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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噩梦 我决定了, ...

  •   玉生又逃了晚自习。
      他不敢留在学校,不想再面对韩骁,也不想再遭受同学们带着恶意和羞辱的盘问,仓皇逃离学校后便沿着大路走了很远,一直走到广场才停下脚步坐在石阶上。
      他掀开裤子看了看,刚刚摔在地上,他的膝盖磕破了一层皮,渗出一点血,有些隐隐作痛,但好在没影响他逃跑。
      韩骁是在报复。
      以韩骁的报复心,只会更加疯狂地欺负他,让他更不好过。
      他想退学,曾雪卉不会同意的,但如果留在学校,他会让韩骁磋磨死的。
      想到以后可能发生的悲惨校园生活,他感觉肚子有点隐隐作痛,他俯身抵住膝盖,干呕了几下,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直起身时,他终于没忍住哭出了声。
      兜里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有完没完。
      玉生的情绪全在这一刻被打碎,他有些生气,停止哭泣,颤巍巍摸出手机,屏幕的一半碎成网状,他心疼地伸手轻轻摸上去,还有细小的玻璃碴掉出来。
      韩骁追着他骂了好几条,看着不堪入目的字眼,玉生简直想把手机扔出去。
      但刚刚,是宋临舟发来的消息。
      ——“你怎么又逃课了?”
      玉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悬在空中,思索了片刻,还是没有回复。
      ——“还回来吗?”
      屏幕持续闪烁,玉生盯着宋临舟的头像,无动于衷。
      他看着宋临舟的名字变成正在输入中又变回大名,直到沉寂,他把手机倒扣在身侧,默默开始哭泣。
      直到又一声提示音响起。
      玉生摸起手机看了一眼,还是宋临舟。
      ——“我没吃饱,我好饿,你逃课的话,就做饭给我吃吧。”
      他凝视着屏幕上的话语,许久,回复了一句“好”,这才将手机塞进口袋,起身朝家赶去。
      回到家时天已经彻底黑透,玉生换了鞋,洗了个手便快速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玉生刚吃饱,所有菜量都是照着一个人的饭量来做,他煮了粥,简单炒了两个菜。
      时间还早,他收拾好燃气灶,擦净桌面,将所有做饭留下的痕迹归置妥当,这才缓缓走到桌前坐下,开始等宋临舟回家。
      他已经开始害怕明天的到来。
      他已经忘记韩骁是为何突然开始屡屡针对,也忘了他是何时开始羞辱他是恶心的同性恋,他甚至不知道,韩骁到底是怎么知道他的性取向的。
      他想哭,但觉得为了这种事哭很没用,捂着脸委屈了半天。
      不知坐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咔哒一声。
      门被推开,是宋临舟回来了。
      宋临舟背着书包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
      但和玉生对视一眼,看到他发红的眼圈,宋临舟的语气软和了很多:“怎么又逃课了?”
      玉生脑子里乱糟糟的,还有些懵,勉强笑了笑,随口扯了个谎:“我也饿了。”
      宋临舟随手把书包放在一旁,视线自然地扫过他的脸,最后定格在他的脸上。
      他的脸比下午更肿了,眼睛也红通通的,像是哭过。
      宋临舟蹙了蹙眉:“谁又欺负你了?韩骁?还是谁?”
      玉生下意识捂住脸,垂眸看着桌面上的划痕,声音放到最低:“没有,我摔倒了。”
      这个谎言苍白又拙劣。
      宋临舟沉默两秒:“你……”
      想了想,他还是没说下去。
      既然他不需要自己帮忙,那就算了。
      宋临舟感觉自己对玉生的关心真是有些过头了,他自己都不懂反抗,宋临舟也不想再自讨没趣,走进屋内,平静地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玉生见他动筷,这才拿起碗,小口抿了一口碗里的粥。
      吃过饭,宋临舟从口袋里摸出几封情书,走到厨房打开了抽油烟机。
      玉生好奇地盯着他看。
      他顺手关上了门,把人隔绝在了门外。
      片刻,他走出来,往玉生的方向看了一眼,玉生躺在沙发上休息,他犹豫着正想进屋,突然,灯泡闪烁了一下,整个屋子瞬间陷入黑暗。
      宋临舟还没反应过来,玉生已经习惯性打开了手电筒,宋临舟下意识朝光亮处跑去,几步跑到了玉生身旁。
      玉生格外冷静:“又欠费了。”
      宋临舟怕黑,更怕陌生的黑暗环境,还惊魂未定:“什么欠费?”
      玉生平静地说:“电费。没有电费了。”
      宋临舟很想问他是不是故意的,怎么自己一来不是停水就是停电,除了有个能遮风挡雨的破屋顶,跟睡在大街风餐露宿有什么区别?
      这是他的房子,什么水费电费难道不是他该安排好的吗?
      宋临舟语气不善:“你为什么不交?”
      “我没钱。”玉生小声说,“宋叔交。”
      “宋叔?我爸?他没交费吗?那今晚怎么办?”宋临舟有些恼,“你给他打电话。”
      “……他不接电话,只能等他看消息。”玉生很想说那是你亲爸,你咋不打电话给他,但不敢激怒宋临舟,只能把话咽回去了。
      宋临舟有些无语了:“那我交行吧,从哪交?”
      玉生摇摇头:“……不知道。”
      听到这句不知道,宋临舟感觉自己的大脑瞬间被抚平了。
      他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自嘲地笑笑:“不知道?你住在这,你不知道怎么交水电费?”
      玉生没敢再说话,摇了摇头。
      “那我不敢睡。”宋临舟看看玉生开始发脾气,“你得陪我一起睡。”
      “睡不下两个人。我,我不想睡地板。”
      玉生抬头看他一眼,心想这人长得人高马大,怎么偏偏就怕黑呢?
      宋临舟想说些什么,但也不想提议让自己睡地上,纠结了半天,扭扭捏捏说出一句:“屋里还有一张床吧,可以把两张床搬到一个房间,剩下的那个房间还继续做杂物间,你也不用费劲收拾了。”
      玉生思索了一下,站了起来,很明显是赞同他这一提议。
      他也不想再睡地上了,醒来腰酸背痛,浑身仿佛被揍了一般。
      可真不好受。
      “你喜欢哪个?”
      “你房间吧,大一点。”宋临舟见玉生这么好说话,立刻开始指挥,“把桌子稍微挪一下,我的床刚好可以放下。”
      “……好。”
      玉生有点不愿意再让他入侵自己仅有的私人空间,陪宋临舟睡一次也不过是觉得他是娇生惯养的,突然生活降级总需要一些过渡,过些时间就好了。
      没想到他得寸进尺,连两张床都要搬进一间卧室了。
      但这房子的主人是曾雪卉,万一宋临舟住得不爽和曾雪卉告状,再把他撵出去可怎么办,他还是未成年,兼职赚的那点钱根本不够养活自己。
      于是他心不甘情不愿开始起身,帮着宋临舟一起挪家具,最后把杂物间里那张空置的小床搬到了自己的房间。
      床放进去,宋临舟怎么看怎么别扭,这不成了酒店标准间了?
      收拾完床,玉生说自己不困,在卧室点了根蜡烛,这才坐回沙发上开始玩手机。
      他早已习惯独处,宋临舟来了之后,他的私人空间被压缩到只剩下卧室,而现在,他的私人空间被继续压缩到小小的单人床上。
      借着蜡烛微弱的光,宋临舟铺好床,这才躺到了小床上,开始闭目养神。
      玉生观察着宋临舟躺下才进了卧室,躺在自己床上,面朝墙壁,毫无困意。
      他翻了个身,被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朝宋临舟的方向瞄了一眼,宋临舟也没睡,还睁着眼,但没玩手机。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玉生又把身子翻回去,重新面朝墙壁。想起白天的经历,他有些想吐。
      明天怎么办?
      告诉老杨,有用吗?
      他不敢想韩骁还会想出什么招数折腾他,委屈地想哭。
      他翻来覆去,被子卷成一团。
      “玉生。”
      宋临舟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玉生停住了。
      “你好吵。”
      玉生没说话,动作也变得小心翼翼,他松开被子,平躺着,默不作声盯着灰蒙蒙的天花板。
      “睡不着吗?”宋临舟问。
      “嗯。”
      “为什么,因为韩骁吗?”
      玉生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三番五次提起韩骁,愣了愣,突然意识可能是韩骁对宋临舟说过什么,才让宋临舟今晚态度如此反常,他立刻紧张起来,问:“他和你说什么了?”
      “他欺负你,我看得见。”宋临舟听出他的急切,声音闷闷的,“多久了?他一直这样吗?”
      玉生沉默了,他知道,他被孤立欺负得太过明显,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在学校里是被霸凌的对象。
      宋临舟不傻,自然也看得出来。
      “你不想说就别说了。”看着半天不肯给出答复的玉生,宋临舟没再问了。
      周遭再次陷入死寂。
      过了不知多久,玉生才有了点困意,昏昏沉沉睡去了。
      梦里,他看到了宋临舟和他的“父母”,宋临舟一手牵着一个人,他看不清他们的脸,只听宋临舟说:“玉生,我把爸爸妈妈带来了。”
      玉生想靠近他们,却永远被一层看不见的墙隔着,他只能隔着墙壁看着宋临舟牵着他们的手,宋临舟挑衅地笑着:“玉生,你别想了,他们只爱我。”
      玉生感觉委屈到了极点,那明明是他的父母。
      他想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绝望地喊着爸爸妈妈,却只能看着他们一家人拥在一起,格外温馨。
      他拼命想要抬手冲破那堵墙,四肢却沉重僵硬,使不上半分力。
      窒息感骤然钻进心脏,他猛然惊醒。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他还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心跳很快,后背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他伸手摸了摸脸,眼角全是泪。
      宋临舟还躺在自己的床上,呼吸平稳,依然沉沉睡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他愣愣地看着宋临舟的睡颜,努力压下噩梦后惊魂未定的慌乱,看了眼时间,蹑手蹑脚下了床,溜出了房间。
      他一走,宋临舟就睁开了眼睛。
      玉生不知道做了什么噩梦,一直在哭着喊爸爸妈妈,把他都吵醒了。
      他有些后悔和玉生一个房间了,他睡眠不太好,要是玉生天天都做噩梦,他以后还怎么休息?
      宋临舟不知道他在喊哪对父母,想起养父母,他的心脏疼了一下。
      养父母爱了他一辈子,却突然出了车祸撒手人寰,留下刚上高中的他,他还没来得及悲伤,就被亲生父母找上了门,那天他们抱着他痛哭流涕,说,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养父母刚下葬,他就被接回了家。
      他有些懵,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曾雪卉拿出亲子鉴定书,说他们一直在找他,是养父母偷走了他,想让自己的孩子顶替他们过上好日子。
      她说得言之凿凿,宋临舟不信,但总被这话影响。
      他总纠结,他们对他的爱,是源于愧疚,还是真爱?
      听着外面锅碗瓢盆的细微叮咚声,宋临舟起了床。
      玉生低着头煮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宋临舟悄无声息站在厨房门口他都没发现。
      玉生听到门外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回头,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吓得一激灵,发现是宋临舟又安心下来:“对不起,吵醒你了?”
      “没有,我昨天没吃饱,饿醒了。”宋临舟拉开椅子坐下,“你好勤快,都把饭做好了。”
      玉生急忙将面端上桌。
      宋临舟没急着吃,他静静地看着玉生:“哥哥。”
      宋临舟还是第一次正经称呼他为“哥哥”,玉生觉得奇怪:“怎么了?”
      “我决定了,我要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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