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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晨秋邻畔遇温柔 一夜无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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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梦。
缪枕秋是被窗外的风声轻轻吹醒的。
没有闹钟的催促,也没有城市清晨嘈杂的车流声,只有温柔的秋风掠过枫树,枝叶摩挲出细碎轻柔的声响,安安静静的,格外治愈。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愣了好几秒,才彻底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视线扫过陌生的白色天花板、墙边简约的落地灯,还有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暖光——这里不是家里,是万里之外的加拿大,是这座满是枫叶的安静小镇。
时差算是彻底倒过来了。
抬手摸过枕边的手机,解锁看了眼时间,早上八点多。国内这会儿刚好是深夜,爸妈应该早就睡熟了,他不用急着发消息报平安。
睡了一觉,浑身的疲惫尽数消散,只剩下通体的松弛。被子蓬松柔软,屋里的暖气温度刚刚好,不燥热也不寒凉,舒服得让人不想起床。
缪枕秋赖在床上又躺了几分钟,静静听着窗外的动静。
清晨的小镇比傍晚还要安静。偶尔能听见远处居民开窗的轻响,还有几声清脆的鸟鸣,风穿过整片街区,带着秋日独有的清冽气息,干净又通透。
他掀开被子起身,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晨光瞬间涌满整个房间。
经过一夜秋风的吹拂,隔壁院子那棵巨大的枫树,落了满满一草坪的红叶。红彤彤的一层铺在翠绿的草叶上,层次分明,好看得不像话。阳光落在枫叶表层,镀上一层浅浅的金光,风一吹,满地红枫轻轻晃动,温柔得晃眼。
缪枕秋趴在窗沿上,下意识弯了弯嘴角。
昨天刚来的时候满心局促不安,眼里全是陌生和茫然。可睡了安稳的一觉,又想起隔壁温柔和善的单昭,心里那点异乡的疏离感,不知不觉淡了大半。
简单洗漱过后,他走进厨房准备做早餐。
冰箱里只剩房东预留的鸡蛋和牛奶,食材寥寥无几,勉强够应付一顿早饭。他煎了蛋,热好牛奶,就着吐司简单解决了早餐。吃完收拾好碗筷,他站在客厅里,琢磨起接下来的事。
明天就要去学校报到,正式开启这边的学习生活了。可他家里生活用品缺了一大堆,洗衣液、洗漱用品、零食食材全都没有,总不能一直将就着过。
刚来这边,他不熟悉路线,也看不懂复杂的本地交通导航,心里难免犯怵。国内出门随便打车、扫码、问路都方便,可在这里,每一件小事都要重新摸索,陌生感还是压得人有点慌。
犹豫了半天,缪枕秋攥着手机,心里冒出第一个念头——或许可以问问单昭。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格外坚定。
整个小镇他唯一认识、唯一信得过的人,就只有隔壁的单昭了。
只是两人昨天才初次见面,不过是一面之缘,对方还刚送过自己饼干和茶包,现在又要去麻烦人家,未免太唐突,也太麻烦人了。
缪枕秋站在窗边纠结了好久,手指反复点开又退出聊天界面——他昨晚鼓起勇气存了单昭的微信,是对方临走前主动让他加的,说有事随时联系。
微信列表里,那个备注“单昭”的头像干干净净,是一张极简的枫叶风景图。
他盯着屏幕迟疑半天,打了两行字,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总觉得措辞不妥,显得太冒昧。
纠结来纠结去,最后还是放下了手机。
算了,先不打扰了。
大不了自己慢慢查导航,慢慢摸索,大不了多走点弯路,总归能找到超市。总不能刚来就事事依赖别人,他也该学着独立适应这里的生活。
拿上钱包、手机和钥匙,缪枕秋换了件干净的白色卫衣,套上薄外套,锁上门准备出门。
刚走出院门,脚步就顿住了。
隔壁院子的铁门敞开着。
单昭正站在枫树下,手里拿着一把竹扫帚,慢悠悠清扫满地的落叶。
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身上,熨帖又温柔。他穿了件简单的白色长袖,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干净利落的小臂,身形挺拔舒展。扫地的动作不慌不忙,一下一下,从容又松弛,整个人和清晨的秋景融在一起,格外好看。
大概是听见了开门的动静,单昭下意识抬头望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底立刻漾开浅浅的笑意,抬手冲缪枕秋挥了挥,语气轻快自然:“早啊,醒这么早?”
“昭哥早。”
缪枕秋没料到会这么巧,愣了一下,随即轻声回应,耳尖微微泛起一点浅红。刚才还在屋里纠结要不要麻烦人家,转头就偶遇了。
“睡不着,时差倒过来了。”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两家院子的围栏边,看着满地红叶,轻声感叹,“早上的枫叶,比昨天更好看。”
“晨光是最衬枫叶的。”单昭停下手里的扫帚,靠在扫帚柄上,目光温和地看着他,“准备出门?”
“嗯,想去一趟超市。”缪枕秋犹豫了一瞬,还是老实开口,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我家里缺好多生活用品,就是……不太认路。”
他说话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初来乍到的无措,没有掩饰自己的笨拙和陌生。
单昭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窘迫,没有半分嫌弃,笑着点头:“正常,刚来都这样,这边小镇道路看着简单,弯弯绕绕的小巷子特别多,外地人很容易走迷路。”
他顿了顿,顺势问道:“要去镇上的综合超市是吧?刚好我扫完院子也要去一趟,买点食材。等我五分钟,我陪你一起去?”
缪枕秋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心底的忐忑一下子烟消云散。
真的是太及时了。
他连忙点头,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欢喜:“好!谢谢昭哥,那我等你!”
“多大点事,不用总跟我客气。”
单昭失笑,低头继续扫落叶,手上的动作依旧慢悠悠的。他扫得很细致,连草丛缝隙里的碎枫叶都一一扫出来,院子被打理得干干净净,透着舒服的生活气息。
缪枕秋就站在围栏外安安静静等着,没有打扰他。
他看着单昭利落的动作,看着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看着漫天红叶在两人之间轻轻飘落,心里软乎乎的。
他真的太幸运了。
初来乍到,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偏偏遇上了这么温柔、热心又耐心的邻居。没有半分陌生人的疏离,待人真诚又体贴,处处替他着想。
短短几分钟,单昭就扫完了整片院子。他把扫帚靠墙放好,随手拿起院边的黑色帆布包,锁好院门,走到缪枕秋身边。
“走吧。”
两人并肩沿着清晨的街道往前走。
早上的风微凉,不刺骨,吹在脸上清清爽爽的。整条街道空荡荡的,几乎没有行人,只有满地层层叠叠的红枫,踩上去软软的,发出细碎沙沙的声响。
阳光穿过两旁枫树的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一路风景温柔至极。
“镇上就一家大型综合超市,东西最全,生活用品、食材、零食都有,也是咱们这条街住户常去的地方。”单昭走在身侧,语速平缓,耐心跟他科普,“走路大概十分钟,不远,路也平整,以后你熟悉了自己随时能来。”
缪枕秋认真听着,默默记着路线,轻轻应声:“好,我记住了。”
“明天是不是要去学校报到?”单昭随口闲聊,话题轻松随意,不会让他有半点压力。
“嗯,明天上午九点。”缪枕秋点点头,有点忐忑地小声说道,“有点紧张,第一次在这边上学,怕跟不上节奏,也怕听不懂课程。”
很真实的心里话。
没人不害怕陌生的新环境,哪怕他提前做足了功课,心里依旧没底。
单昭听完淡淡一笑,轻声宽慰他:“不用紧张,这边的授课节奏很慢,老师也很有耐心,刚开始听不懂很正常,慢慢适应就好。你的专业不算难,好好学完全没问题。”
他的语气笃定又温柔,简简单单几句话,就稳稳抚平了缪枕秋心底大半的焦虑。
缪枕秋侧头看着他,看着对方从容松弛的模样,心里默默想着。
在这边待了这么多年,单昭好像什么都懂,什么都不怕,永远从容不迫,好像没有任何事能难住他。
一路闲聊,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超市门口。
清晨的超市人不多,格外清净。推门进去,暖气扑面而来,暖融融的。货架排列得整整齐齐,商品种类琳琅满目,布局清晰,看着就让人舒心。
“你先逛,缺什么拿什么,不用拘谨。”单昭停下脚步,温柔叮嘱,“我去生鲜区买点菜,逛完我在出口等你,找不到路随时给我发消息。”
“好,谢谢你昭哥。”
缪枕秋乖乖点头,独自推着购物车,慢慢穿梭在各个货架之间。
他第一次逛本地超市,对所有东西都很陌生,包装、品牌、标识全都不熟悉。只能一个个慢慢看,慢慢比对,仔细挑选自己需要的洗衣液、沐浴露、纸巾,还有一些简单的速食和零食。
过程慢悠悠的,一点也不急躁。
以前在国内,他做什么都喜欢速战速决,性格偏内敛,不爱闲逛。可今天不一样,身处陌生的异国超市,知道外面有人在等自己,心里格外安稳,连慢悠悠挑东西的过程,都觉得很踏实。
没有了孤身一人的茫然,也没有了手足无措的慌张。
花了二十多分钟,缪枕秋把需要的东西全都挑齐了,满满装了一购物车。结账的时候刚好遇见单昭也逛完过来,手里只拎着简单的一袋生鲜食材,简简单单。
两人一起结完账,并肩往回走。
手里提着沉甸甸的生活用品,秋风迎面吹来,红叶落在脚边。清晨的阳光温柔洒落,整条街道安静又治愈。
一路慢慢走,慢慢聊,琐碎的日常,轻松的闲话,没有刻意找话题,沉默的时候也半点不尴尬。
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缪枕秋停下脚步,认真看向身侧的人,语气诚恳:“昭哥,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要是我自己来,肯定要找好久,还会买错东西。”
真的帮了他天大的忙。
刚来的迷茫和无措,全被这一场简简单单的陪伴,悄悄化解了。
单昭看着他眼底真切的谢意,无奈又温柔地笑了笑:“枕秋,我说过很多次了,不用这么客气。邻里之间,本来就该互相照应。”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看着眼前拘谨干净的少年,轻声补充:“你一个人刚来异国,无亲无故,能帮的我肯定会帮。以后日子还长,不用总跟我见外。”
日子还长。
四个字轻轻落在耳边,温柔得不像话。
缪枕秋心里轻轻一颤,低头弯起嘴角,轻轻应了一声:“嗯。”
是啊,日子还长。
他在这里的两年时光,才刚刚开启。
秋风再起,红叶簌簌飘落,落在两人脚边,落在两家相邻的小院之间。
这座枫叶漫天的异国小镇,从遇见单昭的那一刻起,好像再也不是冰冷陌生的异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