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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医者 好兄弟!! ...

  •   “阿晏!阿晏!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能。”阿晏的声音比苏鸣想象的要平稳,“别喊了,耳朵疼。”

      苏鸣扶着阿晏走到一棵大树下,让他靠着树干坐下。

      阿晏的后背刚一碰到树皮,便闷哼了一声,他的背上也有伤,被雷劈出的焦痕从肩膀一直延伸到后腰,衣料和皮肉黏在一起,苏鸣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你先坐好,别动。”苏鸣把阿晏安顿好,转身跑向柳砚尘那边。

      柳砚尘靠着药童的肩膀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他的手紧紧捂着胸口,指节泛青,呼吸急促而紊乱。

      獐兽趴在柳砚尘脚边,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主人,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怎么回事?”苏鸣蹲下来,“药呢?药没带?”

      “我没事。”柳砚尘抬起另一只手摆了摆,声音很轻,“去把药草收好,别浪费了。”

      “阁主!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惦记药草!”药童急切道。

      “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苏鸣问药童。

      药童吸了吸鼻子,断断续续地说:“刚才你和那位道友都在对付毒皇的时候,阁主趁着他注意力不在这边,赶紧去摘药草。摘下来的时候,他退到了一旁,可谁知道,那药草一摘下来,地面上突然喷出一道红光,直接射进了阁主的心脏。”

      “红光?”苏鸣皱了皱眉。

      “是血毒。”柳砚尘缓缓开口,声音虽然虚弱,但语气还算平静,“血毒本来是容易治愈,但它的解药,是下毒者的血液为药引。血既是毒,也是解药。”

      苏鸣听懂了,奚枭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他在药草上动了手脚,谁摘药草,谁就中毒。而他选择自爆后,尸骨无存,血液自然也找不到,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柳砚尘看着苏鸣的表情,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他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怨恨,也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疲惫。

      “走吧,”柳砚尘说,“先回医仙阁。”

      回到医仙阁之后,柳砚尘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他叫来了阁中所有的弟子。

      大厅里站满了人,年轻的药童、年长的医师、负责采药的杂役……医仙阁上上下下全都到齐。

      柳砚尘坐在主位上,脸色苍白,但腰背挺得笔直。

      “今日叫大家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柳砚尘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时日无多了。”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那种安静不是正常的沉默,所有人都愣住了,像是没有听懂他的话。

      “阁主……”有人开口,声音发颤。

      柳砚尘抬手,制止了那人继续说下去。

      “我死后,医仙阁就此关闭。你们想留的可以留在雾山,想走的随时可以走。这里的一切,药材、典籍、丹方,你们自行分配便是。”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像是在记住他们。

      “这些年,辛苦诸位。”

      没有人说话,有人低下头红了眼眶,有人死死咬着嘴唇。一个年纪最小的药童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被旁边的人拉住了袖子。

      柳砚尘没有出声,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在獐兽的陪伴下慢慢走出了大厅。

      苏鸣站在人群后面,看着柳砚尘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他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夜里,苏鸣做完一组俯卧撑,翻身坐在地上,一边擦汗一边看着靠在床头的阿晏。

      阿晏的上衣已经被脱掉,身上缠满了绷带。

      那些绷带从肩膀一直缠绕到腰际,白色的布面上隐隐透出暗红色的血迹。他靠在床头上,姿态倒是悠闲,像是身上那些伤不是雷劈,而是被蚊子叮了几下。

      “这世间的人心可真难测啊。”苏鸣感叹道。

      阿晏“嗯”了一声。

      “那个奚枭,”苏鸣顿了顿,“说实话,我挺同情他的,爹娘被人害了,自己一个人活下来,一心想报仇,但柳砚尘确实没做错什么啊。他救人是好事,谁能想到救的人后来会去害别人呢?”

      “所以呢?”阿晏问。

      “2我……”苏鸣想了想,“说不清楚,可怜人,但做的事不对。柳砚尘就更无辜了,莫名其妙背了这么大一口锅。”

      阿晏没有接话,苏鸣趴在地上继续做俯卧撑,做到一半忽然停下来,转头看向阿晏。

      “喂,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会被雷劈?”

      “因为境界压制。”阿晏平静地说。

      “境界压制?”

      阿晏沉吟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上古时期,女娲大神为了防止高境界之人入侵人界,以虹玉制造了结界。结界之内,高境界之人若强行使用神力,便会被九霄天雷追击。”

      “所以……”苏鸣慢慢消化着这个信息,“你是在打奚枭的时候,用了超出人界允许范围的力量,然后被天雷劈了?”

      “差不多。”

      苏鸣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来,走到阿晏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捶了一拳。

      “好兄弟,两肋插刀!”

      阿晏被他捶得微微晃了一下,嘴角扯了扯:“你就不能轻点?”

      “轻点多没诚意。”苏鸣理直气壮地说。

      他重新坐回地上,双臂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天花板。

      “不过,我们待了这些天,好像一直都没有任何星辰录上的线索。”

      阿晏没有回答,他抬起手,那卷星辰录卷轴凭空出现在手中,被他随手展开铺在床上。

      苏鸣凑过去看了一眼,随即目光呆滞,只见卷轴上,那颗上次他随手一指的星图已经亮了起来。

      “嗯?”苏鸣一脸茫然,“什么时候找到的?”

      阿晏靠在床头,嘴角微微弯起。

      “想知道?”

      “废话!”

      “叫大哥。”阿晏的语气轻飘飘的,“叫声大哥听听。”

      苏鸣看着他,这个浑身缠满绷带的家伙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里讨价还价。

      算了,虽然他嘴欠,但好歹也帮了自己不少。救过命,教过术法,挡过毒,叫声大哥也没什么。

      “大哥。”苏鸣说起来一本正经,像是小学生喊老师好。

      阿晏心安理得地点了点头,他心情愉悦地晃了晃脑袋,正色道:“先前在山上的时候,那只獐兽。”

      “獐兽?”

      “它悄悄把自己的妖丹给了柳砚尘,这才稳住了他的性命。”阿晏说,“星宿录有感应,獐兽得到了天道赐福。”

      苏鸣眨了眨眼,慢慢反应过来,道:“你是说獐兽是星宿?”

      “獐兽与我通灵,说他想陪柳砚尘走完最后这一段路,再回去天宫。”阿晏的语气很平静。

      苏鸣想起那只圆滚滚的小东西,总是跟在柳砚尘脚边,蹭他的腿,在他犯病的时候焦急地转圈。

      他想起柳砚尘在大厅里宣布关闭医仙阁的时候,獐兽安静地趴在他脚边,寸步不离。

      “原来是这样。”苏鸣点了点头,“我听那些药童说,那只獐兽在柳砚尘年幼的时候就在他身边。”

      很多很多年前,从柳砚尘还是个小药童的时候,一直到他自己成了医仙阁的阁主,那只獐兽一直都在。

      “柳砚尘让我们安心在医仙阁住下,伤好了之后去留随意。”阿晏说,“但他还托我们办一件事。”

      “什么事?”苏鸣顿时来了兴趣。

      “他早年在洛风洲的秋悲林,遇到了一个修者相助,那人叫小金子。柳砚尘说日后定会报答,但现在他自己命不久矣,想托咱们带着一枚空间玉戒指去给那个修者。”

      苏鸣点了点头,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小金子,这名字听着就不像坏人。

      三日后,阿晏的眼睛和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

      苏鸣站在客房门口,看着阿晏从房间里走出来。他眼睛上的布条还在,苏鸣盯着他看了两秒。

      “喂,你这眼睛好了怎么不把这布条拿下来?”

      阿晏伸手摸了摸脸上的布条,像是才想起来自己还戴着它。

      “说的也是。”他伸手到脑后解开了结,布条滑落下来的那一刻,眼睛慢慢睁开。

      苏鸣早就准备好,挤眉弄眼,嘴巴歪到一边,舌头伸出来,做了一个他能想到的最丑的鬼脸。

      阿晏眨了眨眼,面无表情地看着苏鸣。

      “你给点反应行不行?”苏鸣收起鬼脸,无语道。

      阿晏看着他,嘴角终于动了动,敷衍道:“挺好看的。”

      苏鸣:“你这也太假了吧,牛头不对马嘴。”

      “走了。”阿晏把布条随手塞进袖子里,大步往外走。

      苏鸣跟上去,胳膊自然而然地搭上阿晏的肩膀。

      “走吧走吧,坐骑呢?叫出来。”

      阿晏抬手一招,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巨大的金雀落在医仙阁门前的空地上,羽翼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

      两人翻身上去,金雀振翅高飞,医仙阁在身后渐渐缩小,最终被云雾吞没。

      苏鸣趴在金雀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望着身下掠过的山川河流,发出一声悠长的哀嚎。

      “啊——这么多星宿要找到什么时候啊——”

      “你忘了我跟你说过,”阿晏坐在他旁边,摊开卷轴,“我们是协助其他神君一起找的。”

      苏鸣支起脑袋看了一眼卷轴,发现上面有好几处星图已经亮了起来。

      “真的耶!”他来了兴致,翻身坐起来,“那这些帮忙的神君,跟你比,谁厉害一点?”

      “我。”阿晏不假思索。

      “……”苏鸣看着他,“你还真是一点都不谦虚啊。”

      “谦虚又不能当饭吃。”阿晏收起卷轴,往金雀背上一躺,翘起二郎腿。

      苏鸣翻了个白眼,但没有反驳。

      九州大陆,洛风洲。

      金雀在一片树林的边缘落下,抖了抖翅膀,再次化作金光飞走。

      苏鸣看了看脚下松软的泥土,又看了看前方黑压压的树林,有些不解。

      “怎么不在秋悲林里面下?走进去多费劲。”

      “因为,”阿晏顿了顿,“秋悲林有位神尊的居所在里面。”

      “神尊?”苏鸣瞪大了眼睛,“为什么会来人界?”

      “这你别管。”阿晏率先迈步往前走,“反正我们最好不要惊动他,不然会很麻烦。”

      苏鸣跟在阿晏身后,压低声音:“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进去了就会惊动他一样,他到底多厉害啊?”

      “比你我加起来都厉害。”

      秋悲林的深处,和苏鸣想象中的“悲”不太一样。

      秋风萧瑟,黄叶满地,阳光从稀疏的树冠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有一种落叶腐烂的气息,说不上好闻。

      “这地方这么大,”苏鸣左顾右盼,“柳砚尘说的那个修者到底在哪里?”

      两人走了大约一刻钟,除了树和落叶,什么都没看到。

      忽然,前方传来一声惨叫,此起彼伏,像是有什么人在被追杀。

      苏鸣和阿晏对视了一眼,加快脚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几步,就见几个人影从树林里狼狈地跑出来,他们衣衫凌乱,满脸惊恐,跌跌撞撞地往苏鸣他们这边跑。

      “救命!救命!”

      苏鸣下意识想上前,被阿晏抬手拦住。

      那几个人还没跑到他们面前,一道银光从身后追来,速度快到苏鸣只看见了一道白线。

      银光穿过那几人的身体,没有停留,直接贯穿,那几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一声惨叫,便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

      鲜血渗进枯黄的落叶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苏鸣僵在原地。

      那道银光在空中绕了一圈,稳稳地落在一只手上。

      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从树林深处缓缓走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模样,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手中的银剑还在滴血,剑柄上悬挂着一枚小小的铃铛,随着男子的步伐发出清脆的声响。

      叮铃——叮铃——

      黑衣男子走到那几具尸体旁边,旁若无人地在尸体衣服上擦了擦剑上的血迹,他抬起头,看向苏鸣和阿晏,问:“你们是何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压迫感。

      苏鸣咽了口唾沫,脑子飞速运转。

      “我们是四处游历的散修。”苏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还给阿晏递了个眼色。

      阿晏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散修?”黑衣男子抬剑,剑尖指向苏鸣,又缓缓移向阿晏。

      他弹了一下剑柄上悬挂的铃铛。

      叮铃——

      铃铛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那声音在空气中荡开,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以铃铛为中心向外扩散。

      黑衣男子闭了闭眼,像是在感受什么。

      片刻后,他睁开眼,收回银剑。

      “知道了。”男子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冷淡,“你们两个小仙君,来人界做什么?”

      苏鸣头上顿时冒出问号,他看了看黑衣男子,又看了看阿晏:“他……”

      “他也是星宿一员,”阿晏说,“虚宿神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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