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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完美配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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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太浓,看不清脚下的路。
荼罗脚下一滑,身子微微踉跄,她压低声音提醒身侧的砚辞:“附近可能有湖,脚下留神。”
话音刚落,脚下湿泥陡然一滑,砚辞双臂猛地扬起,身子不受控制向后仰倒,直直坠向寒潭之中。
“啊!”
拴住二人手腕的素绸瞬间绷紧,将荼罗一起扯向幽深的潭水中。
“我……我不会水。”
寒水里,荼罗四肢胡乱扑腾,冰凉的湖水灌满鼻腔,眼前阵阵发黑,意识一点点沉沦。
倏然,一片冰凉柔软覆上她的唇,清冽的气流渡进她口中,灌入肺腑。
一丝生机拽回了她涣散的神智,她下意识抬手,紧紧环住身前男人的脖颈,死死不肯松开。
“对不住,是我连累了你。”砚辞拼着残存的力气,携着她的腰,破开寒水,将人捞上岸,轻轻安置在湿软的草地上。
他俯身,再次为她渡入气息。
“咳咳咳……”荼罗剧烈咳嗽起来,一口寒凉的潭水顺着唇角溢出,身子止不住地发颤。
这潭水冰冷刺骨,荼罗呼出一口白蒙蒙的寒气,秀眉覆上一层薄霜。
“好……好冷。”荼罗浑身控制不住地簌簌发抖,意识陷入模糊。
恍惚中,她看见一团烈火正在眼前熊熊燃烧,族人一张张熟悉的面容,在跃动的火光里浮沉、若隐若现。
“荼罗,快逃!”
“别回头!”
“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去找灵主!”
荼罗心底翻涌着刻骨恨意,五百年前,一场大火将曼陀罗花灵焚烧殆尽,而那个罪魁祸首依旧高居天际,逍遥自在。
梦醒。
荼罗蓦然睁眼,猝不及防撞进一双炽热的金眸。此时此刻,砚辞解开外衫,将她拢入怀中,以自身魔气温养着她,替她驱散寒气。
“你醒了?”砚辞神色局促,眼神微微躲闪,语气强装镇定,“你别误会,我只是……”想救你。
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只是害怕没了解药。”
荼罗舒然一笑,撑着地面站起身:“无妨,即便是合修也未尝不可,更何况这种隔着几层衣服的接触。”
砚辞连忙起身整理衣衫,垂眸掩饰心底的慌乱:“合修……暂时还不行。”
荼罗低头一瞥,发现腕间那条素绸不知何时已经脱落:“罢了,现在最要紧的是离开这里。”
“走。”荼罗一把攥住砚辞尚带着余温的手掌,沿着寒潭岸边快步奔逃,“雾蚺就在附近,却迟迟不肯攻过来,这地方,定然藏着比它更恐怖的东西。”
*
浓雾缓缓向两侧分开,潭心水面无声翻涌,浮起一具庞大的虚影。
“雾淡了。”
荼罗心生疑惑,下意识回头,正巧瞥见潭心立着的虚影。
“那是什么鬼东西?”荼罗惊叫一声,引来虚影的侧目。
荼罗发誓,自己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恶心的怪物。
这道虚影没有清晰的轮廓边界,看不清五官,他的身体由很多种物件强行糅合拼凑而成,断羽、枯枝、骨骸、鳞片、花瓣……发黑的老藤层层裹住这团混杂的躯体,随着它缓缓浮沉。
一股浓重腐朽的恶臭漫开,压得人呼吸发滞。
就在荼罗看向它的一瞬,虚影的身体里弹出一双灰败的绿眼,直勾勾盯着她。
“这是缚魂母,若被它缠上,会成为它身体的一部分。视线之内,皆是它的躯体,包括那座寒潭。”
砚辞手指捻起,从额间乌黑魔纹中抽出一柄玄螭枪,枪杆黑沉如墨,枪首盘踞一条金色螭龙,龙口衔着锋利枪尖。
他将玄螭枪横在胸前,抬眸瞪着缚魂母,声线沉重:“荼罗,我去会会它。我若毒发而亡,记得替我觅一处清净的葬骨地。”
荼罗摊开掌心运转灵气,将幻粉扩散:“不必。我先用幻粉抵挡片刻,不到万不得已,你不要动用灵力。否则,我们都要栽在这里。”
缚魂母灰浊的绿眼忽然消失,混杂的躯体里猛然弹射出数道黑藤,疾速越过潭水,朝二人袭来。
“糟糕,它没有嗅觉,幻粉失效了。”荼罗抓住男人肩膀,运转灵力急速后退,转瞬间便退出十米之外。
黑藤捞了个空,愤怒的咆哮,紧接着,无数黑藤裹挟着腐烂的臭气自潮湿的地面直射而出,以极快的速度钩住二人双脚,抛向半空。
砚辞强忍着朱雀火毒带来的灼痛,将魔气注入玄螭枪,于虚空之中划过一道大弧,一道金色流光倏然闪过,缚魂母瞬间被刺成两半。
荼罗攥住他的手腕,拽着他一头扎进浓雾里,神色沉凝:“火毒已经漫上你的脖颈,还在往下窜,你要是嫌命太长,便继续催动修为!”
缚魂母的残躯在二人看不见的地方重新整合,庞大的身影破开缭绕浓雾,挡在二人前方。
尽管它没有嘴巴,荼罗却能感受到它在□□。
缚魂母伸出黑藤,指着荼罗的身体,又指着自己的身体,随后浑身颤抖起来,一块块碎肉簌簌坠地。
荼罗瞬间被恶心到了,缚魂母是在邀请她加入它的躯体。
“滚开!”
荼罗抬手抽出发髻里的白玉簪,飞速冲向缚魂母,她冲砚辞喊道:“你先走!我随后跟上!”
白玉簪化为一柄莹白如雪的长剑,直直刺向缚魂母的眼睛。
“眼睛是它唯一的五官,可能就是它的弱点。”
可缚魂母体内猛地窜出无数枯败触手,死死缠住白玉剑,同时攫住荼罗,一把将她拽进臭气熏天的躯体之中。
“我要死了吗?还是如此恶心的死法。父亲、母亲、姐姐、族长……我来找你们了,对不起,我太弱小,没能替你们复仇……”
忽然,一杆长枪狠狠扎进缚魂母泛着绿光的眼睛里。怪物发出一声沉闷嘶吼,像是千百头野兽一同咆哮。
缚魂母的身躯剧烈震颤,猛地一呕,荼罗混着一堆腐败残屑被狠狠吐了出来。
庞大的躯体轰然坍落,化作一滩黑水,汩汩冒泡。
砚辞将荼罗从黑水中拖出,擦去她脸上的污秽,但女人依旧昏迷不醒。
“此地不宜久留。”
往日他是高高在上的魔君,从未踏足过此等污秽之地,没成想今日却落得这般境地。
砚辞收起玄螭枪,将女人搂在怀里,他顾不得胸膛上烈火焚烧的疼痛,足尖点地,拼尽全力冲出灵界。
望见妖界界碑的那一瞬,他紧绷的弦骤然断裂,再也支撑不住,直直栽倒在地。
*
山间忽然漫起绵绵冷雨,雨丝不疾不徐,凭空聚拢成一道朦胧的人形。
是徘徊在边界的雨妖。
她垂着水雾凝成的眼,目光落在昏迷的砚辞身上,久久没有移开,声音如雨打青石般清泠:
“好俊美的郎君,带回去合修定是美哉。”
细雨将二人脸上的污垢冲刷干净,涓涓细流卷起他们的身体,藏于雨幕中,进入雨妖洞府。
雨妖将荼罗随意丢在石榻,卷着砚辞进了内室。
内室中央摆着一块打磨光滑的青白石榻,石榻上铺着一层由雨丝凝出的软纱,凉而不冰,浸润、压制着砚辞体内躁动的朱雀火毒。
石壁上嵌着几汪小小的水镜,是雨妖千百年来用来眺望边界的法器。
雨妖腕骨纤细,修长匀净的手指划过砚辞的胸膛,却被一道火光烫的龇牙咧嘴。
“嘶,什么东西?他中了火毒?”
雨妖吹了吹烫红的指尖,一双清冷的蓝眸打量着男人发红的脖颈,以及胸膛。
“好厉害的火毒,怕是活不久了。”
雨妖惋惜的将男人踢下石榻,转瞬间化为一名男妖。
“那就留下外面那女人吧!”
雨妖身后,一双瓷白玉手缓缓摊开,灵力悄无声息在掌间涌动,曼陀罗幻粉如烟似雾,顺着微凉的风静静散开。
雨妖耸了耸鼻子,小声嘀咕:“什么味道?”
话音未落,他身子一软,仰面倒落,沉沉坠入幻境之中。荼罗将雨妖捆在角落,扶起昏迷的砚辞,开始替他疗伤。
若非这男人执拗,不肯合修,他们也不会吃这么多苦头。
不过,荼罗虽然很想为魔君种下曼陀罗幻毒,为己所用,但也不想强迫他。
这种事,讲究个你情我愿。
*
砚辞的肤色恢复正常,体温慢慢降低,嘴唇恢复血色。
这一番替男人压制火毒,荼罗的灵力消耗太多,她身子一虚,顺着石榻边缘滑落在地,闭目沉沉睡了过去。
梦境。
族长将花灵聚在一起,宣布一个好消息。
“腾蛇神君云漪为曼陀罗花灵在神界择了一块上好的栖息地,邀我们一族迁往那里安居。”
那一次会议,九成族人都应允了,愿意举族一同迁往神界。
可这一场看似欣荣的抉择,却是将族人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荼罗站在一旁,她知道自己在做梦,也知晓一切已无法挽回。但她还是拼命朝着登上神梯的族人伸手:“不要去,不要去!”
族人齐刷刷转身不解地望着她,眸中是冰冷的探寻。
“相信我,不要去神界!”
霎时间,天崩地裂,神梯化为齑粉,族人哀嚎着坠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