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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签证落地 清晨的雨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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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雨是悄无声息落下来的。
秋秋是被窗沿滴滴答答的声响吵醒的,不是那种声势浩大的暴雨,是加拿大秋天常见的毛毛细雨,雾蒙蒙裹住整个小镇,远处的树林都蒙着一层浅灰,空气凉丝丝的,推开窗就能闻见湿润泥土和落叶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身边的位置空了一半,被褥还留着余温。
单昭应该早就起来了。
秋秋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卧室门口往外看。厨房的灯亮着,隐约听见水壶烧开的嗡鸣,还有轻缓的脚步声。他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心里软软的,这种不用慌、不用猜,一睁眼就知道人就在屋子里的感觉,他珍惜得要命。
分开那两周,他最怕的就是清晨醒来,屋子里静得吓人,明明两个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却像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现在不一样了,连雨声都听着安心。
他趿拉上拖鞋走过去,从背后轻轻贴住单昭的后背,胳膊环住他的腰。
“哥哥,下雨了。”
单昭正低头往杯子里倒温水,动作顿了顿,腾出一只手,反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掌心带着温度。
“醒了?外面雨不大,就是凉,别光着脚乱跑。”
秋秋把脸埋在他后背,闷闷地嗯了一声,鼻尖蹭到他衣服布料上淡淡的皂香。“今天不用出门吧?”
“不用,我等下查一下邮箱,这周应该会有审核那边的消息。”单昭话说得轻,听不出情绪,可秋秋还是能捕捉到那一点藏起来的紧张。
哪怕他们早就说好,不管结果怎么样都好好面对,可这件事悬在心上太久了。从准备材料、找律师、一遍遍补证明,到中间闹出误会分开,再到和好之后静静等待,好几个月的时间,像是一块轻轻压在两个人心上的小石头。
秋秋松开手,走到旁边的椅子坐下,指尖抠着木桌的边缘,小声说:“会顺利的。”
“嗯,借秋秋吉言。”单昭笑了一下,把温水推到他面前,“先喝水,我煎点松饼,淋上次剩下的枫糖浆。”
早餐做得慢悠悠。
松饼在平底锅上鼓起圆圆的小泡,翻面之后烙成浅浅的金黄色,出锅放在盘子里,琥珀色的枫糖浆顺着纹路慢慢往下淌,甜香很快漫开。秋秋拿着叉子,小口小口吃着,时不时抬眼瞟一眼书房的方向,心里七上八下的,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怕给单昭添压力。
单昭看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夹了一块松饼放到他碟子里:“别瞎想,该来的总会来。就算今天没有消息,也不代表不好。”
“我知道。”秋秋咬着叉子,“就是忍不住惦记。”
他太想留下来了。不是单纯喜欢这个小镇,是这里有单昭。如果最后签证没有通过,他就要回国,两个人隔着一整个大洋,光是想想,心口就发紧。之前那段误会分开的日子,只是一屋之内的疏离,已经足够难熬,他不敢想象更远的分别。
吃完早饭,单昭擦干净手,走进书房开电脑。秋秋没有跟进去,怕自己在旁边盯着,让他更紧张。他搬了小凳子坐在客厅窗边,隔着一层蒙蒙雨雾,看路上偶尔开过的车子,看雨水打湿路边红枫,叶子沉甸甸垂着。
他手里捏着之前压好的枫叶,叶片已经干透,颜色依旧鲜亮。
不知道过了多久,书房里传来单昭喊他的声音,声调听不出起伏。
“秋秋,过来一下。”
秋秋的心猛地一跳,手心一下子冒出汗,他几乎是立刻站起来,快步往书房走,步子都有点发飘。他站在单昭身侧,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视线还有点发虚,不敢直接去看文字。
“怎么样……”他声音都轻了,带着一点颤。
单昭伸手,拉住他冰凉的手,放在自己掌心裹住,然后把屏幕往他这边转了一点。回执邮件的文字清清楚楚,审核通过,签证顺利获批,有效期足够长。
“过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在雨声里,分量重得吓人。
秋秋盯着那行字,愣了好半天,脑子空空的,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他眨了眨眼,又仔细读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鼻尖一下子发酸。不是难过,是积攒了太久的忐忑、焦虑、夜里偷偷的担心,全部一下子松了下来。
“真的?”他仰起脸看单昭,眼睛里很快蒙上一层水汽。
“嗯,真的。”单昭抬手,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以后不用再担心这件事了,你可以安心留在这儿。”
秋秋一下子扑进他怀里,胳膊用力搂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呼吸都有点发颤。之前所有夜里睡不着的胡思乱想,所有害怕分开的恐慌,吵架冷战时心里的委屈,这一刻全都散了。
不用走了。
他可以留在这个有枫树、有细雨、有单昭的小镇。
单昭稳稳托住他,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安静陪着他平复情绪。他其实也松了一大口气,从最开始着手准备材料,反复核对每一份文件,一次次和律师沟通,他扛了很久的压力,只是很少在秋秋面前表露。现在尘埃落定,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
“好了,不哭啦。”单昭低声哄他,“是好事。”
秋秋蹭了蹭他的肩膀,不好意思地往后退了一点,抬手抹眼睛,脸颊红红的。“我没哭,就是有点开心。”
单昭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忍不住低头,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我知道。”
接下来的时间,两个人都有点轻飘飘的。
原本计划好的家务、看书、写作业,全都暂时抛到一边。秋秋反复点开邮件看了好几遍回执,像是多看几次,才能确定不是一场梦。单昭则在整理后续需要去领取签证卡的时间,记下地址,预约好线下办理的时段。
“下周我们一起去取。”单昭跟他说,“路程不远,顺路可以去镇上那家熟食店买烟熏香肠。”
秋秋立刻点头,眼睛亮闪闪的:“好!”
雨慢慢变小了,到中午的时候,雨丝收住,云层裂开一道缝,漏出淡淡的阳光,落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水珠在草叶上反光。空气清冽干净,雨后的枫叶颜色更浓,红得透亮。
午饭简单做了意面,拌上番茄酱汁,撒一点点芝士碎。吃饭的时候秋秋话特别多,叽叽喳喳地规划以后的事。说以后可以安心读完剩下的课程,放假的时候和单昭一起往多伦多那边逛,秋天继续捡枫叶,每年都一起做枫糖布丁。
“我们还可以找个时间短途出去玩,不用很远。”秋秋扒拉着面条,抬眼看向对面的人,“去湖边的小镇好不好?我听同学说那边湖边日落特别好看。”
“可以,等你课表空出来,我们挑一个周末。”单昭顺着他的话说,“不用赶行程,慢慢走。”
之前不是不想计划以后,是心里一直悬着一块石头,不敢说得太笃定。怕计划好了,最后却要分开,落空的滋味太难受。现在不一样了,前路稳稳的,他们可以安心地畅想往后的四季。
饭后秋秋主动收拾碗筷,动作轻快,嘴里还轻轻哼着不成调的调子。单昭靠在厨房门框看着他,眼底一直带着浅淡的笑意。
下午,秋秋把那张打印出来的回执小心夹进厚厚的书里,和之前压好的枫叶放在一起。红叶是他们秋天约会的纪念,这张纸,是他们不用分离的凭证。
他趴在书桌前,指尖轻轻摸着纸面,安安静静发呆。
单昭走过来,弯腰,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在想什么?”
“在想,幸好没有错过。”秋秋侧过头看他,眼神认真,“幸好那天我看见了书房里的文件,幸好我们把话说开了。要是一直误会下去,现在就算签证下来,我们也不是现在这样。”
那段冷战的日子,像一道浅浅的印记,提醒着他们不要轻易闭口,不要凭着猜测去定义彼此。
“不会再那样了。”单昭蹲下来,和他平视,“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我们都好好说。”
傍晚,夕阳出来了。湿润的路面反射着柔和的金光,天边铺着一层淡淡的橘粉。两个人拿上外套,出门沿着家门口的小路散步。地上落满被雨水打落的枫叶,踩上去软软的,沙沙响。
秋秋自然而然牵住单昭的手,手指扣紧,掌心贴在一起,温度相融。晚风带着雨后的凉意,他往单昭身边靠了靠。
“哥哥,以后每年秋天,我们都一起捡枫叶好不好。”
“好。”
“每年都做枫糖布丁。”
“好。”
“以后很久很久,都在一起。”
单昭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落日落在秋秋的发梢,镀上一层暖光。他握紧那只手,语气平稳又郑重:“嗯,很久很久。”
小镇的黄昏安静温柔,四下只有风吹树叶的声响。悬了许久的心事落定,前路清晰,不必再害怕离别。往后的春夏秋冬,他们都可以一起慢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