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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里看花 让段瑛魂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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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段瑛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做同一个梦。
梦里有一个男人坐在他的面前，而他跪在地上，垂着眼睛。视线里只有一双米白色的跑鞋，轻薄的黑色布料裹住一半伶仃的脚踝，将那裸露出来的苍白肌肤衬得格外刺眼。
他情不自禁地抬起头向上看去，沿着同样是白色色系的宽松长裤，目光一路攀至膝头，随后猛地落入暗色的虚空当中——什么都没有，什么也看不见——他的心也随之沉了下去。一阵熟悉的心悸袭来，段瑛睁开毫无睡意的双眼，按住胸口从床上坐了起来，在冷汗中略带痛苦地喘息着。
他知道梦里的那个人是谁。
可他却迟迟不能喊出那个名字。
来自心脏的疼痛不断提醒着他：这个薄情寡义的男人，就连在梦中都不愿多见你一面。
三年中，段瑛早已习惯了这种痛苦，他冷静地想，或许那个人真的已经彻底地厌弃他了。
他抛下了他，就跟抛弃了身边的其他人一样，走得潇潇洒洒，干干净净，杳无音信，如同人间蒸发。
段瑛一遍遍告诉自己——他不要他了，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死了心似的。
又是一夜无眠。
七点，段瑛就起床了。他先慢跑了半个小时，然后洗澡、吃饭、换衣，最后开着一辆不起眼的大众去了市中心的一家私人心理医疗机构。
姜瑞欣已经正襟危坐，等在了办公室里。桌面上时钟的指针精准地转到数字“8”的时候，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男人戴着黑色的口罩和帽子，杂乱的刘海被刻意压下，遮住了那双倜傥的凤眼。他恨不得把自己全身都给裹起来，是一副无比低调的打扮，可他身高腿长，比例优越，气质非凡，仅仅往那一站就相当引人注目。
姜瑞欣起身迎接，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客气地说道：“你来了，请坐吧。”
段瑛点点头，摘下口罩，撩了一把扎眼的刘海，然后泄力一般地坐到沙发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闭上双眼，并指按住两侧的太阳穴，强行压下心中的烦躁。
姜瑞欣端详着他脸上的神情，将一杯酸枣仁茶轻轻放到他的面前，然后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昨晚还是没有睡好吗？”
她用一种唠家常一般的语气开口问道，随意中透着几分关心，却不会亲密到让人感到压力。
段瑛不说话，因为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他不想浪费精力回答这种问题。过了一会儿，在把太阳穴揉到发烫以后，他才睁开眼睛，俯身去拿桌子上的纸杯，一口气喝完了。
淡淡的酸甜滋味和温柔的果香很好地安抚了他不安的精神，他长舒一口气，眉眼舒展，渐渐平静了下来。
姜瑞欣一直在注视着他。
她已经做了段瑛一年的心理医生了，每天早上的八点到十点，都是段瑛的治疗时间，但他并不一定会来。而他每次过来，必定都会像今天一样，带着睡眠不足的烦躁，以及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不安和渴望——他急于向她倾诉些什么，可能是关于一些事情，也有可能是关于一个人。
姜瑞欣做好了准备，面对段瑛这个病人，她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她当然不是段瑛的第一个心理医生，但她是做得最长久的那个。她也曾跟以前治疗过段瑛的医生交谈过，从他们那得到的普遍回答是：这个病人的防备心非常重，轻易不会说出实情。他有着堪比野生动物的直觉和反应，一旦他对你起了疑心，就再也不会来到你的诊室。
确实如此，姜瑞欣回想他们第一次治疗的场景，段瑛在沙发上坐了整整一个小时，不仅是姿势，就连脸上的表情都不曾变化过。
时间到了以后，他就走了，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姜瑞欣还以为他不会再来，毕竟相较于其他更加资深的专家，刚拿到第二个博士学位的她资历尚浅，无法得到病人的信任也是常有的事情。
但是段瑛很快提交了第二次预约。
第二次治疗前，姜瑞欣不停地思考是什么让他再次选择了她。所以从段瑛进门的时候起，姜瑞欣就在暗中观察他。她注意到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了办公桌上的果盘，脚步有轻微的停顿，随即就被他用转身关门的动作掩饰过去了。
果盘。
姜瑞欣的目光轻轻地在果盘上点了一下。这个果盘不是用来吃的，是她为了丰富室内环境特意买的香气浓郁的柑橘类水果。
或许，这一次的治疗可以将气味作为切入点。
杯中续上了酸枣仁茶，琥珀色的液体轻轻跃动，荡开一圈圈涟漪，段瑛端着杯子陷在沙发里，呈现出一种放松的姿态。
只见他的目光落在别处，像在回忆，又像在怀念一般地说道：“我梦见他了。”
他。
姜瑞欣从段瑛的口中听说了很多关于“他”的事情。
事实上，段瑛来到这里以后，谈论的几乎都是“他”。
尽管是已经听过了好几遍的故事，但姜瑞欣依然像第一次听见那样，认真而专注地倾听着。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才21岁。”段瑛感慨地说。
21岁，是正正好的年纪。小了就会显得青涩而愚蠢，大了就会变得世故和圆滑。21岁，正是一个男人最意气风发的年纪，这个年纪的人有着少年独有的轻狂与骄傲，恰似雄鹰第一次从山崖上展翅翱翔，眼眸之中全然是对征服天空的渴望与野心。
21岁，21岁，让段瑛魂牵梦萦的21岁。
他第一次见到的，正是21岁的李冉。
风华绝代，世无其二。
萧萧如高山之流雪，朗朗若玉树之临风。
那一年，段瑛20岁。
被雪藏封杀了一年，又因负债累累而辍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