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笙引》美女邱莹莹

1、第 1 章 苍

　　苍笙引

　　第一章神女踏云

　　天元历，景和三年，秋。

　　九重天阙之上，万载不变的云海翻涌如银涛，层层叠叠铺向无尽虚空的尽头。玉京神宫便悬于这云海之巅，七十二重宫阙以万年寒玉为基，琉璃为瓦，日光一照，便流淌出漫天的虹彩。

　　然而此刻，整座神宫却在颤抖。

　　不是地震，不是天劫，而是九重天阙的本源之力在沸腾，在共鸣，在向着一个方向——那扇紧闭了整整三千年的“寂灭之门”。

　　门前，九位神官齐齐跪伏，额心触地，浑身颤栗。他们守着这扇门已经三千年，从未有一刻如今日这般，感受到门后那股足以令天地翻转的气息。

　　“神女……要出关了。”

　　为首的老神官声音嘶哑，话音未落，那扇以混沌玄铁铸就、刻满上古符文的大门，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齑粉。

　　粉尘散去，一道身影缓步而出。

　　白衣，墨发，赤足。

　　她每一步都踏在虚空之上，脚下自然有金莲绽放，莲开即灭，灭而复生，周而复始，生生不息。四周的空间微微扭曲，仿佛连天道都在这道身影面前低下了头。

　　邱莹莹站在神宫之巅，垂眸看向脚下翻涌的云海。

　　她的瞳孔是极淡的金色，像九天之上最古老的神阳，又像万载时光凝成的一滴琥珀。那张脸，是天道耗费了无数纪元才雕琢出的杰作，美丽到了极致，也冷漠到了极致。

　　三万七千岁了。

　　她记不清自己在这九重天阙上究竟度过了多少岁月。日升月落，沧海桑田，凡间换了一朝又一代，神明陨落了一批又一批，唯独她，始终站在这里，执掌万物荣枯，看尽世间生灭。

　　无心，无情，无欲，无求。

　　这就是九天神女，邱莹莹。

　　天道之下，万灵之上的唯一神祇。

　　“神女！”九位神官匍匐上前，额头紧贴着她脚边的玉阶，“恭迎神女出关！神女此去，可是要前往归墟，继续镇压——”

　　“不。”

　　她的声音响起，清冷如雪山之巅的一缕寒风，又空灵得像从远古传来。

　　九位神官愕然抬头。

　　邱莹莹却没有看他们，她微微仰头，看向九天之上那轮永恒不变的神阳，淡金色的瞳孔中倒映出一丝极淡的光。

　　“昨夜，天机石碎了。”

　　九位神官瞬间脸色惨白。

　　天机石，九重天阙的镇界之宝，传闻中铭刻着天道运行之轨迹，亘古不灭，万劫不毁。它碎了，意味着天道本身，出现了裂痕。

　　“天机石上，只留了一句话。”邱莹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什么话？”老神官的声音在发抖。

　　邱莹莹收回目光，那双淡金色的眸子淡淡扫过眼前众人。

　　“去人间，找一个人。”

　　“名字，叫东方苍。”

　　她没有多说，似乎“东方苍”这三个字本身就已经是全部的答案。九位神官面面相觑，却不敢多问一句。

　　“神女，人间如今正是女尊天下，男子皆为附属。”老神官小心翼翼地提醒，“若神女要寻人，只消一道神谕，人间帝王自会——”

　　“不必。”

　　邱莹莹已经转身，赤足踏出一步，脚下金莲再次绽开。

　　“本座亲自去。”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金光，穿破了九重天阙的层层云海，向着凡间坠落而去。

　　九位神官跪在原处，久久不能起身。

　　他们不知道的是，九天神女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

　　凡间，东灵国，帝都临安。

　　临安城是东灵国的心脏，天下最繁华的地方。大街小巷纵横交错，商铺林立，人流如织。与其他地方不同的是，这里的“人流”之中，走在前面的，大多是女子。

　　东灵国以女为尊，女子可为官、为将、为帝，执掌天下权柄。而男子，则以贞静贤德为训，嫁人后方可出门，未嫁时需谨守闺阁，不得抛头露面。

　　当然，这只是对寻常人家而言。

　　东方世家，是临安城中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

　　没有人说得清东方世家的来历，只知道它扎根临安已经三百余年，世代经商，富可敌国。更让人津津乐道的是，东方世家每一代的家主，都是男子。

　　在女尊天下之中，男子执掌家业，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东方世家偏偏做到了。

　　因为东方世家的男子，实在是太强了。

　　强到让那些觊觎他们的女皇贵胄们，不得不收起獠牙，改用笑脸相迎。

　　而这一代，东方家的嫡公子东方苍，更是强得离谱。

　　临安城东，东方府。

　　府门高大巍峨，门前两尊石兽昂首而立，朱红大门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牌匾，上书“东方”二字，笔力遒劲，隐有破壁之势。

　　府内，东跨院，漱玉轩。

　　院中植满了墨竹，竹影摇曳，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竹林中有一方青石桌案，案上摆着一盘未下完的棋，还有一壶早已冷透的茶。

　　桌案旁，一人独坐。

　　那人穿着一袭素白长袍，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墨色纱衣，腰间系着一条银色束带，上面挂着一枚通体碧绿的玉佩。他的坐姿很端正，像一株在风雪中都不曾弯折的松柏。

　　他在看书。

　　修长的手指翻动着泛黄的书页，指尖被深秋的风吹得微微发白。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落，在他脸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斑，那张脸，美得让人心惊。

　　眉若远山含黛，眸似寒潭映月，鼻梁高挺，唇色浅淡，下颌线条分明而流畅。他的美，不是柔美，而是一种带着冷意的、锋利的美。

　　像一块万年的寒玉，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拒人千里。

　　东方苍，东方世家嫡公子，今年二十有三。

　　在临安城，乃至整个东灵国，这个名字都是一个传奇。五岁习武，十岁破境，十五岁遍访天下名医，十八岁执掌东方家一半家业，二十岁创立“苍云阁”，势力遍布朝野内外。

　　更让人津津乐道的是他的誓言。

　　八岁那年，他母亲——不，应该说，他的“娘亲”，东方家上一任家主东方玉，在弥留之际拉着他的手，断断续续地说：“苍儿……东方家……就交给你了……你记着，东方家的男子，可以死，不可以跪。”

　　小东方苍跪在床头，咬牙含泪：“儿知道。”

　　东方玉笑了：“还有……娘给你定了一门亲事……是当朝三皇女……”

　　小东方苍猛地抬头，那双向来沉静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惊怒。

　　“不。”他声音很轻，却坚定如铁，“我不嫁人。”

　　东方玉的笑容僵在脸上，许久，才叹了口气：“随你……但你要记得今日说的话，若有一日反悔了，东方家的列祖列宗，都会蒙羞。”

　　“我东方苍，此生绝不嫁人，不侍女子，不跪天地。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他跪在娘亲床边，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这句话。

　　那时他才八岁。

　　如今，十五年过去了。

　　他依然恪守着这个誓言。东方家在他的经营下蒸蒸日上，那些想要以权势压他、逼他下嫁的女皇贵胄们，一个接一个地铩羽而归。他凭一己之力，在这女尊天下之中，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为东方家的男人们，争来了一片可以堂堂正正活下去的天地。

　　可正因为如此，他也成了许多人眼中最想征服的存在。

　　“公子。”

　　一个声音打破了院中的宁静。东方苍抬眸看去，是他的贴身暗卫，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伴读，名唤青禾。青禾是女子，身份是“侍读”，实际上专门负责保护东方苍的安全。

　　“宫中来人了。”青禾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是三皇女的人，送来了一盒南海珍珠。”

　　东方苍放下手中的书，淡淡道：“退回去。”

　　“公子，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青禾咬了咬唇，“三皇女她……”

　　“我说退回去。”东方苍的声音没有提高半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青禾不敢再劝，躬身退下。

　　东方苍重新拿起书，目光落在书页上，却久久没有翻动。

　　他的眉心，不知何时已经微微蹙起。

　　不知为何，从今天早晨开始，他的心跳就有些异常。说不上难受，只是……快了一拍。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

　　东方苍是在午后接到那封拜帖的。

　　拜帖很简单，只有两个字：“邱氏。”

　　没有官印，没有爵位，没有来头。但随帖附上的，是一枚令牌。

　　令牌通体漆黑，上面只刻了一个字：“九”。

　　东方苍看到这枚令牌的瞬间，瞳孔骤缩。

　　他认识这枚令牌。

　　或者说，他认识这枚令牌所代表的东西。

　　九天神殿。

　　那是整个东灵国，乃至整个天下最神秘、最超然的存在。传说中，九天神殿是九天之上神女在凡间的道统，殿主由神女亲自指定，代神女巡守人间。九天神殿不问凡尘之事，但一旦出手，便是天翻地覆。

　　就连东灵国的女帝，见了九天神殿的殿主，都要行半礼。

　　东方苍深吸一口气，将令牌放下，看向青禾：“送帖的人呢？”

　　“已经走了。”青禾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只留下话说，让公子三日后，去城外的‘归云台’一趟。”

　　“我知道了。”东方苍将拜帖收好，面色不变，心里却翻涌起了惊涛骇浪。

　　九天神殿，为什么找他？

　　他这几年来确实扩张了苍云阁的势力，但他有分寸，从未触及九天神殿的底线。九天神殿虽是凡间道统，但行事向来超然，怎么会突然给他送拜帖？

　　而且，落款是“邱氏”。

　　据他所知，九天神殿的殿主，复姓东方——不，那只是一个巧合。殿主本名是“邱云”，随母姓，邱氏。而“邱”，也正是九天神女在人间的姓氏。

　　不对，神女不存在什么“人间姓氏”。这些都是凡人的附会。

　　东方苍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对方是谁，三日后，归云台见分晓。

　　——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东方苍像往常一样处理家业、巡查苍云阁的事务，表面上波澜不惊。只有青禾注意到，他每晚灯亮到亥时之后，而且练剑的时长也比以往多了一倍。

　　归云台。

　　这是临安城外三十里处的一座孤峰，高约百丈，顶端平坦如台，常年有云雾缭绕，故得此名。平日里鲜有人至，只有偶尔的猎户或采药人会踏足。

　　但这天清晨，归云台下，却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片人。

　　他们不是来围观的。

　　他们是来阻拦的。

　　以三皇女为首，临安城中数得上名号的权贵们，几乎来了一半。她们穿着锦绣华服，乘着华丽的车辇，将归云台的山脚围得水泄不通。

　　“东方苍，你可知罪？”

　　三皇女端坐在辇中，面沉如水。她今年二十有八，正值盛年，容貌艳而不俗，眉宇间自有一股皇家威仪。她看着站在人群中央那个长身玉立的男子，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光芒。

　　东方苍，我要定了。

　　“苍不知。”东方苍淡淡回答，没有行礼，甚至没有正眼看她。

　　三皇女身边的侍官厉声道：“放肆！见了三皇女殿下，竟敢不跪！”

　　“东方家的男子，不跪天地。”东方苍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片山脚。

　　围观的百姓们发出了压抑的议论声。

　　三皇女眯了眯眼，抬手制止了还要发难的侍官，从辇中站起身，俯视着东方苍：“本宫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退了九天神殿的拜帖，随本宫回府。本宫许你正君之位，你要什么，本宫给你什么。”

　　她这已经是在明抢了。

　　在她看来，东方苍再强，也不过是个男人。这天下是女人的天下，她三皇女想要的男人，还没有得不到的。九天神殿虽然超然，但总不会为了一个凡间的男子，与皇家为敌。

　　“不。”东方苍说。

　　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三皇女的脸色终于变了。

　　“东方苍，你莫非真的以为，本宫不敢动你？”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东方苍身后的苍云阁暗卫们齐齐上前一步，刀剑出鞘，寒光乍闪。

　　三皇女的随行护卫们也不甘示弱，纷纷拔刀。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

　　天，突然亮了。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亮”。好像天空中突然多了一轮太阳，又好像整个世界都变成了光。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然后，她们看到了。

　　一道金光，从九天之上坠落。

　　那道金光撕开了云层，切开了长空，带着万钧之势，从天而降。金光之中，隐约可见一道白色身影。

　　她落下的速度极快，快到人的肉眼几乎无法捕捉。但在落地的一瞬间，天地骤然一静。

　　然后，是风。

　　狂烈的风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三皇女的车辇被吹得摇摇欲坠，护卫们被吹得连连后退。唯独东方苍，站在原地，衣袍猎猎翻飞，却一步未动。

　　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眼睛。

　　淡金色。

　　像九天之上最古老的神阳，又像万载时光凝成的一滴琥珀。

　　邱莹莹站在众人面前，赤足踏在大地上。她的白衣在风中翻飞，墨发如瀑般垂落，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没有人敢说话。

　　甚至没有人敢呼吸。

　　邱莹莹环顾四周，目光从三皇女身上掠过，从那些权贵身上掠过，从东方苍身后的暗卫身上掠过。

　　最后，落在了那个唯一没有后退、没有颤抖、没有低头的男子身上。

　　她看着他。

　　东方苍也看着她。

　　四目相对，万籁俱寂。

　　“东方苍？”她问。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却清晰地落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东方苍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经给了她答案。

　　邱莹莹微微偏了偏头，那双淡金色的瞳孔中，似乎有什么极淡的东西一闪而过。

　　然后，她抬起手，指向他。

　　“我要他。”

　　她说。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又笃定得像天理本该如此。

　　满堂哗然。

　　不，不只是哗然。

　　三皇女愣住了，权贵们愣住了，东方苍身后的暗卫们愣住了，连远处围观的百姓们都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我要他。”邱莹莹又说了一遍，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志。

　　这时，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

　　“大胆！”三皇女厉声喝道，从辇中走出，目光如刀般射向邱莹莹，“你是何人？竟敢在皇家面前口出狂言！”

　　邱莹莹没有看她。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东方苍身上，那双淡金色的瞳孔里，映着他那张清冷如霜的脸。

　　东方苍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

　　“神女若要强逼，苍，唯有一死。”

　　这句话让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神女？

　　这个女人……是神女？

　　三皇女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般，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邱莹莹看着东方苍。

　　他站在那里，身姿如松，目光如剑。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也没有丝毫动摇，有的只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决绝。

　　他是在说真的。

　　如果有人要强行带他走，他真的会死。

　　邱莹莹沉默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觉得这漫长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惩罚。

　　然后，她笑了。

　　是的，她笑了。

　　那张清冷如雪山之巅的脸上，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那个笑容转瞬即逝，却让东方苍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她说。

　　“那我等你，心甘情愿的那一日。”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离开的。

　　就像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来的一样。

　　只有那满地的风痕和空气中残留的、无法言喻的气息，证明着她曾经来过。

　　三皇女瘫软在地，面色惨白。

　　东方苍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的眉心，不知何时已经锁得死紧。

　　他说不出自己此刻是什么感觉。

　　害怕？不。

　　愤怒？不。

　　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那道金光从天而降、那双淡金色的眼睛与他对视的那一刻起，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

　　邱莹莹去了九天神殿。

　　这是她在人间的道统，就位于临安城西的天阙山上。山不高，但终年云雾缭绕，凡人难以靠近。山顶有一座神殿，通体以白玉建成，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恍如仙境。

　　神殿内，一个中年女子跪伏在地，浑身颤抖。

　　“恭迎神女降临。”

　　她是邱云，九天神殿现任殿主，凡间最接近神的人。但此刻，她跪在邱莹莹面前，和凡人没有任何区别。

　　“起来。”邱莹莹说。

　　邱云战战兢兢地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直视神女的容颜。

　　“本座要在临安城待一段时日。”邱莹莹的语气很淡，像是随口一提。

　　“是，神殿上下，听凭神女差遣。”

　　“不必。”邱莹莹走到神殿的窗边，目光穿过云海，看向临安城的方向，“本座要入东方府。”

　　邱云一愣：“神女……”

　　“不是强入。”邱莹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情绪，“是做客。”

　　邱云更懵了。

　　做客？

　　九天神女，去一个凡间的商贾之家……做客？

　　她本想多问几句，但抬头看到邱莹莹的背影，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神女的心思，岂是她能揣测的？

　　“是，属下这便去安排。”

　　邱莹莹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远方。

　　万载岁月，她从未有过今日这般的心绪。

　　天机石碎裂之前，只说了一句话：“去人间，找一个叫东方苍的人。”

　　可当她从天而降、第一眼看到他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天机石碎不碎，已经不重要了。

　　那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株在风雪中都不曾弯折的松柏。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里面没有畏惧，没有谄媚，甚至没有敬仰。

　　他看她的眼神，和看任何一个陌生人一样，平静得近乎冷漠。

　　但就是这双眼睛，让邱莹莹那颗三万七千年来从未有过波动的心，轻轻地，跳了一下。

　　只有一下。

　　却足以让九天神女，心甘情愿地留在凡间。

　　“东方苍。”她低低地念了一声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一缕风，“本座等了你三万七千年。”

　　“你最好不要让本座等太久。”

　　——

　　归云台下的风波，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短短半日之内传遍了整个临安城。

　　“听说了吗？九天神女降世了！”

　　“神女真身降临归云台，指着东方家的公子说‘我要他’！”

　　“东方公子当场拒绝了！他说神女若要强逼，他唯有一死！”

　　“神女居然没有生气，还笑了！说等他心甘情愿！”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处处都在议论这件事。有人说神女看上了东方苍的美色，有人说东方苍不知好歹，也有人说这是天赐的姻缘。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故事的主角，此刻已经乱了心绪。

　　东方府，漱玉轩。

　　东方苍坐在桌案前，对着面前摊开的账簿，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今天发生的那一幕。

　　金光中落下的身影。

　　淡金色的瞳孔。

　　指向他的那根手指。

　　还有那句话：“我要他。”

　　东方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开始对自己说：她是神女，是九天神女，她的意志就是天意，她若真想带走你，你根本反抗不了。

　　但她说：“好。那我等你，心甘情愿的那一日。”

　　他以为她会用强，以为她会像那些权贵一样，用权势压人，逼他就范。可她没有。

　　她只是看着他，笑了笑，然后走了。

　　东方苍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那丛墨竹上。

　　秋风瑟瑟，竹叶沙沙作响。

　　“公子。”青禾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来。”

　　青禾推门而入，脸色有些古怪：“公子，外面……来了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女的。”青禾斟酌着用词，“很漂亮，很……”

　　“很什么？”

　　“很可怕。”青禾说，“她站在门口，说要见你。我们的人想拦，但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所有人都动不了了。”

　　东方苍的瞳孔微缩。

　　是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沉吟片刻。

　　“让她进来。”

　　青禾张了张嘴，似乎想劝，但看到东方苍的表情后，终究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去传令了。

　　片刻后，漱玉轩的院门被推开。

　　邱莹莹走了进来。

　　她依然穿着那身白衣，墨发如瀑，赤足踩在青石板上。她的步伐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他的心上。

　　东方苍站在院中，看着她。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已不存在。

　　最后还是邱莹莹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很轻，像秋日的风。

　　“东方苍，本座要入东方府。”

　　东方苍皱眉：“这是威胁？”

　　“不。”邱莹莹走到他面前，停下。

　　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步。

　　东方苍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瞳孔中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是请求。”她说。

　　东方苍愣住了。

　　请求？

　　九天神女，天道之下、万灵之上的存在，竟然在用“请求”这两个字？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邱莹莹的表情告诉他，她没有开玩笑。

　　“为什么？”他问。

　　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问题。

　　邱莹莹看了他很久。

　　久到东方苍几乎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伸出手。

　　她的手指很白，白得近乎透明，指尖似乎还带着一点微光。

　　她抬起手，像是想触碰他的脸，却又停在了半空。

　　“因为本座找了你很久。”她说，“不想再弄丢了。”

　　东方苍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的心跳，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乱得不像样子了。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彻底改变了。

　　那个东西，不只是他的心跳。

　　还有他的命运。

　　以及，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