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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出租屋女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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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里那根灯管有点毛病,一会儿亮一会儿灭的,晃得人眼睛直发花,墙壁上的影子也跟着跳来跳去,本来就窄的走廊这么一弄,显得更挤了。
周行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又快又稳,边走边把外套拉链往上提了提,领口收紧,挡住从楼道口灌进来的冷风,“现场在城西那片老居民区,二队说一个年轻租客死屋里了,房东报的警。门从里面反锁着,房东找人把锁弄开了,这才发现人没了。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先过去看看再说。”
俩人顺着楼梯下到负一楼,消防通道的侧门果然开着,一股潮湿的水泥味儿混着铁锈味迎面扑来,还掺着地下室里那种特有的阴冷霉味,让人忍不住想憋住气。
老赵蹲在管道井旁边,工具箱摊在地上,扳手改锥散了一地,旁边还搁着半截用过的生料带和几只换下来的旧阀门。见周行过来,他抬了抬下巴:“小周,那箱子在里头架子上,自己拿,我刚从库房领出来的,没拆封。”
周行应了一声,侧身绕过地上那摊积水,水面上还漂着几片碎纸屑,从架子上抱下一个灰色的塑料工具箱,掂了掂分量,“齐了。老赵,你这管子还没弄好?”
“等配件呢,厂家那边发错型号了,白跑一趟。”老赵摆摆手,又弯腰去拧他的阀门,嘴里嘟囔着,“这破管子折腾我一下午了。”他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你们忙你们的,走路看着点脚下。”
温暖跟着周行从侧门出去,穿过一条窄窄的过道就是后院停车场,过道顶上挂着几根滴水的管子,地面上铺着防滑垫,踩上去发出湿漉漉的闷响。
雨比刚才小了些,细细蒙蒙的,像一层薄纱罩在半空中,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周行,这里。”一个微微探出车窗外的男人冲他们招了招手,又把脑袋缩回去,伸手从里头推开了副驾那一侧的车门。
“来了。”周行把工具箱往后备箱一搁,箱底磕在车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拉开后座的门,“黄勋你去副驾驶。”
然后又对着温暖说:“你和我一起坐后座。”
车里一股淡淡的汽油味和旧座椅的皮子味儿,暖风烘得人脸上微微发干,温暖系上安全带,喊周行的那个男人发动了车,雨刮器吱呀吱呀地刮着前挡玻璃上的水珠,刮过去又糊上来,反反复复的。
车子拐出单位大门,汇入主路。雨点子又密了起来,打在车顶上咚咚地响,周行把暖风开大了一格,玻璃上的雾气散开些,能看见前面路口红灯亮着,车流在雨幕里拉出一串模糊的尾灯。
温暖把笔记本搁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袋口的棉线绳,心里琢磨着待会儿怎么配合,视线落在前头被雨水糊成一片的后视镜上,忽然觉得这雨下个没完似的,连心情都跟着潮乎乎的。
“就你俩?其他人呢?”周行拍了拍那个叫黄勋的肩。
“老李带他们先过去了。这位小美女叫温暖是吗?是新来的法医?早就听闻你的大名,我叫黄勋,早你一年来局里,开车的是……”
“说重点。”开车的那个男人微微侧过头,瞥了黄勋一眼,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到中控台上把暖风拨小了一格,语气不紧不慢的。
黄勋挠了挠后脑勺,从副驾驶那边回过头来,声音不大:“怪我怪我,话没说清楚。赵队的意思是,这案子既然跟咱们撞上了,就按老规矩走,先看现场,别急着下结论。”
“听老城区民警的意思,死者姓宋,女性,来城里打工的,年龄不超过三十岁,一个人住。房东说上个月还跟她有联系,说是最近会付下个季度的房租,但是一直到今天都没付,其间房东联系那女孩都没啥回应,中间有一天接到过那个女孩打过来的电话,但是没接到。今天上午敲门没人应,打电话屋里也没人接,从窗户往里看,人好像倒在客厅地上。消防那边已经去了,破拆得等咱们到场做个记录,拍照、清点遗物这些,一样不能少。”
温暖听完,在心里默默把几个要点过了一遍:独居、女性、死者姓宋、失联至少一天以上,房东最后那通电话没接到——这些都得等进了现场再逐一核实。她把这些记在脑子里,没急着开口,只是把膝盖上的笔记本又按了按平。
“现场保护谁负责?”温暖问。
“老李他们带人先控着,咱到了接手。”开车的男人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的温暖,淡淡来了一句,“新来的?待会儿跟紧周行,别乱走,现场的东西一样都别碰。”
周行瞥了她一眼,“你以前跟过独居的现场没有?”
温暖本想点点头,但是想到原主还是个新手,便摇了摇头。
“那待会儿进去,先看门窗锁闭情况,再顺着墙根走,别碰任何东西。还有,”周行顿了顿,把雨刮器调快了一档,“如果有情况,别急着动,先拍照,我拍完你再跟上。纸笔带了吗?”
“带了。”
“好,到了现场听二队队长安排。”
“行哥,你说完了吗?也不介绍一下。”开车那个男人对周行说到。
周行怔了一下,随即拍了下自己的脑门:“怪我,光顾着说现场的事儿了。”他侧过身,抬手指了指开车的男人,“这是赵队,二队队长,那个坐在副驾驶的是黄勋,跟咱们俩一块儿跑这个现场。”
温暖冲赵队和黄勋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赵队好,黄勋哥好,我是温暖,今天头一回跟现场,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您多提点。”
温暖透过后视镜观察那个叫赵队的男人。
想起一个多月前一起合作过的案子,那时候赵队说话也没这么冲,一切都是客客气气的。
如今,下雨天戴着墨镜,上身穿了一件皮衣,领子立着,头发剃得极短,看样子是个不好惹的。
再加上他年纪轻轻能坐上二队队长的位置,看来他的能力不仅仅是上次合作那个案子所显露出来的那些,恐怕还有不少没亮出来的本事。
车在雨里开了二十来分钟,拐进一片楼龄比温暖年纪还大的居民区,路边的梧桐树粗得两个人才能合抱过来,树根把水泥路面拱出几道裂纹。
楼体外墙的瓷砖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的水泥面,楼下花坛里种着几棵歪脖子石榴树,枝条上挂着水珠,花坛沿上还搁着几盆搬进搬出的绿植,叶子上积着雨水。
二队的车停在单元门口,蓝白灯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转着圈,把周围几栋楼的墙面映得一闪一闪的。
赵队找了个空当把车塞进去,熄了火,推开车门就下了车,皮衣下摆被风掀了一下。
周行和温暖也随即下车,两人同时到车尾,打开后备箱,拿出工具箱。紧跟着赵队和黄勋进入单元楼。
周行回头看了温暖一眼:“记住我路上说的,先看不动。”
温暖点了点头,把工具箱提在手里,侧身跟上周行的步子,鞋底踩在湿滑的水泥台阶上,每一步都放得很轻。
单元门口拉着警戒带,一个穿制服的年轻队员在楼道口守着,见他们来了,掀开带子放人,嘴里低声说了句“赵队在里面等着了”。
温暖跟着周行侧身过了警戒带,脚下一层薄薄的潮气,楼梯口的穿堂风裹着雨腥味灌进领口,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楼梯间窄得很,两个人并排走都蹭胳膊,墙上印着密密麻麻的小广告,最上面一层是“通下水道”和“开锁换锁”,边角都卷起来了,露出底下另一层更旧的广告纸。
二楼往上的声控灯倒是好的,一跺脚就亮,但灯罩里积着厚厚一层飞虫尸体,光透出来发黄发暗,照得台阶上的灰尘和脚印都清清楚楚。
楼道里一股陈年潮气混着油烟味,越往上走越闷,墙壁摸上去都是潮乎乎的。
老李站在三楼半的拐角处等他们,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见周行上来,把烟往耳朵上一别:“来了。里面情况我简单说,死者姓宋,三十不到的样子,消防那边来开的门——反锁没反住,钥匙一转就开了,门后面挂着链子,是拿钳子铰开的。”
“人倒在哪儿?”周行问。
“客厅沙发和茶几中间,趴着的,脸朝下。我们到的时候已经硬了,估摸着死亡时间在昨晚到今早之间,具体得等法医。客厅窗户关着,纱窗没破,门锁也没有撬压痕迹,暂时看不像有外人进来。”
老李侧身让开路,往墙边靠了靠,“你们先进去看,我的人在外围控着,拍照清点按你们的规矩来。”周行回头看了温暖一眼,下巴微抬,示意她跟上。
温暖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在笔杆上捏了捏。
门虚掩着,推开时铰链发出一声很轻的吱呀。屋里一股闷了一夜的暖气混着药味扑出来,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厨房方向透进来一点灰白的光,在地砖上铺出一条朦胧的亮带。
老李在身后伸手把客厅灯按亮了,是老式的日光灯管,闪了两下才稳,惨白的光铺下来,照得地上那个人影格外清楚,连地板缝里的灰尘都看得分明。
老李应了一声,退到门口去打电话,一边拨号一边压着嗓子跟外头的人交代了几句。周行没起身,蹲在原地又看了看死者右手的方向,顺着那条伸出去的胳膊往前,视线落在茶几腿和地面之间的缝隙里,像是要确认什么,过了两秒才伸手,用指节轻轻磕了磕茶几边缘。
温暖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先扫了一圈屋里的摆设——一室一厅的老户型,沙发对面是台老式电视柜,柜面上落着薄薄一层灰,旁边的烟灰缸里摁着几个烟头,数了数,四个。餐桌靠墙放着,桌上摊着半张报纸和一副眼镜,椅子拉开了一把,像是有人坐过又没推回去,椅背上还搭着一条起球的毛毯。
死者趴在地上,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脚上是一双塑料拖鞋,一只脚后跟露在外面,袜口松垮垮地堆在脚踝处。
她右手往前伸着,像是想抓什么,离茶几腿还有一拃远。茶几上搁着一只搪瓷缸,里头剩着半缸子凉透了的白米粥,粥面结了一层薄皮,旁边散着两三袋吃空了的饼干包装袋,茶几附近还有一张医院开的处方笺,折了两折,边角有些卷起。
温暖蹲下来,视线和茶几面齐平,看清了那张处方笺上的字迹——阿司匹林、单硝酸异山梨酯,都是心脑血管的常备药,开方日期是三天前。
温暖把这几样在心里过了一遍,又抬眼看了看死者的姿势,总觉得哪里对不上——一个人要真是心梗发作,怎么也不该是这么个趴法。
老李应了一声,退到门口去打电话,一边拨号一边压着嗓子跟外头的人交代了几句。周行没起身,蹲在原地又看了看死者右手的方向,顺着那条伸出去的胳膊往前,视线落在茶几腿和地面之间的缝隙里,像是要确认什么,过了两秒才伸手,用指节轻轻磕了磕茶几边缘。
“心脑血管的常备药。”周行在她侧后方轻声说了一句,自己先蹲下去,从兜里掏出手套戴上,捏着手机从几个角度拍了照,又把手伸到死者胳膊旁边比了比,“尸僵到胳膊肘了,死亡时间往前推,昨晚九点到十二点之间。老李,家属联系了吗?”
“房东给了紧急联系人的电话,打过去是个空号。”黄勋拿着本子站在门口,摇了摇头,“问房东还有没有别的联系方式,他说就这一个,平时也没见那姑娘跟什么人来往。”
温暖没接话,目光在茶几面和地面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忽然注意到搪瓷缸旁边的地面上有一小片暗褐色的痕迹,颜色比周围的地板深,边缘已经干得发硬。她蹲下身,没敢直接碰,只把脸凑近了些,闻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你发现了什么?”周行来到温暖身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