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种人也能找到真爱吗》吴云修

5、故事伊始 程霖第一次

　　程霖第一次遇见秦怀谦，是在企业奖学金的答辩会上。

　　那时候的他刚硕士毕业，被父母安排进了瑞康事业部工作。在学校里谈的小男友想说服他一起在国外深造，被他拒绝了。程霖知道自己不是块读书的料，成绩好也不过是因为他会耍些小聪明，让他静下心来再去读个博？想得美，毕业证一拿就买了最早的航班飞回北京。

　　程霖此时坐在礼堂里神游。这是他头一次来到国内的高校，也是头一次以企业代表人的身份来到校园。他随口应付着校领导巴结的话，装出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心思早就飘了十万八千里。

　　电话在这时候响了。显示的是一个未知号码，程霖心下了然，迅速地挂断。

　　“没事，可能是广告。”程霖扭过头安抚了一下旁边那些中老年人的情绪。电话却锲而不舍地再次响起。

　　又一个号码被拉进了黑名单。

　　等过几天想办法收拾他。程霖揉了揉眉心。这人真是没有一点边界感，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短短一个月就要求与他同居，管东管西，没有丝毫边界感，在床///上也不听他的话，原本打算借着回国一拍两散，他却一定要闹得这么难看。

　　程霖想起又要麻烦自己远在美国的朋友，不禁叹了口气，抬头看向正在演讲的学生。

　　还真让他看到好东西了。

　　台上人白衣黑裤，最简单的穿搭却将他自身的气质容貌凸显到了极致。身形笔挺，眉眼深邃，顶光反而衬得他骨相更加凌厉，声音也是冷冽平和，不疾不徐。

　　PPT上写着他的名字——秦怀谦。

　　真是个好名字。程霖感觉周遭的一切都黯淡下去，浑身如过电一般兴奋起来，呼吸加深心跳加快，甚至感觉血管都在突突直跳。

　　果然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程霖如是想到。什么奖学金，什么前男友，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小程总，这个学生是里面成绩最好的，人聪明，各个方面能力也强，”校领导凑过来，有些紧张地搓着手，“关键他家里条件好像挺困难的……”

　　程霖及时打断了他的危险发言：“这事看大家的决定。”

　　他死死盯着台上的人，虽然心里喜欢得不得了，嘴上还是说着场面话：“我很看好他。不过还是得看评委们的意见，少数服从多数，我说了不算。”

　　秦怀谦下场后，剩下的答辩会冗长得令人厌烦。幻灯片的光影在程霖脸上明明灭灭，他的视线却始终落在秦怀谦所坐的角落。

　　程霖被挠得心痒。答辩会结束，他立刻站起身朝侧门大步走去。

　　他不是个脸皮薄的主，也顾不得身后校领导让他从正门离开，略显焦急地拨开身前的人群，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胸腔里的鼓噪却震得耳膜发疼。

　　“秦同学，请留步！”

　　秦怀谦闻声转了过来。礼堂的背景音仿佛被一瞬间调低，暖黄的光打到他的眼里，折射出冷淡清澈的光泽，像结了薄冰的湖面。

　　程霖看着那双眼睛，感觉自己说出过无数遍的、风流倜傥的开场白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他几乎是本能地从西装内兜里拿出那张已经被体温捂得温热的名片，边角甚至有些褶皱。动作间，他注意到秦怀谦的目光在他的腕表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你好，我是设立本次奖学金的瑞康集团事业部负责人，程霖。”他递出名片，笑容无懈可击，“你的答辩非常精彩，逻辑清晰，台风稳健。我遇到的学生中很少见到你这样的人才。”

　　他先抛出一个极高的评价，然后才切入正题：“你目前快大三，不知道你对未来的职业规划有没有初步想法？瑞康虽然主攻医疗器械，但我们的数字化部门正在筹建，非常需要你这样兼具技术视野和表达能力的同学。”

　　秦怀谦垂下眼，看着那张薄薄的卡片，嘴唇张了张，最后还是把它递了回去。

　　“抱歉，我对医疗器械的了解不多，可能不符合您的要求。”

　　程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心中却嗤笑一声，小狐狸，以进为退玩得还挺熟。

　　“没关系，秦同学，”程霖顺势上前半步，尽管秦怀谦的身形比他高大一些，但他还是极其自然地揽住了秦怀谦的肩膀，少年衬衫下薄薄的肌肉流畅而紧绷，传递出的温热令他有些心猿意马。

　　“走吧，我们在这堵着别人了，”程霖不由分说地将对方拉到旁边空无一人的走廊，“你应该慎重考虑一下这个机会……”

　　突然拉进的距离让秦怀谦有些不知所措，程霖身上好闻的柑橘味让他走了神，秦怀谦感觉脸颊发烫，程霖说的话愣是一句都没进耳。

　　“你在听我说话吗？”对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我在听。”秦怀谦眼神闪躲，“我可能得考虑考虑。”

　　“那你考虑好了记得告诉我。”

　　好的。秦怀谦这样说着，把名片塞进了兜里。

　　这人有点莫名其妙的。秦怀谦想，自己完全不认识他，结果这货上来就把他堵在门口，得亏程霖长得好看，要换成其他人早就被学生们挂上校园墙骂一百层楼了。

　　不过他说的那个暑期实习机会他真的可以考虑一下，可惜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自己抹杀了，妈妈还生着病，暑假两个月不回家就得多付两个月护工的工钱，而奖学金开学后才发，他身上已经没有这么多钱了。

　　秦怀谦叹了口气，回到宿舍继续看书，明天还有一节家教课，学生明年初三了，教案得多修改几遍。

　　第二天一早，他便骑车赶往地铁站。这家离学校远，但课时费可观，路途的遥远在金钱面前并不算太大的困难。

　　“这个题型我不是跟你讲过吗？”秦怀谦把学生的练习册往前翻了几页，“你看，你当时还做了笔记，怎么忘了？”

　　学生看着题目，情绪明显不佳。

　　秦怀谦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蹲下身问他：“身体不舒服吗，还是学校有人欺负你，我去跟你爸妈讲。”

　　小孩摇摇头：“老师，你能不能暑假也留下来教我啊。”

　　秦怀谦哑然失笑：“不行，我还要回家呢。”

　　学生张了张嘴，看上去想跟他再争论几句，但最后还是低下了头，继续修改错题。

　　秦怀谦盯着时间，稍微拖了会堂帮他把经典的几个题型讲掉，刚背好包准备离开时就被家长拦了下来。

　　“请问有什么事吗？”秦怀谦看着面露难色的两个中年人，猜到不会是什么好消息，把手背在身后紧紧握拳，手心被掐出来几个月牙形的印子。

　　“秦老师，这是这几节课的钱，你收着。”

　　学生妈妈把一个红包递到了他手上，秦怀谦双手接过，立刻摸出来价格不对，急忙想拒绝：“阿姨这太多了，这不合适。您赶紧收好吧，钱线上转我就行。”

　　“没事没事，”她强硬地把红包塞进秦怀谦兜里，“你年轻，家里条件也不太好。我们这次想着孩子不是快初三了吗，刚好昨天有人给我们介绍了一个专职老师，下个学期就不是您来教他了。这点钱是我们给你的一点补偿，辛苦你了，孩子也很喜欢你。”

　　“意思是，我下学期不用来了对吗？”秦怀谦嗓子眼发紧，视线越过这对父母往学生卧室的位置瞟，猛地和一双眼睛对视上，小孩发现他在看自己，下意识低下头，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了那。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秦怀谦扫过低着头的学生，又看了看有些愧疚的夫妻俩，鞠了个躬，转身离开。

　　出了小区门，他的灵魂才缓慢归位，脚步虚浮，指尖发颤，明明是盛夏他却觉得后背发凉。

　　这学期家教赚的钱再加上手机里的存款肯定够他一个暑假了。但暑假后他该怎么办？下学期还能找到这样好的家长吗？

　　秦怀谦叹了口气，走进地铁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来电。秦怀谦盯着手机屏幕，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串数字格外熟悉，却忘记了在哪里看到过。

　　是记错了吧，他在北京无亲无故，怎么可能眼熟一个电话号码？

　　秦怀谦动动手指将它挂断，脱下背包过安检。

　　电话再次打来，秦怀谦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它拉入黑名单，最后还是接了。

　　“您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秦怀谦微微皱眉，盯着闪动的路线图。

　　“哦，秦同学，我是瑞康程霖，我打电话是想问一下关于实习的事，你考虑好了吗？”程霖头一次被人挂电话，原本都快气疯了，一听到秦怀谦的声音又高兴了，“要放假了还这么忙啊，给你打电话都不接。”

　　“不好意思程总，我刚刚在家教，不能接电话，实习的事我可能得再考虑一会儿，因为我妈妈身体不太好，我得回去照顾她。”

　　“你还蛮认真负责的嘛，”程霖笑得更开心了，“反正你考虑好了直接跟我说吧，我的号码就这个。你要遇到了什么困难或者其他问题也可以来找我。”

　　“好的，谢谢程总。”

　　“诶，别挂，”程霖察觉到秦怀谦准备结束对话，赶紧制止，“你暑假有没有什么别的安排啊，还是说直接回上海？几号回去啊？”

　　“程总，我过两三天回家，不过您怎么知道我家在上海？”

　　“哦，你们校领导告诉我的，他们挺喜欢你的。”程霖在办公椅上转了个身，“我想着你要是这几天没安排，我俩出来吃个饭，好好聊聊，毕竟你现在是准大三了，实习经历很重要啊，尤其像你这样名牌大学毕业的，别把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工作上。”

　　秦怀谦意识到程霖似乎是意有所指，犹豫了几秒开口：“谢谢程总，但是我这几天要在兼职的地方交班，”他打开日历表看看，“可能只有晚上有时间，我到时候一定联系您。”

　　程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被秦怀谦挂断了。

　　这群有钱人真是过得太爽了，似乎没给他带来利益的工作就是无意义的。

　　秦怀谦与玻璃上的倒影对视，播报声响起，他扭头看着人群在车厢门交替，冷白的光反射在金属栏杆上，车厢一节连着一节，向前无限延伸，似乎看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