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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家族宴会上的燃料批次 穹顶厅我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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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顶厅我小时候来过一回,是跟着管家进来的,仰着头看顶上嵌的那圈星图——据说照着真实星区一颗一颗排的,位置分毫不差。今天再进来,星图没点,只地面一圈矮灯亮着,光从下往上打,每个人脸上都半截亮半截阴。长桌围成回字形,中间空出一大块,铺着深灰毯子,踩上去没声。空气里一股冷掉的熏香,底下压着点金属过热的味道,很淡,像墙里头什么设备没关严。
各房都到齐了。叔伯坐内侧,小辈挨外沿。我进去的时候,十几双眼睛抬起来又落回去,落得飞快,像怕跟我对上。没人吭声,只有椅子腿刮过毯子的闷响。鹿遥引我到左首第三个位子。谢云归坐主位,面前摊一本硬壳账册,纸的,没上薄屏。
我坐下。右手边空着一个位子,再过去是二叔秦绍,低头拿一根细银签剔牙,剔得极专注,眼皮都不抬一下。
纪棠从侧门进来。深蓝长裙,肩上搭同色薄披,头发挽得比平时低。她走到我旁边空位坐下,披肩滑下来一截,顺手拉上去,动作很轻。没看我,先看谢云归,笑了一下:“祖父,路上堵。我自罚一杯。”
谢云归抬抬眼:“坐了就成。”
菜上三道。没人提审计。话题绕着别的转:三房的船队新辟了一条货运线,七叔家老二刚从医学院回来,五姑说今年配额池的折算率又调了。我吃了两口,搁下筷子。
“调了?”我接一句,“往哪边调?”
五姑拿餐巾按按嘴角:“往下。还能往哪边。燃料紧,池子就紧,各房分到的手也就攥得紧了。”她笑,笑得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闲事,“卫儿,你那套是头几轮的,稳当,轮不到你操心。”
秦绍把银签从嘴里抽出来,在桌上轻磕两下:“五姐这话说得轻巧。头几轮的稳当,是拿后几轮的割肉垫出来的。今年池子里收上来的批次,纯度参差得厉害,好几批还得倒回去重炼——”
“绍。”谢云归没抬头,只把账册翻过一页。
秦绍闭了嘴。
我端起面前的杯子,茶,温的。喝一口,放下,看向谢云归。
“祖父,”我说,“我想问一句。K-7矿区那个批次,为什么进了重炼的单子?”
整张桌子静下来。二叔的银签停在半空一瞬,才搁回碟边。五姑脸上的笑还挂着,嘴角却僵住了,像画上去的。
谢云归翻账册的手没停:“哪一批?”
“K-7-2250-03。”我说,“状态回收失败,收货方写的是秦氏家族基金。”
“家族基金一年收的批次,一张纸列不完。”他翻到下一页,“失败的有失败的处置。审计就是审这个。”
“那审计的结果,各房能看到吗?”
“能看的自然能看到。”他终于抬眼看我,目光很平,“卫儿,你今天话多。”
“我想弄明白,失败的那批,东西去哪儿了。”
“去哪儿了,”谢云归把账册合上,手掌压住封面,“有章程。”
“章程是回收流程。可回收的对象是什么,章程上没写。”
坐我对面的三叔忽然咳了一声,放下筷子:“卫儿,难得聚一回,说这些做什么。喝酒吧。”他朝旁边侍者抬抬下巴,那人赶紧过来斟。
我没接酒。“三叔,您经手过回收的文件。那批东西,到底是设备,还是别的?”
三叔的手在杯口停住。他看谢云归一眼,又看回来,脸上堆起一层不太结实的笑:“设备。设备嘛。矿上的采集管,管子,器械——还能有什么。”
“采集管里是液体。”我说,“成分不识别。”
“不识别就是不识别,化验室的人吃干饭的?”三叔的声音拔了一点,又赶紧压回去,“卫儿,你是做虚拟场景的,实地的活儿,你不懂。”
“我懂编号。”我说,“零四八二。这个编号在名单上。名单是活的。”
没人接。五姑低头去理她的餐巾,理一遍又理一遍。秦绍把银签收进袖子,两手搁在桌沿,眼睛看着自己面前的碟子。三叔端起酒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喝完把杯子搁得比必要重。
我右手底下忽然一热。纪棠的手从桌布底下伸过来,扣住我的手指。她握得极紧,指甲掐进我手背的肉里。我偏头看她。她脸上还挂着那层社交场上的淡笑,正对着五姑点头,像在听五姑说什么似的。可她的手在抖,整条小臂都在轻微地颤,掌心一层薄汗,凉腻腻地贴着我。
我数了一下。
一,二,三——五姑的餐巾掉在毯子上,她弯腰去捡——四,五——三叔的杯子空了,没人斟——六,七。
七下。
谢云归笑了一声。那笑很短,从鼻腔里出来,像掸掉衣襟上的一点灰。
“小孩子不懂事。”他说,声音不高,可整张桌子都听见了,“头一回上审计的席,问得细。都别挂着。菜凉了。”
侍者重新布菜。五姑捡起餐巾,笑吟吟地接上刚才的话头,说医学院今年招得少了。秦绍闷头吃。三叔又倒了酒。一切像水面被石子砸了一下,又合上了。
只有纪棠的手没松。她还在抖。我侧过脸,压着声:“你知道。”
她没看我,嘴唇几乎没动:“别在这儿。”
“知道多少?”
她的指甲又往我手背上陷了一分,然后慢慢松开,把手抽回去,搭在自己膝上,十指交叠着压住裙面。她端起茶抿了一口,手稳住了,稳得有点刻意。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背。五个浅浅的月牙印,红着。
宴席散得早。各房鱼贯出去,鞋底在毯子上闷闷地响。谢云归叫住我,只说一句“明天到我书房来”,就转身从侧门走了,账册夹在腋下。
我走到穹顶厅门口,纪棠跟上来,和我并肩走了一小段甬道,两边墙上挂着历代族长的画像,灯从画框上头打下来,人脸都看不太清。
“你刚才不该问。”她说。
“你手在抖。”
她脚步顿了一下,没停:“我冷。”
“穹顶厅里没风。”
“秦卫。”她忽然转过来,站定了,甬道里就我们两个,声音压得只剩一层气,“你查燃料,我不拦你。可你在席上那么问——你是在逼所有人当场选边。他们不会选的。他们只会记住谁让他们难堪了。”
“那你呢?”我问,“你选哪边?”
她看着我,眼里那层笑彻底没了。张了下嘴,像要说什么,最后抬手把我衣领理了理,理得很慢,指尖顺着领口往下抹平。
“手别再查了。”她说,“查到最后,你连自己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她转身走了,深蓝的裙摆扫过画像底下那条窄窄的阴影。
我从主楼出来,天已经黑透。风从廊柱间穿过来,我左眼角那颗痣被激得发痒,抬手揉了两下。
回到西廊静室,鹿遥跟进来,把晚宴的签到簿搁在案上。
“先生,”她说,“纪小姐走的时候,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说。”
“她说,‘把明天的日程留出来’。”鹿遥垂着眼,“没说什么事。”
“知道了。”
她退出去,顺手带上门。我坐在案前,摊开手。手背上那五个印子已经淡了,只剩一点浅红。
她抖成那样,不是怕我说错话。
她是知道那批东西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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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野把赵实拽进基地侧门的时候,赵实还在骂。
“撒手撒手——我自己会走。”他甩开岑野的手,右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扶着墙才站住。裤脚那条口子被血凝住,硬邦邦地贴在腿肚子上,一动就扯着疼,从腿肚子一路窜到后腰。
“会走你走一个我看看。”岑野没扶他,靠着门框,把自己的水壶解下来递过去,“先喝吧。”
赵实接了,仰头灌两口,又递回去。岑野没接:“你拿着。”
基地是个旧货运仓改的,铁皮顶,雨天漏,晴天蒸。这会儿顶上那盏应急灯只亮了半边,光往下打,照见满地电缆和拆了一半的机柜,墙角堆着几个军用规格的箱子,箱盖没扣严,露出来一截缠着胶布的线束。空气里有股汗味、机油味,还有煮过头的豆子味——岑野早上煮的东西,到现在没吃完,在锅底结了一层。
赵实把水壶往腰上一别,一瘸一拐走到通讯台前。台面上摊着几块薄屏、一个拆开的接线盒,还有他那只探测仪,天线铜丝还弯着。他把探测仪拿起来,随手拍了两下,屏亮了。
“你拍什么拍。”岑野在身后说,“拍就能好?”
“总比你干看着强。”
他嘴上说着,手已经停了,拇指在探测仪侧面的旋钮上慢慢拧。底噪从扬声器里渗出来,沙沙的,像下雨。他拧过一个频段,又拧回来。
“岑野。”
“嗯。”
“你过来听。”
岑野走过来,弯腰。赵实把扬声器音量拧大一点。底噪还在,沙沙的。可沙沙底下压着另一层东西,规律得很,每隔一小会儿,“咔”的一下,极短,像有人用指甲弹了一下金属片。
岑野听了一会儿,直起腰:“干扰。”
“干扰没这么齐。”赵实把探测仪翻过来,抠开后盖,眯着眼往里看,“这是标记信号。有人在这屋里放了东西,定时往外吐脉冲,告诉他们——我们还在呢。”
岑野没说话。他转身去翻墙角那堆箱子,把最上头两个搬下来,露出底下一个巴掌大的黑盒子,吸在铁皮墙根,线从盒缝里伸出来,顺着墙角往上爬,钻进一个旧线槽里。
“这个?”岑野问。
赵实凑过去看,看了好一会儿。黑盒子外壳上有一道浅浅的压印,圆圈套着一道折线。
“组织标准制式。”他说,“量产货。外壳模具的批号都一样。”
“谁装的?”
“我哪知道谁装的。”赵实直起身,右腿又是一阵疼,他咧了下嘴,“这屋里进过几拨人?你、我、韩劲、池砚——韩劲死了,池砚半路就走了。还有那个给咱们送过电池的老楚,还有——”
“别数了。”岑野说,“数不出来。”
赵实把那黑盒子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抬起来要往地上砸。
“砸了。”他说。
“砸了,人家那头就知道你这盒子没了,人还在。”岑野伸手按住他手腕,“不砸,它天天吐,人家以为这屋里一切照旧。”
“照旧个屁。我在里头说话,人家全听着呢。”
“听着,你就说给他听。”岑野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靠着机柜,“话是你说的,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你挑着说。”
赵实蹲下去,蹲得很慢,右腿弯不了,只能直着往下沉,最后坐在地上。他把黑盒子搁在两腿之间,盯着看。看了足有半分钟。
然后他凑近盒子上头那个不显眼的小孔,一字一字地说:
“我知道你们在听。”
声音不大,可这屋里静,每个字都砸在铁皮上。
“K-7矿区,零四八二,赵实。”他说,“我活着。你们那批东西,我见了。方晚死了,韩劲死了。你们记着。你们要是想找我,我就站在这儿。”
说完,他把盒子往地上一掼。没砸,只是推出去半尺远,盒子在水泥地上蹭出一道白印。
岑野站着没动。半天,才说:“你这一嗓子,明天这屋就得换。”
“换就换呗。”赵实撑着地站起来,拍了拍后颈——那处旧疤今天不知怎么,热烘烘的,像底下埋着的那片芯片还在发烫,“你怕?”
“我怕个屁。”岑野弯腰把盒子捡起来,重新吸回墙上,线头接回去,“我怕你没地方睡。”
“矿上哪儿不能睡。”
“你睡矿上,我睡哪儿?”
赵实笑了一下,没接。
他走到通讯台前,把探测仪重新开了,想再听那层“咔”声。屏幕刚亮起来,一条加密信息就弹在角落里,没头没尾,没有发信标识,只在发信时间那一栏里,是一个他认得的日期格式——老式的,矿务系统用的。
内容只有一行。
“明天,K-7矿区,有人要见你。”
赵实盯着那行字,拇指在屏幕边缘来回蹭。
“谁的?”岑野凑过来。
“不知道。”赵实说,“没落款。”
“那你去?”
赵实把探测仪往手腕上一缠,线头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去。”他说,“我倒要看看,是哪个活人,还是又他妈一个死的。”
(本文使用AI辅助创作并经作者深度修改润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