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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初雪-预告      ...


  •   许微雪指尖捏着蜜薯软乎乎的薯肉,甜香顺着风飘到鼻尖,她把咬了小半口的蜜薯往他那边递了递,牛皮纸的边缘蹭过他冻得发凉的指尖,远处宿舍楼的熄灯预备铃叮铃铃响起来,细碎的雪沫落在两个蜜薯的表皮上,很快化出一小片湿痕。陆时衍摇了摇头,指尖捏着自己手里凉透的蜜薯晃了晃,示意自己已经吃过晚饭,这个凉掉的蜜薯本来就是打算带回去当夜宵的。许微雪指尖捏着热得发烫的薯肉,甜丝丝的暖意顺着指尖一路漫到心口,她没再推让,抱着剩下的大半块蜜薯站在路灯底下,看着他转身往男生宿舍的方向走,浅灰色校服的背影很快融进梧桐道的树影里,只剩空气中还飘着烤红薯的焦甜香气。
      她踩着铺了薄霜的路面往302宿舍走,鞋底沾着的细雪沫在楼道的防滑垫上留下一串浅浅的湿印,推开门的时候,三个室友正围在暖黄色的台灯底下泡热牛奶,暖融融的奶香味混着橘子糖的甜香扑过来,她们抬头看见她怀里抱着的错题本和手里剩下的半块蜜薯,挤眉弄眼地笑了笑,没人多问半句,只是默默往她的保温杯里添了满杯的热开水。许微雪把那本画满小雪花的错题本小心翼翼放在自己书桌的最上层,指尖轻轻拂过夜时衍写满字迹的纸页,暖黄色的台灯光落在页脚的迷你雪花图案上,银闪闪的,像落了一小片细碎的雪。她从书桌最里面的夹层里摸出一个藏了快半个月的小铁盒,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枚用银箔压出来的雪花书签,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每一片雪花的瓣角都刻着极细的纹路,是她攒了三周的零花钱,从学校门口的文具店里特意挑的,本来打算等他帮自己补完数学薄弱知识点之后再送出去,此刻指尖捏着凉丝丝的银箔表面,心跳突然漏了半拍。
      窗外的天阴得越来越沉,铅灰色的云块低低地压在教学楼的屋顶上,风刮得宿舍窗户哐哐轻响,天气预报里说的降温果然如约而至,连挂在阳台外的棉质毛巾都冻出了一层薄薄的冰碴。许微雪把银箔雪花书签塞进校服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指尖隔着布料能摸到凉丝丝的银箔轮廓,她躺到床上,裹着厚棉被听着窗外的风声,连梦里面都飘着细碎的小雪花,落在窗玻璃上,化成一小片软乎乎的湿痕。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的放学铃声刚响,走廊里瞬间爆发出喧闹的声响,抱着不锈钢饭盒的学生们挤在教室门口,鞋底踩过走廊的水磨石地面,发出哒哒的轻响。高二7班的教室里大半同学都收拾好了饭盒,勾肩搭背地往食堂走,空气里飘着从食堂通风口飘过来的糖醋排骨的甜香,混着窗边盆栽里残留的腊梅淡香,裹着窗外刮进来的冷风,钻进每个人的衣领里。靠窗的几个男生趴在窗沿上,伸手去接窗外飘进来的零星雨丝,风刮得教室的玻璃窗哐哐直晃,坐在窗边的女生起身伸手把窗缝关紧,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窗框,冻得她下意识缩了缩手。
      许微雪握着自动笔的指尖刚算完最后一道三角函数题,笔尖在草稿纸的空白处下意识画了个小小的迷你雪花,纸页上的铅笔痕迹淡得几乎要看不见。她抬眼往前看,陆时衍的背影坐在她前面两排的位置,浅灰色校服的后领沾了一点刚才在走廊里蹭到的粉笔灰,他指尖捏着黑色的水笔,在数学习题册上慢慢写着步骤,磨毛了表带的黑色运动手环露在袖口外面,随着他写字的动作轻轻晃。教室里剩下的大半同学都在收拾东西,塑料笔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后排几个男生凑在一起讨论昨天刚更新的球赛,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顺着风飘到许微雪的耳朵里。
      挂在教室后墙的老式广播喇叭突然发出滋啦的电流声,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静了大半,几个已经走到门口的同学也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后墙的喇叭。校园广播站的软乎乎的女生声音顺着喇叭传出来,先是念了一串点歌名单,点给高三学长的励志歌,点给过生日的同班同学的流行曲,旋律轻快的前奏顺着喇叭飘出来,落在教室的每个角落,坐在前排的几个女生跟着旋律轻轻哼了起来,指尖在桌面上打着拍子。
      主播念完最后一个点歌人的名字,话锋微微顿了顿,带着点藏不住的雀跃,插播了一条刚从本地气象站收到的紧急通知,说当天夜里就是小雪节气,气温会骤降到零下二度,水汽条件完全满足降雪要求,大概率会下今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初雪。
      话音刚落,整个高二7班瞬间炸开了锅,原本已经走到教室门口的男生们瞬间折回来,挤到窗边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伸手去摸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嘴里嚷嚷着说等了整整三个月的初雪终于要来了。平时最不爱凑热闹的几个学霸也放下了手里的习题册,凑到窗边掏出藏在书包里的手机,对着阴沉沉的天空咔咔拍照,指尖冻得发红也毫不在意。后排的女生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说等雪下大了要去操场堆雪人,要在雪地里写自己的名字,要把初雪落在发梢的瞬间拍下来发朋友圈,连平时最严肃的学习委员都趴在窗沿上,指尖轻轻敲着冰凉的玻璃,眼底漫出藏不住的期待。
      风刮得窗外的梧桐枝桠簌簌晃,铅灰色的云块越压越低,远处的教学楼屋顶已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白色,像是已经有细碎的雪沫开始往地上落。许微雪握着自动笔的指尖顿在草稿纸的迷你雪花图案上,耳边全是同学们喧闹的讨论声,糖醋排骨的甜香还飘在空气里,混着窗外冷风的清冽气息,她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之前藏在心底的那些细碎的忐忑和期待,顺着血液往四肢百骸里涌。她下意识偷偷抬眼往前看,视线越过前面攒动的人头,刚好看见陆时衍侧着头望向窗外的侧脸,他的发梢被窗外漏进来的风轻轻吹得晃了晃,指尖搭在桌面上,指节分明的指腹轻轻敲了两下木质的桌面,两下轻响隔着两排课桌的距离传过来,刚好是他们之前约定好的、只有彼此才懂的隔空打招呼的暗号。
      他的侧脸落在暖黄色的落日余晖里,耳尖泛着一点浅淡的红,眼底藏着一点许微雪从未见过的浅淡笑意,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在这个时刻抬眼往他的方向看,特意留了这个暗号给她。许微雪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耳尖烫得厉害,她慌忙低下头,假装盯着面前的数学习题册,视线却根本落不下纸页,耳边同学们的喧闹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只有刚才那两下轻轻的桌面敲击声,清晰地落在她的心底,震得她指尖微微发颤。
      坐在她旁边的室友凑过来,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凑在她耳边小声说,等初雪落下来的时候,要拉着她一起去操场许愿,老辈人都说小雪时节的初雪最灵验,许下的愿望都能实现。许微雪含糊地点了点头,指尖下意识摸向校服外套内侧的口袋,凉丝丝的银箔雪花书签隔着布料贴在她的胸口,她能清晰地摸到书签边缘刻着的细碎雪花纹路,心跳快得快要跳出胸腔。教室里的喧闹还在继续,几个男生已经掏出了放在储物柜里的围巾和手套,迫不及待地往手上套,连班主任抱着教案从教室门口走过,都没像平时那样板着脸催大家去食堂吃饭,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脚步放得很轻,没打扰这群兴奋得像小孩子一样的学生。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把挂在窗沿上的值日生守则吹得哗哗直响,铅灰色的云块里已经开始往下飘极细的雪沫,落在窗玻璃上,很快化成一小片细碎的湿痕。许微雪指尖隔着布料反复摩挲着口袋里的银箔书签,凉丝丝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心口,她想起之前在错题本页脚看到的那些迷你雪花,想起深夜梧桐道上递过来的热红薯,想起排名榜边递到手里的那杯温白开,所有藏在日常细节里的温柔,此刻都顺着初雪将至的风,在她的心底慢慢铺展开来。她偷偷抬眼再往前面看,陆时衍已经收回了望向窗外的视线,指尖捏着黑色水笔,在习题册的空白处画了个极小的雪花图案,动作轻得几乎没人能发现。
      许微雪指尖捏着笔杆,指腹微微泛白,口袋里的银箔雪花书签被她的体温焐得慢慢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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