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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风染山径 小镇的秋来 ...

  •   小镇的秋来得静悄悄的,不是一夜之间层林尽染,而是一天一天慢慢浸上来的。

      前几日路边的树还只是边缘泛着浅黄,不过短短几天,沿着通往后山的那条土路,红枫、糖槭的叶子就一层叠一层晕开,橘红、金橙、浅黄揉在一起,像被谁随手泼开的颜料。镇上的人都说今年的枫叶好看,趁着周末天晴,不少人会开车往山边去,慢悠悠走一走。

      秋秋周五晚上就惦记上这件事了。

      洗完澡裹着薄卫衣蜷在沙发上,脑袋靠在单昭腿上,指尖轻轻勾着单昭的手腕,声音软软的:“哥哥,明天要不要去后山那条小路走走?我听班上同学说,枫叶已经红透一大片了。”

      单昭手里捧着一本文件,是续签材料后续需要补充的回执清单,他看了大半晚,本来打算趁着周末整理核对。听见这话,他把纸页轻轻合上,垂眸看向怀里的人,指尖顺着秋秋柔软的发梢慢慢摩挲。

      “想去?”

      “嗯,想。”秋秋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之前一直没有机会去,前段时间……”话说到一半顿住,他想起冷战分开的那两周,话头轻轻收住,耳尖微微发烫,“现在想和你一起去看看。”

      单昭明白他没说完的意思。

      那些被冷清和隔阂占满的日子,错过了很多本该一起分享的风景。现在误会解开,两个人都想把落下的时光一点点补回来。

      “好。”单昭应下来,顺手把文件放到茶几的角落,“明天早点起来,我们带上水和一点小点心,慢慢逛,不赶时间。”

      秋秋一下子开心起来,往他腿上蹭了蹭,笑得眉眼舒展:“太好了。”

      夜里睡觉的时候,秋秋是挨着单昭睡的。分开的十四天里,他们各自锁着房门,习惯了一个人睡一张床,现在重新靠在一起,秋秋还是会下意识往温暖的那边靠,手悄悄搭在单昭腰侧,呼吸匀净安稳。单昭醒过一次,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看他,伸手把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眼底是化不开的软。

      第二天醒得很早。

      天刚亮透,阳光淡而柔和,没有正午那种灼人的热度。秋秋醒的时候单昭已经起来了,在厨房准备出门带的东西。烤了两片松软的吐司,装了一小盒洗干净的蓝莓,还有两瓶温水,又拿了一件厚度合适的针织外套塞进帆布包,山上风大,他记得秋秋很容易受凉。

      秋秋踩着拖鞋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单昭的腰,脸颊贴在他后背。

      “起这么早呀。”

      “早点走,人少。”单昭侧过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先去吃早餐,吃完我们出发。”

      简单吃过早饭,两人换上舒服的外套,拎着帆布包出门。小镇清晨的空气凉丝丝的,混着草木和落叶的清香气,街道上行人不多,只有几家早餐店开着,飘出淡淡的烘焙香气。车子沿着平整的公路往外开,越往山边去,路边的色彩就越浓烈。

      等到停好车,下车的瞬间,风迎面吹过来,卷起几片红枫,慢悠悠飘落在脚边。

      秋秋下意识深吸一口气,忍不住轻轻“哇”了一声。

      小路两旁的树高高伸展,枝叶交错,铺成一条天然的彩色长廊。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踩在厚厚的落叶上,脚下发出沙沙的轻响。

      “好看吧。”单昭走在他身侧,目光一边留意着路面,一边分出大半心思落在秋秋身上。

      “特别好看。”秋秋放慢脚步,弯腰捡起一片形状完整的枫叶,叶片边缘是热烈的红,靠近叶柄的地方还留着一点浅黄,他捏在指尖转了转,抬眼看向单昭,“哥哥,你看这个。”

      单昭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接过,指尖碰了碰他的指尖。

      “很漂亮。”

      秋秋看着他,忽然提议:“我们可以捡几片好看的,回去夹在书里做成书签吗?以后翻书的时候就能想起今天。”

      “可以。”单昭笑着应他,“看到喜欢的就收起来,小心别被树枝划到手。”

      两个人就沿着山路慢慢往前走,没有固定的目的地,不用赶行程,想停就停。秋秋时不时停下来,蹲在路边挑拣形状好看的枫叶,有时候看见一只蹦过去的小松鼠,会轻轻拉一下单昭的袖子,示意他小声一点,眼睛里满是新奇。

      单昭跟在他旁边,多数时候安静看着他,偶尔伸手替他拨开挡在面前的枝桠。

      路上也会遇到别的来散步的游人,大多是结伴的本地人,看见他们两个,也只是温和地笑一笑,擦肩而过。山里面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声、树叶摩擦的声响,还有两人偶尔低声闲谈的声音。

      走着走着,秋秋的话慢慢多起来。

      他跟单昭说起刚来小镇的时候,第一次看见枫树,还以为只是普通的树,不知道秋天会变得这么红;说起学校里的同学,有人计划着假期去多伦多市中心逛;说起自己有时候还是会偷偷担心续签的事情,只是现在不再一个人闷在心里胡思乱想了。

      “我现在要是心里慌,就直接跟你说,好不好?”秋秋侧过头认真问他。

      “嗯,随时跟我说。”单昭停下脚步,伸手拂开落在他发间的一小片碎叶子,“不管是担心手续,还是只是单纯心情不好,不用自己憋着。我们一起商量,一起等结果。”

      秋秋点点头,往他身边靠得更近一点,肩膀贴着他的胳膊。

      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坡地,能远远看见底下平缓的林地,远处的天空干净透亮。两人找了块平整干净的大石头坐下,把帆布包打开,拿出吐司和蓝莓慢慢吃。风从山谷吹上来,带着凉意,秋秋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单昭看见,立刻把带来的针织外套拿出来,展开,轻轻披在他肩上。

      “是不是冷了?”

      “一点点。”秋秋拢了拢外套,布料上还留着单昭身上淡淡的味道,暖融融的,“还好,披上就不冷啦。”

      他咬了一口吐司,慢慢嚼着,忽然轻声开口:“哥哥,其实分开那两周,我有好几次都想跟你说话。有时候晚饭做好了,我想喊你一起吃,可是又想起是我先说分开的,就不敢开口。”

      这件事他之前没仔细说过,现在坐在漫山红叶之间,心境平和,才愿意讲出来。

      “我每次听见你回来的动静,都躲在房间里,不敢出去。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可是又拉不下脸。”秋秋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后怕,“现在想想,还好那天我看见了书房里的文件。要是没有看见,我不知道我们还要僵多久。”

      单昭安静听着,等他说完,伸手握住他的手。秋秋的手微凉,他用掌心裹住,慢慢焐热。

      “我那时候也不好受。”单昭的声音很轻,“每天出去跑材料,回来家里安安静静,明明你就在同一个房子里,却不能跟你说话。我好几次想敲你的房门,问问你吃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休息,又怕你不想见我,打扰你。”

      他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那两周自己的煎熬。

      他习惯了把压力藏起来,可这不代表,分离的日子对他而言不痛。

      秋秋望着他,心口软软的,反手抓紧了单昭的手。

      “以后再也不要那样了。”

      “嗯,不会了。”单昭看向漫山遍野的红叶,又转回头看向身边的少年,眼底温柔深重,“不管遇到什么难处,我们都不要用分开来逃避。有隔阂,就摊开说;有不安,就讲出来。”

      他们在石头上坐了很久,不急着往前走。秋秋把挑好的枫叶一片一片小心放进帆布包内侧的夹层,生怕折坏叶片。阳光慢慢移动,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歇够了之后,才继续沿着小路往回走。回去的路上秋秋不再到处跑,乖乖挨着单昭走,偶尔会仰头看他,然后轻轻牵紧他的手。

      下山回到车上的时候,已经临近午后。秋秋把装着枫叶的夹层打开,拿出来一片一片翻看,挑出最喜欢的两三片,放在掌心。

      “回家之后,我要夹在我常看的那本书里。”

      “好。”单昭发动车子,“回去顺路去镇上那家小店,买你喜欢的蜂蜜酸奶。”

      秋秋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呀!”

      车子驶离山边,彩色的树林慢慢向后退去。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枫叶清浅的香气。秋秋靠在副驾上,手里捏着枫叶,侧头看着开车的单昭,心里安稳又充盈。

      这场秋日的散步,没有惊心动魄的情节,只是平平淡淡的相伴。

      可对他们来说格外珍贵。是跨过一场误会之后,重新拥有的、踏踏实实的约会。

      等到回到小屋,秋秋第一件事就是找出自己的书,小心翼翼把枫叶摊平,夹进书页之间。单昭站在旁边看着他,倒了两杯温水,放在书桌一角。

      书页合上,红叶被好好收起来,把这个秋日午后的风、阳光,还有并肩走在枫树下的温柔,一并封存。

      秋秋合上书本,转身扑进单昭怀里,脸颊贴在他胸口。

      “今天很开心。”

      “我也是。”单昭抬手环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以后还有很多这样的日子,我们可以一起去看春天的花,冬天的雪,去很多地方。”

      窗外的阳光慢慢斜斜往下沉,秋意漫过小镇的每一条街道。误会的阴霾彻底散去,余下的日子,风是温柔的,路是绵长的,身边的人,是不会再轻易放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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