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原生家庭 “陈序 ...
-
“陈序。”她加快了两步,走到他身侧,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轻。
“干嘛?”陈序没看她,目视前方,声音还带着点刚才听到“沈屿挺照顾我”时残留的闷气。
“你把外套拉链拉上。”许随安微微皱了皱眉,“你感冒才刚好,别再吹复发了。”
陈序的脚步猛地一顿。他转过头,看着许随安在昏暗路灯下那双平静、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心里那股无名火瞬间就熄了,甚至还有点说不出的受用。他有些不自然地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知道了,啰嗦”,但手还是乖乖地把拉链拉到了最上面,一直遮到下巴。
两人并肩走在去公交站的路上,谁也没有再说话。周围很安静,只能听到鞋底踩在干枯落叶上的沙沙声。那种因为沈屿而起的剑拔弩张,已经悄然化作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走到校门外的站台时,空荡荡的街道上没什么人。远处的霓虹灯闪烁着,把这座城市点缀得纸醉金迷,却照不亮老城区那边的昏暗。
“你其实不用特意等我。”许随安站在站台下,看着陈序,“大宇他们不是经常组局去玩吗?你去玩你的就行,不用为了气我在这儿吹冷风。”
“那种破局有什么好去的,乌烟瘴气的。”陈序双手插在口袋里,靠在站台的广告牌上,仰起头看着夜空,“我现在金贵得很,早睡早起,养生。”
许随安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那些拙劣的借口。
“车来了。”陈序突然开口。
许随安转过头,果然看到远处的街道上亮起两束昏黄的车灯,那是通往老城区的末班夜班公交。
“我走了。”许随安往后退了一步。
“许随安。”陈序突然叫住她。
公交车减速,停在站台前,发出泄气般的刹车声。车门“嗤”的一声打开。
“明天的集训,要是那姓苏的再敢给你摆脸色,你就直接怼她,别客气。要是那姓沈的……”陈序停顿了一下,咬了咬牙,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算了,你赶紧上车吧,别耽误人家司机下班。”
许随安看着他这副死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弯了一下。她什么也没说,转身踏上了公交车。
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后排坐着两个打瞌睡的上班族。许随安习惯性地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沉甸甸的书包抱在怀里,转头看向窗外。
陈序没有走,他还站在站台的灯光下,双手插在口袋里,一直看着公交车驶远,直到红色的尾灯消失在街角。
许随安把头靠在冰凉的玻璃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一团乱麻,但心底,却隐隐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暖意。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开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在老城区那个破旧的站台停下。
许随安下了车。深秋的深夜,老城区的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几盏坏了一半的路灯在风中摇曳,散发着微弱的光。这里没有市中心的繁华,只有破败的墙皮和堆满杂物的角落。
她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去。她只想快点回到那个虽然狭小,但有妈妈在的温暖小屋里。
走到那栋熟悉的筒子楼下,顺着昏暗的楼梯爬上了楼。
走到那扇熟悉的掉漆铁门前,她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然而,钥匙还没插进锁孔,她就听到门内传来了一阵极其压抑的哭声,夹杂着一个男人粗暴暴躁的怒吼。
“我告诉你,这钱你今天必须给我拿出来!你别以为离了婚就没事了!”
许随安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中。金属钥匙的锯齿抵在她的掌心,硌得生疼,但她的血液在那一刻仿佛倒流了。
那个男人的声音,就算化成灰她都认识。是她那个三年没回过家、赌博出轨、抛妻弃女的男人——她的生父。
“我真的没钱了……”那是妈妈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和泣音,“这三年你一分钱抚养费没给过,你现在跑来跟我要五万块钱,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你少废话!你那信用卡额度不是还有吗?你去套现!去借!反正当年咱们没离婚的时候,你卡里就有钱,这钱本来就有我的一半!”男人大声咆哮着,伴随着什么东西被重重砸碎的声音,“你今天不给钱,老子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许随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炸开了。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连跳动都变得极其艰难。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拼命学习、拼命赚钱,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能把妈妈从那个泥潭里拉出来。
可她忘了,那个恶魔从来没有真正离开。他就像一个吸血鬼,随时会来啃噬她们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生活。
“你放开我!你别动我手机!那里面是安安的学费!”门内传来许妈妈惊恐的尖叫。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耳光声,透过薄薄的铁门,狠狠地扇在了许随安的心上。
那一瞬间,所有的恐惧、屈辱、愤怒,化作了一股极其冰冷的火焰,直冲许随安的头顶。
她猛地拔出钥匙,一脚踹开了那扇生锈的铁门。
“砰!”
巨大的声响让屋里的两个人都停下了动作。屋内的景象让许随安目眦欲裂。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皮夹克,满脸横肉,一身酒气。他正一只手揪着妈妈的衣领,另一只手高高扬着,似乎还想再打。而许妈妈穿着那件旧睡衣,脸颊红肿,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正捂着脸,绝望地哭泣。
“你干什么!”
许随安像一头发狂的小豹子一样冲了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推在那个男人的腰上。
那个男人猝不及防,被她推得一个趔趄,撞在了折叠桌上。桌上的碗筷“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安安!你回来干什么!快跑!”许妈妈看到她,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想去拉她,想把她护在身后。
“你他妈敢推老子?”那个男人稳住身形,转过身,看着许随安,眼睛瞪得像铜铃。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已经长成大姑娘的女儿,没有丝毫的愧疚和亲情,只有满脸的戾气。
“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子跟你妈说话,轮得到你插嘴?”男人指着许随安的鼻子骂道,“老子告诉你,今天这五万块钱,你们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这就是你妈当年欠我的!”
许随安死死地咬着牙,嘴唇被咬破了,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但她感觉不到疼。她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顶着她“父亲”名号的男人,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冰冷。
“你不走是吧?”许随安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有些沙哑,她一把抓起了旁边地上那把因为刚才争执掉落的旧菜刀。
“安安!你干嘛!放下!”许妈妈尖叫着扑过来,死死抱住她的腰,哭得撕心裂肺。
“当年你拿走家里所有的钱,跟着那个女的跑了。我妈心脏病发作你不管,我交不起学费差点辍学你不管。现在你在外面混不下去了,跑回来找我妈要钱?”许随安拿着菜刀,指着男人的鼻子,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神却像刀子一样锋利,浑身上下透着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
“我告诉你,她一分钱都没有!我也不会给你一分钱!”许随安一步步往前走,“你想动她,你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那个男人看着她手里的菜刀,又看着她那副完全不要命的架势,终于有些怂了。他是个典型的欺软怕硬的主,平时在外面欠了赌债,只敢跑回来欺负孤儿寡母。
“行!你们有种!”男人往后退了两步,指着许随安和许妈妈,恶狠狠地扔下了一句狠话,“今天这钱我不要了!你们给我等着,老子要是被逼死了,做鬼也拉着你们母女俩垫背!”
说完,他拉开铁门,灰溜溜地逃了出去。
铁门再次被关上,屋子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哐当”一声,许随安手里的菜刀掉在了地上。
她的腿一软,整个人顺着墙根滑坐了下去,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安安……”妈妈哭着扑过来,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砸在许随安的头发上,“对不起……是妈妈没用,是妈妈连累了你……对不起……”
许随安被妈妈抱在怀里,感受着妈妈瘦骨嶙峋的怀抱和颤抖的身体。一直憋在眼眶里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决堤而出。
她没有放声大哭,只是把脸埋在妈妈的颈窝里,眼泪无声地洇湿了妈妈的衣服。
“妈,没事了。”她反手抱住妈妈,用力地拍着她的后背,声音虽然颤抖,但却异常坚定,“他走了。以后他再来,我们就报警。别怕,有我在呢。”
“我不怕……妈不怕。”许妈妈抚摸着她的头发,泣不成声,“妈只是心疼你……别人家的孩子,高中都是在享福,你却要跟着我受这种罪……”
“我不觉得苦,妈。”许随安抬起头,看着那张因为操劳和哭泣而布满皱纹的脸,伸手帮她擦去嘴角的血迹,“只要有你在,我就不苦。钱的事你别管,我来想办法。那个省赛的奖金很高,我一定能拿到。我一定不会让他再欺负你。”
那个夜晚,老旧的筒子楼里,母女俩相依为命地抱在一起,在满地狼藉中汲取着彼此唯一的温暖。
许随安知道,明天太阳升起,她依然要去学校,依然要面对省赛的压力,依然要用那身傲骨去对抗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