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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一吻定情   黑板右 ...

  •   黑板右上角的粉笔字,从“距离高考还有300天”,变成了“200天”,又变成了“100天”。

      高中的时间就像是指缝里的沙子,抓得越紧,流得越快。对于许随安来说,高二和高三的交界线,几乎是在一场又一场的考试、一沓又一沓的卷子中,被生生碾压过去的。

      自从拿了省赛第一后,许随安在明德中学的名声彻底变了。再也没有人敢在背后嚼舌根说她“穷酸”,取而代之的是“真神”、“普通人的天花板”。那笔丰厚的省赛奖金,让许母顺利做完了心脏手术。家里虽然依旧清贫,但妈妈身体大好,不再去厂里熬夜班,这间破旧的筒子楼里,终于有了属于正常人家的烟火气。

      高二分科,许随安毫不犹豫地选了理科,理所当然地进了理科重点班。

      而陈序,这个曾经全校闻名的“倒数第一”,为了能继续跟她做同桌,硬是在高一下学期的最后三个月里,熬秃了两支黑笔,做完了半人高的卷子,最后踩着线,硬生生地考进了理科重点班。

      大宇当时看着分班名单,惊得下巴都快掉了,直呼“爱情的力量真他妈的伟大”。

      这两年,陈序变了太多。他不再穿那些花里胡哨的限量版球鞋,也不再去网吧熬夜打游戏。他依然嚣张,但那种嚣张全用在了“跟许随安较劲”上。许随安考年级第一,他拼命考进前五十;许随安做竞赛题,他就在旁边死磕物理压轴题。

      虽然两人谁也没有正式捅破那层窗户纸,但在明德中学,高三十班的许随安和陈序,早就是公认的“神仙眷侣”。大宇他们早就改口,一口一个“嫂子”叫得极其顺溜。

      沈屿在一班,偶尔在走廊上碰见,依然会递给她几套极难的试卷。只是看着陈序像只护食的狼一样挡在许随安面前,沈屿的眼神里,多了一丝释然和退让。

      高三的深秋,比往年更冷。

      为了备战高考,高三的晚自习延长到了十点半。教室里静得只能听到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许随安正在做一套理综卷子,突然感觉胃里一阵痉挛。她皱了皱眉,腾出一只手捂住胃部。

      旁边立刻递过来一个拧开的保温杯,温度刚刚好。

      “喝点热水。”陈序没抬头,依然在跟一道物理大题死磕,但手却极其稳地端着杯子。

      许随安接过水喝了一口,还没来得及说话,陈序的手机突然在桌洞里剧烈震动起来。

      陈序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瞬间皱得死紧。他按了静音,没有接,直接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谁啊?”许随安轻声问。

      “没谁,骚扰电话。”陈序语气生硬。

      但电话连续打了三个,最终,陈序在许随安疑惑的目光下,有些烦躁地抓起手机走出了教室。

      许随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第二天,陈序被班主任老刘叫去了办公室。回来的时候,陈序的脸色极其难看,一整个上午都没有说一句话。

      直到中午在食堂吃饭,两人找了个角落。许随安终于忍不住了,放下筷子:“陈序,你到底怎么了?老刘跟你说什么了?”

      陈序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他双手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最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有些变形的单子,推到许随安面前。

      那是一张出国留学的申请表,上面已经印着陈序父亲公司的印章。

      “我爸昨晚打的电话。”陈序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里透着压抑的烦躁,“他让我出国。去英国。申请已经下来了,过完年,考完雅思就走。”

      食堂里人声鼎沸,许随安却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她低头看着那张全是英文的申请表,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其实,她早该猜到的。陈序虽然现在成绩不错,但他家里那种阶级,怎么可能容许他留在国内随便考个大学?出国镀金,回来继承家业,才是他该走的路。

      “那……挺好的。”许随安听见自己用一种极其平静的声音说道。她甚至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

      陈序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盯着她:“挺好?许随安,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英国很好。”许随安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眼底没有一丝波澜,“那是顶尖的商学院,对你的未来很有帮助。你家里的安排没有错。”

      她太理智了。她理智地分析着利弊,却唯独没有把自己的情绪放进去。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折断他飞向更高处的翅膀。

      陈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咬着牙,盯着她:“我出国,一年只能回来一次,甚至更久。许随安,你就没别的话对我说?”

      许随安沉默了一会儿。

      她的胃里又开始疼了,疼得她连呼吸都带着颤音。她怎么可能没话说?她只是不能开口。她家里有一病不起的母亲,她只能考北方的省会大学,她给不了他任何承诺,更不能拖他的后腿。

      “走吧。”许随安站起身,端起餐盘,“下午还有一张数学卷子要讲,别耽误时间了。”

      “许随安!”陈序在她身后猛地站起来,声音大得引起了周围人的侧目。

      许随安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食堂。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冷战。陈序不再按时听课,许随安也像疯了一样地刷题。两人的桌面上仿佛划了一道无形的楚河汉界,谁也不理谁。

      直到那周五的晚上。

      晚自习结束,天上下起了大雨。许随安没带伞,她给妈妈买完药,一个人缩在公交站的站牌下。

      雨越下越大,寒气刺骨。

      就在她冻得瑟瑟发抖的时候,一把黑色的雨伞突然遮在了她的头顶。

      许随安转过头,看到了陈序。

      他连校服外套都没穿,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整个人被雨淋得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前,像一只被抛弃在雨里的流浪小狗。

      “陈序?你怎么……”许随安惊住了。

      话还没说完,陈序突然上前一步,猛地将许随安拽进了怀里,死死抱住。

      他的身上冰凉刺骨,还在微微发抖,但他怀抱里的力气却大得仿佛要把她揉碎,嵌进自己的骨头里。

      “我不去留学。”陈序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下巴死死抵在她的颈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许随安,我不去。你别不要我。”

      许随安被他抱得差点喘不过气,听到这句话,眼眶突然就红了。她拼命推开他:“陈序,你发什么疯?你放开我。这是你的前途……”

      “狗屁前途!”陈序猛地松开她一点,双手紧紧扣着她的肩膀,眼底通红,“我的前途在国内。老子辛辛苦苦考进前五十,不是为了去什么狗屁英国!你妈身体不好,你只能往北考,我都知道!”

      “许随安,我志愿都填好了。”陈序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雨水混着不知名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我就考A大。你去哪,我就去哪。我不靠我家里,我自己去申请奖学金,我自己去打工,我自己交学费。”

      “你疯了。”许随安的声音在发抖,眼泪夺眶而出。A大有多难考,她比谁都清楚,更何况陈序还要放弃他少爷的优渥生活。

      “我就是疯了。”陈序看着她哭,突然红了眼,低头猛地吻上了她的唇。

      那是一个极其青涩、却又带着绝望般霸道和掠夺的吻。雨水砸在伞面上,发出“啪嗒”的声响,许随安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挣扎了一下,最终,却慢慢伸出手,紧紧抓住了他胸前的衬衫。

      在这个大雨倾盆的深秋夜晚,所有的傲骨、自卑、理智,都在这个散发着薄荷味的吻里,碎得一塌糊涂。

      一吻结束,陈序抵着她的额头,喘着粗气,声音却异常坚定:“许随安,我们在一起吧。瞒着老师,瞒着我家里。你陪我高考,我陪你去A大。”

      许随安看着他,最终,踮起脚尖,在这个冰冷的雨夜里,第二次抱住了他。

      “好。”她轻声说。

      距离高考还有100天。倒计时,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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