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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可能是我哥 我应该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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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亲生父母接回家的第二年,宋临舟又被赶走了。
宋临舟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
从他被找回家开始,宋继明就没消停过,他努力把宋继明当空气,而宋继明逐渐得寸进尺,不是剪他衣服就是烧他作业,曾雪卉只会一昧护着宋继明,说他还小,不懂事,让他体谅。
昨天,他终于忍无可忍把宋继明揍了一顿,看着宋继明被他揍得肿成猪头的模样,他只觉得无比畅快,还挑衅地冲宋继明比了个中指。
今天一早,他就被赶出了家门,宋辉狠狠给了他一巴掌,甩给他一张火车票,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宋临舟当场离开了家,只带走了自己的背包。
他走得匆忙,连卧铺都没买到,几小时的硬座坐得他身心俱疲,心里更是将亲生父母骂了无数遍。
手机叮咚响了好几声,火车上本就嘈杂,宋临舟睡不踏实,耳机里又总是劲爆的摇滚,配上这几声奇怪的短信提示音,吵得他的头更大了。
他忘了关静音吗?
他摸出手机点开微信,是曾雪卉,他血缘上的亲妈。
她总喜欢消息轰炸,明知道他除了收款不会回复任何信息。
她发来一堆信息,包括玉生的号码,他未来要就读的高中,新班主任的电话,最后,她似乎是良心发现,给宋临舟转了一笔钱,又开始打感情牌。
——“临舟,妈妈真的很爱你,爸爸也很爱你,但你实在是太过分了。”
——“希望你能自己好好想想吧,等你反省好了,再回来。”
宋临舟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把她的短信看了又看,愣是没看出他们对他的爱体现在哪。
这个没几个笔画的字吗?还是她发来的那串数字?
偏偏宋临舟还正在气头上,曾雪卉又不合时宜地打来电话,宋临舟手一抖挂了电话,又手一抖,曾雪卉的大名出现在黑名单里。
这才舒服多了。
离他的终点站还有最后一站,现在已几近深夜,身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车了,看着列车缓缓启动,松了口气,宋临舟闭眼准备休息一会,一个清脆的女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你好,我们可以换下座位吗?我想和我朋友坐在一起。”
带了几分恳求的语气,他睁开眼,面前站着两个女生,看着和他同龄。
说话的是个黑长直,穿着普通的黑棉袄,怀里抱着黑白相间貌似是校服的衣服,长得还挺漂亮,眼睛特别大。
“我的座位就在前面。”
黑长直把自己的票给他看,没离多远。
宋临舟犹豫了片刻,满脑子都是你自己买错座位关我屁事啊,但转念一想自己也不能做拆散人小姐妹的大灯泡,不然这一路估计都要接受眼神鄙视了。
于是他轻轻冲黑长直点点头,起身,拎着背包走近黑长直说的座位。
黑长直不停地道谢,他懒得回应。
靠窗坐着的是个长得可以几乎用漂亮来形容的男生,他头发有些长了,发丝别在耳后露出半张脸,眼角上有两颗并排的小痣,安静地垂着头,看着极其温顺。
他皮肤白,脸颊上一处浅浅的,尚未消散的巴掌印格外显眼。
宋临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把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
他穿着全套校服,臃肿的棉袄穿在校服里,把校服撑得紧紧的,看着格外滑稽。
也是黑白相间的校服外套,看来是和黑长直一起的,那为啥黑长直不直接找他换座位?
宋临舟又仔仔细细看了他的脸一眼,才转头朝黑长直的方向看去,黑长直已经和她小姐妹入座,见他朝他们的方向看,马上笑着又补充:“谢谢你。”
“不用谢。”
他摇摇头,轻轻坐下。
见他坐下了,男生这才抬头对他一笑,露出整齐的两排白牙,门牙牙缝里一颗貌似是孜然的东西,比他这臃肿的穿搭都扎眼。
这让宋临舟对他容貌的好感打了折扣。
宋临舟想提醒他牙齿上卡了粒种子,兴许再不告诉他下车就发芽了呢。但看到对方又戴上耳机明显表现出生人勿近,他也不好意思再开口。
发芽就发芽吧,树枝不戳到他脸就行。
最后一站距离短,二十多分钟就到了,提前两分钟宋临舟就背上包站在了门口,车一停门一开他瞬间冲下车,跟着人群溜出了车站。
这城区不算老旧,车站却小得惊人,只有一个入站口和出站口。车站前的小广场很小。到了这个时间竟然还有人在火车站对面街的商场门口跳广场舞。
天气格外冷,宋临舟感觉每次呼吸鼻腔都疼,真是折磨。
站在台阶上张望半天他都没看到他那个传说中的“哥哥”,倒是被三个黑车司机挨个问候了一遍。
三个人将宋临舟围作一团开始轮番轰炸:“小伙子,到哪?马上就能走。”
宋临舟冷漠拒绝:“不用。”
他们却并不想放过任何潜在客户,依旧追随着宋临舟的步伐:“上车就走,比线上划算多啦!”
宋临舟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绷不住了:“真不用,有人来接我。”
第三个司机更是执着,追着他走了好几步,宋临舟忍无可忍暗骂了一声,对方才骂骂咧咧地放过了他。
这就是曾雪卉说的“有人来接”?
他们没给他玉生家的具体地址,只有曾雪卉发来一串冷冰冰的数字说是他的电话号码。
他和玉生没有过任何接触,连电话都没有通过,他不想主动联系对方,便耐心地站在原地等。
人群散去,广场逐渐恢复寂静,宋临舟等得心烦意乱,这才摸出手机拨出曾雪卉给他的那个号码。
他从没见过玉生,想到玉生是和自己不小心人生互换了十几年的人,对玉生也有一种莫名的好奇感,不由自主把耳朵凑近听筒仔细听,想听听玉生会是什么声音,但听筒里传出冷冰冰的机械音,是空号。
他把每个数字重新仔细核对了一遍,确认一字未差,又打过去。
还是空号。
……合着曾雪卉千里迢迢把他骗到这是为了玩他呢。
宋临舟把曾雪卉从黑名单拉出,抖了条语音过去:“他在哪?”
曾雪卉很快回复了:“他还没到吗?可他说他一直在火车站等你呢。你给他打过电话了吗?”
一直在火车站?哪个火车站?这小县城还有第二个火车站吗?
宋临舟眯眼巡视了一圈这小广场,愣是没看到一个与他同龄在等人的男生。
难道在跳广场舞?
都是大妈大爷,性别符合年龄也不符啊。
开车来的?
这小地方未成年开车会不会被查不知道,曾雪卉就算脑子有病应该也不会给高中没毕业的未成年儿子买车。
“打了,空号。”
宋临舟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才想起自己忘了问对方的长相,按住录音键,他问:
“他现在长什么样?”
曾雪卉发来张蓝底证件照。
照片上的人皮肤很白,面容精致,理了个寸头,俏皮地歪着脑袋看着镜头,嘴角微翘,眼角上两颗并排的小痣。
眼角?两颗小痣?
不正是刚刚火车上遇到的那个人?
一直在火车站?他他妈就在火车上!
宋临舟急忙抬头找人。
但放眼望去,他耽误的这十几分钟内火车站附近早已空荡荡,连揽客的黑车司机都离开了,只剩下路对面那伙跳广场舞的。
宋临舟这次是真的无语了。
“这次再不对,我立马找个人多的地方跪地痛哭,说你俩冷血无情,抛弃养子又抛弃亲子……”
这句话分明带了几分威胁的意味,曾雪卉发来个新号码,没有再回复。
人生地不熟宋临舟也不想有家不能回贸然去住酒店,万一曾雪卉联合他爸骗他,玉生根本不在这,就是为了让他滚出去让他们消停两天呢?
他好脾气地给新号码打了个电话。
对方很快接了,声音很是冷漠:“188。”
宋临舟愣了一下才想起188是自己手机号开头,晃了晃脑袋捏紧手机:“哥,我是你邻座,刚刚我发现我是你弟。”说完这话,他后退一小步坐在台阶上,“你下火车了对吧?你先别走,回来接我。”
对方明显被他这段话搞蒙了:“什么?”
宋临舟放慢语速:“我说,我是你亲爱的弟弟,曾雪卉没和你说过我吗?”
对方“哦”了一声,语气瞬间变得温和多了:“宋临舟?”
“是我。”
“等我两分钟。”对方说完便瞬间挂了电话。
至少联系上了这座城市唯一的“亲人”,宋临舟心情比刚刚好了几分,摸出手机打开了游戏。
这“两分钟”让宋临舟足足打了三把游戏。
被对方英雄控在天上没落地就死,宋临舟被打到头皮发麻,又因为从刚开始就被按着打压根没有还手之力,急得跳脚,即将摔手机时,他“哥”才来了。
把棉袄穿校服里实在太过诡异,大老远看着臃肿的人朝他扑过来,宋临舟被吓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
他马上摔下台阶时被玉生扶住了,玉生很腼腆,看着他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脸上挂着友好的笑,耳根都红透了,小声地和他打招呼:“你好,我叫玉生,可能是你哥。”
“我叫宋临舟,也许是你弟。”
这开场白太过搞笑,宋临舟“噗嗤”笑出了声,玉生也没忍住笑了。
见气氛缓和,玉生急忙为接他迟到赔不是:“我不知道你到了。”
宋临舟感觉他说话没头没尾,但不想和他计较:“你刚才坐车去哪了?”
玉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低头拉校服拉链头也不抬:“你怎么不联系我啊?他们很不靠谱的。”
宋临舟耸耸肩,没计较他对自己父母的指责:“我也是下车后才拿到你的号码。”
“好吧,回家。”
宋临舟当场发送了好友申请,看着玉生整装待发的模样,眼皮抽筋:“走着回啊?你来接我连个小电驴都没有?”
“不远。”玉生说。
玉生嘴里不远的距离,让宋临舟走到腿软。
宋临舟累得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风一吹,更冷了。玉生倒好,空手走在前面,还回头吐槽了句娇生惯养。
宋临舟懒得回嘴,只盼着下个路口就是家,而玉生却把他领到了美食一条街。
宋临舟是真想杀人了。
但身处别人地盘,宋临舟还是耐着性子问:“我们不是要回家吗?”
“我饿了,你不饿吗?”
“不饿。”宋临舟乖乖回答,又问,“这些小摊火车站旁边那条街就有,你为什么要跑这买?”
“我喜欢这。”玉生说着便自顾自去买烤串,宋临舟站在原地耐心等待,结果玉生买完径直冲向下一个摊位,全然把他忘了。
他跑得很快,穿梭在小摊中很快不见了踪影,宋临舟好不容易才追上拍上对方的肩膀:“哥?”
玉生被他吓了一跳,这才后知后觉:“你怎么不跟过来?”
宋临舟眼皮都要抽筋了:“我怎么知道你会到处跑?”
“你吃啥,我请客。”玉生点点手机露出他支付软件的余额,“我还有钱。”
看着他的两位数余额,宋临舟有些懵,他皱皱眉,捏住手机提条件:“……我请你。但是买完马上带我回家,行不行?”
看着玉生难以理解的表情,宋临舟耐着性子说:“我真的很累,我坐了好几个小时的车,我想休息。”
玉生却摇摇头:“我不能要你的东西。”
宋临舟要气笑了:“为什么?”
“姥姥说,我不能要陌生人的东西。”
宋临舟被他堵得没脾气了,无力地张了张嘴:“我是你弟弟,怎么是陌生人呢?”
玉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这才顺从地点头。
在宋临舟的请客邀请下,玉生多买了份炸年糕,得了好处还顺便帮忙拎上了宋临舟的背包。
其实包不重,里面也没放什么东西,只是宋临舟平生最爱的运动就是原地坐着,走这一段路给他累得够呛,玉生爱帮他拎他也就没拒绝。
他沿着小摊转了一圈都没激起食欲,他实在没胃口,玉生又啃着鸡腿寸步不离跟在他身后一定要他挑点什么吃。
宋临舟回头盯着玉生随意地拎着他的包,心里很火大,但又不敢凶了玉生怕他连包都不帮自己拎,只能放软了语气:“你小心点,我的包很贵的。”
玉生听了他这话,立马稳稳把背包背在背上,还挤出一个笑:“对不起。”
宋临舟看他态度这么好,也不好说什么,问:“你家在哪?”
玉生没有正面回答,稀里糊涂来了句:“不好打车。”
宋临舟已经彻底被激怒,想对他发火,但想到他是养父母唯一的儿子,是他们留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了。
他飘零在外,他们肯定舍不得他再受一点委屈。
对养父母的爱让宋临舟硬生生把火憋了回去。
宋临舟很无语,也很茫然。
一路奔波已经让他对这小县城没有任何好感,如今唯一可以投靠的人还是个一吼就哭,重要情报只字不提的家伙。
宋临舟已经完全失了耐心,他收起手机,从玉生手里拿过自己的包,起身就走。
走出很远玉生才追了上来,眼泪是擦干净了,声音还带着哭腔:“你去哪?”
宋临舟没好气地说:“找个酒店将就将就,明天我就回家。”
玉生来了句:“今天就回吧。”
宋临舟以为他在找茬,火气瞬间上涌,转身抓着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逼到墙边:“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你以为我乐意在这?”
“我说的是……回我家,不是,回我们家。”玉生明显被他吓到了,语气都弱了半分,他吓得整个人都在发抖,抹了把眼泪才继续说,“很近的,五六分钟就到。”
宋临舟放开了他,玉生乖乖走在前面为他带路。
玉生这次没骗他,从小街拐进另一条黑漆漆没有几盏活着路灯的小街,走了没五六分钟就到了小区一侧。
很破旧的几栋楼陈列着,灰蒙蒙的。
但玉生没把他带到正门,而是带到了栏杆旁。
栏杆被锯开一根,留出个刚好能让人侧身钻进去的门洞,玉生把他的包送进去,在他的注视下笨重地钻了进去,站在里面伸着脑袋看向他。
宋临舟眼皮都要抽筋了:“正门在哪?”
“从这进。”
宋临舟突然觉得自己可能误入贼窝了,玉生这是要带他入室盗窃去了,他站在原地,二人隔着栏杆面面相觑,盯了整整一分钟,宋临舟败下阵来,俯身钻了进去。
他不敢再有怨言,乖乖跟着玉生一路七拐八拐才来到楼下。
他是没觉得近在哪了。
这破小区入户竟然还有四五层台阶,连个坡道都没有,玉生不知道累似的一路上了楼梯,宋临舟慢吞吞跟上。
他以为旧楼已经让人难以接受,没想到楼道内更是不堪入目。
这栋破楼连电梯都没有,楼道的灯还是坏的,一闪一闪,给阴暗的楼道增添了几分诡异的气氛。
楼道狭窄,堆着各种杂物,墙角还放着黑色垃圾袋,玉生背着他的包走在前面带路,有种鬼屋的感觉。
有一瞬间宋临舟觉得自己进了这就逃不掉了,下次再出来也许就被装进黑塑料袋提出来。
所幸楼层并不高,只有三楼。两人在一扇猪肝色的门前停下,玉生摸出钥匙开了门。
宋临舟探头看了眼这个他可能要生活好久的“家”。
普通的两居室,看着很有年头,空气中都弥漫着旧物的气息,空间不算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地板擦得锃亮。
屋里开了暖气,但不算暖和,只比外面好了一点,宋临舟没敢把外套脱了。
看到屋内环境还算良好宋临舟松了口气,但这房子的装修多少透露着穷酸,宋临舟把包放在地上,不知道玉生为什么会住这样的房子。
要真按曾雪卉说的,养父母处心积虑将二人调换,他们考虑不到会被发现?
玉生现在被赶在小县城,过着还不如他们的生活,他们要是泉下有知,也会后悔吧。
但想到自己也被赶来,宋临舟有些郁闷。
宋临舟下意识问了句:“你妈就给你住这房子啊?”
玉生若无其事地换鞋,头也不抬回了句:“谁是我妈?”
宋临舟没料到他会这么说,语气不耐:“曾雪卉,你真没良心,连声妈都不叫?”
玉生尴尬地笑了,但没说什么,他朝宋临舟踢过去一双拖鞋:“新的,你穿。”
“谢谢。”宋临舟换上拖鞋,尺码倒是刚好合适。
玉生把棉袄一脱,径直进了卧室。
看着两件紧紧缠在一起的衣服,宋临舟眼皮抽了抽,他以为玉生又把他忘了,急忙对着那扇门喊:“我今晚睡哪?”
玉生没回答,很快抱着枕头和被子出来,淡定地看着宋临舟来了句:“沙发。”
宋临舟在姜家是独子,哪怕是回到宋家也过着优渥的生活,被众星捧月娇生惯养十几年,哪受过睡沙发的气?
听到这个回答宋临舟马上瞪眼看他,两人对视几秒,玉生尴尬地提议:“那我睡沙发,你睡我房间。”
宋临舟盯着他,一字一顿抛出疑问:“难道我连自己的房间都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