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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断层第一 一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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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的时间,在每天铺天盖地的卷子和晚自习的高压集训中,转瞬即逝。
大巴车里弥漫着一种极度的压抑感,甚至比一个月前刚组队时还要凝重。这一个月来,许随安、沈屿、苏清和顾之年四人,几乎把所有能挤出来的时间都泡在了学校行政楼的会议室里。
苏清戴着昂贵的降噪耳机,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脸上写满了疲惫和隐隐的焦虑。高三的顾之年正抱着一本厚厚的笔记,嘴里念念有词,像个魔怔了的传教士。
许随安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腿上摊着一本错题本,上面的每一页都被红笔批注得密密麻麻。这一个月,她几乎把自己的极限逼到了极点。
“许随安,你能不能停一下?”旁边突然传来一句压低声音的抱怨。
陈序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硬生生地缩在两个座位之间。他这次能坐在这辆车上,全靠他爸的关系硬塞进来的一个“后勤随行”名额。他此刻看着许随安那本错题本,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你从上车到现在,眼睛就没离开过这本破本子。”陈序一把从她手里抽走错题本,顺手塞给她一块包装精致的进口巧克力,“我是来给你当后勤的,不是看着你把自己熬干的。吃掉,然后闭眼睡觉。”
许随安看着他那副霸道又不讲理的样子,叹了口气:“陈序,明天的题如果太难,我脑子转得慢,会后悔现在没多看两道的。”
“你脑子转得慢?”陈序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哼了一声,“你要是转得慢,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瘦竹竿算什么?算力迟钝的老年机吗?”
坐在前排的沈屿无辜躺枪,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大巴车最终停在了省城最高档的省附属中学门前。全省各个顶尖高中的学神们汇聚于此,空气中仿佛都飘着高浓度的智商。
晚上的酒店里,苏清又跑来作妖。她拿着一套从不知哪里搞来的“内部押题卷”,敲开了许随安的房门,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试探:“许学妹,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弄来的,明天搞不好会考。你平时那么用功,不如一起看看?”
许随安看了一眼那几张印着模糊题目的纸,她太了解苏清那种见不得别人好的心理了。如果这时候慌了神,跟着她看这些不知真假的题,反而会乱了自己的阵脚。
“不用了,苏学姐。”许随安靠在门框上,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明天就要考了,现在看什么都记不住。我打算早点睡。”
苏清碰了个软钉子,脸色有些难看,冷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砰”的一声,房间门关上。许随安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她拿起手机,发现陈序发来了一条微信。
【陈序:听隔壁那个女的说你不看押题卷?有骨气。不过你要是考砸了,我的律师费你拿什么还?所以,赶紧去睡觉,别在这装深沉。】
许随安看着屏幕上那个别扭的“少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第二天,考场。
全省两百名最顶尖的理科天才坐在阶梯教室里。试卷发下来的那一刻,整个教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许随安扫了一遍卷子,呼吸微微一滞。
题量极大,难度堪称变态。前面的填空题还算好,但到了后面的大题,不仅拐了七八个弯,还把代数、几何和不等式揉在了一起,完全是冲着国家级竞赛的标准去的。
考场里开始有人烦躁地叹气,有人甚至已经开始焦躁地转笔。坐在另一排的苏清,看着最后一道大题,额头已经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但许随安却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她发现,最后那道难度逆天、全军覆没的压轴题,恰好是一个月前,沈屿拿给她看过的一道变形题;而前面那道繁琐到让人吐血的计算题,陈序曾经用他那非常笨拙的“题海战术”,逼着她练习了不下五十遍。
那两个人,用不同的方式,在她身后铺好了一条路。
许随安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笔。笔尖在纸上飞速摩擦,公式在她的笔下像是长了眼睛,自动排列成最完美的解题步骤。
当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许随安刚好写完最后一个证明步骤。她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考场外,初冬的阳光有些刺眼。
陈序早就守在警戒线外了,像一尊门神一样。看到许随安走出来,他立刻拨开人群迎了上去,把一杯热奶茶塞进她手里:“怎么样?难不难?”
许随安喝了一口水,还没来得及说话,沈屿也从后面走了出来。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神色看起来也稍微有些疲惫,但眼底亮得惊人。
“最后一道题,你用了几张草稿纸?”沈屿看向许随安。
“半张。”许随安实话实说。
沈屿愣了一下,随后无奈地笑了一下:“我用了两张半。看来,你在计算效率上,确实比我强。”
“其实那道题……”许随安刚想说话,陈序突然挤到了两人中间。
“喂喂喂,考完就完了,还在这儿复盘什么?”陈序一脸警惕地看着沈屿,语气酸溜溜的,“许老师现在是需要休息的时间,你没看到她累得脸都白了吗?”
沈屿看了一眼陈序护犊子一样的架势,退后了一步,语气平和:“好,那就不打扰了。希望我们都能拿到好成绩。”
就在这时,苏清也从考场里走了出来。她的脸色极差,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她看到站在走廊上相谈甚欢的沈屿和许随安,心底的火气直往上冒。
“许随安,你别太得意了。”苏清走过来,冷嘲热讽地开口,“这次出题老师肯定是疯了,那种变态题,谁能做得出来?你平时在学校的分数,出了省可不一定作数。别以为……”
“苏学姐。”许随安打断了她的话。
她看着苏清那张因为嫉妒和焦虑而微微变形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可怜。她不想再和苏清做口舌之争,只是极其平静地开口。
“最后一道大题的辅助线,是作在第三象限,证明那个三角形是等边三角形。然后利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结合基本不等式放缩,最后一步求导,答案是 e 的平方。”许随安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走廊里却异常清晰,“还有,倒数第三题,那是高中数学联赛的重点题型,不能直接用常规方法,得用数学归纳法。这些,你在集训的时候,教练不是没讲过。”
苏清的脸瞬间一阵青一阵白,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因为刚才在考场里,这两道题她连思路都没有。
沈屿站在旁边,看着许随安那张平静而自信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惊艳和深深的折服。他微笑着接了一句:“最后那一步,我确实也没想到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许随安,这次,我真的输得心服口服。”
陈序站在一旁,看着沈屿那种发自内心、不掺杂任何嫉妒的赞赏,突然觉得自己插不上嘴。他看着许随安,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她不仅仅是那个在泥沼里为了几十块钱挣扎的穷学生。她站在这群全省最顶尖的天才中间,依然是最耀眼的那个。
一周后,明德中学,周一升旗仪式。
初冬的寒风凛冽。校长站在主席台上,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同学们!在本届全省高中数学联赛中,我校取得了历史性的突破!沈屿同学,荣获省级一等奖!而许随安同学……”
校长故意停顿了一下,整个操场瞬间鸦雀无声。
“许随安同学,以满分的成绩,荣获全省第一名!刷新了全省的历史记录!”
“轰”的一声,整个操场炸开了锅。
“卧槽!满分?!这是人能做出的卷子吗?”
“许随安真的绝了,真神啊!”
“人家本来就有资本啊,当初进咱们学校都是校长抢进来的”
林苗在队伍里激动得直跳,拼命地鼓掌。陈序站在队伍的最后排,嘴角疯狂上扬,怎么压都压不住。
升旗仪式结束后,许随安回到教室,桌子上已经堆满了同学们送来的小零食和祝贺信。
她没有立刻去拆那些信,而是躲在厕所的隔间里,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妈,我拿了第一名。”许随安的声音有些哽咽,“奖金很多,够给你做那个手术了。你以后,不用再去厂里上夜班了。”
电话那头,许妈妈早已泣不成声,只是一遍遍地重复着:“好,好,我们安安最棒了……”
挂了电话,许随安靠在墙壁上,仰起头,把眼泪逼了回去。
下午放学,陈序为了庆祝,强行拉着许随安去了学校外面的高档餐厅。
两人走到校门口,沈屿追了上来。
“许随安。”沈屿递给她一个精致的笔记本,“这是我这一个月整理的一些数学心得和大学高数相关的书单。你的天分很高,不应该止步于此。”
许随安伸手接过:“谢谢。”
沈屿看着她,眼神依然温和,但似乎又多了些什么。他顿了顿,轻声说:“这次的省赛,我输得心服口服。不过高考的时候,我还会再挑战你的。”
说完,沈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陈序站在旁边,看着沈屿的背影,罕见地没有开口怼人。他心里其实挺爽的,毕竟是他看上的女孩,能让沈屿这种人低头认输,这比他自己考了第一还让他骄傲。
“看什么看,人都走远了。”许随安看着陈序那副复杂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