人逼我……有人逼我……”

　　“谁逼你？”东方苍厉声问。

　　红衣身影猛地抬头，嘴角咧开一个巨大的、几乎到了耳根的笑容。

　　“你们去后山找啊。找到她们，就能找到那个人。”

　　说完，她的身体开始迅速干瘪下去，像是一张被抽干了水分的纸，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不过片刻，便化作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被风吹散了。

　　东方苍和邱莹莹都愣住了。

　　“她……不是鬼。”邱莹莹说，“是一具被人用邪术操控的躯壳。”

　　“躯壳？”东方苍皱眉。

　　“嗯。她的本体不在这里，这只是她留下来的一个空壳，用来迷惑人间的。”邱莹莹说，“她说的后山，有问题。”

　　东方苍看向溪水对岸的群山。

　　后山，黑黝黝地立在夜色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天亮之后，去后山。”他说。

　　邱莹莹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回客栈。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但两人的手，始终紧紧握在一起。

　　那溪水的哗啦声，似乎又响了几分。

　　像是什么东西，在水底深处，幽幽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