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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免打扰 明天的相亲 ...

  •   凉面端上桌的瞬间,细碎的瓷盘碰撞声落下。
      姚瑶刚落座,就捕捉到母亲的目光,直直落在她的手上。
      “灰!”姚妈妈有些嫌弃的看着她。
      “知道啦。”姚瑶进厨房洗手,等她擦干净手坐回餐桌。
      姚妈妈笑着抬眼,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试探:“你们俩下去一个多钟头,就为了拍身上这点灰?”
      “我陪她搬了两箱书。”梁珺赫淡淡开口。
      桌上安静了半秒。姚瑶低头去搅那碗面,搅得特别认真。
      对面伸过来一双筷子,把她碗里那团搅得太狠的面挑走了一筷子,放到自己碗里。
      “别搅了。”
      “再搅就成糊了。”
      姚瑶猛地抬头。
      少年成年后的轮廓愈发清晰,下颌线条利落冷硬,此刻脸上一片平静,看不出半点情绪,只垂着眼,安静吃着方才挑走的那筷子面。
      姚瑶垂眸望着碗里软烂的面条,心底一片清明。
      他没有说谎,搬书是真的。
      碗里的凉面还是早上那锅,放得久了,浓稠的汤汁裹着每一根面条,彻底失了劲道。翠绿的葱花蔫软塌陷,沉沉沉在碗底,毫无生机,像极了她此刻死气沉沉的心情。
      姚妈妈看了他们一眼,说了句“你们年轻人说话,我们不打听”,就端着空碗退到厨房去了,锅铲碰了一下盆,碰得很响。
      餐桌对面的男人依旧从容,慢条斯理地吃着面。
      吃到一半,他抬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把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那一眼很短。姚瑶却看清了他下颌那条线怎么绷起来的。
      刚才在储藏室她也见过这个动作。他拇指在屏幕上按一下,把什么东西按掉。
      姚瑶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紧绷:“谁。”
      “我妈。”梁珺赫如实回答。
      她抬眼,轻声追问:“你妈给你发消息要你把手机扣下?”
      话音刚落,厨房门口探出两个脑袋。
      姚妈妈和梁阿姨飞快对视了一眼,那眼神转瞬即逝,快的几乎捕捉不到。
      可姚瑶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种了然、笃定,带着“我早就料到”的无奈与默认,无声诉说着一切尽在掌控。
      下一秒,姚妈妈刻意用力地咳了一声,像是在提醒着什么,敲碎了餐桌上短暂的对峙。
      梁珺赫抬起眼,安静地看了她一秒,目光深邃,让人看不透情绪。
      “周六”他缓缓开口,“吃个饭。”
      姚瑶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语气轻松平常:“吃饭好啊,哪家?”
      “不是我们吃。”
      梁珺赫语气平稳得像在播报一则既定得工作行程,没有波澜,不带丝毫情绪:“我妈安排的。”
      “对方是我爸以前同事的女儿,跟着她妈在南方待了几年,上个月才回来本地。”
      每个字都清晰入耳,字字清晰,字字扎心。
      姚瑶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摆放得端端正正,一丝不差。
      她心底有个冲动在叫嚣。
      她想把这碗面狠狠推远,推到餐桌中间,推到谁也触碰不到,吃不到的地方。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做。
      她把碗拉回来,低头,张口吃了一口已经软烂发坨的面。
      面已经凉透了,口感粘腻乏味,毫无味道。
      她细细嚼了两下,机械地咽下。
      “坨了就别吃了,伤胃。”姚妈妈看着她,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挺好吃的。”姚瑶低声回应。
      梁珺赫抬眼扫了她一眼,目光淡淡掠过她紧绷的侧脸。
      姚瑶垂着眼,轻声补了一句:“哦。”
      梁珺赫微微挑眉,嗓音低沉:“哦?”
      她指尖微颤,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重复:“我听见了。”
      他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熟悉的了然:“你说哦的时候,通常都没听进去。”
      熟悉的话语骤然撞进耳畔。
      姚瑶心头猛地一颤,恍惚间彷佛瞬间穿越回多年前的旧时光。
      十九岁的夏夜,狭窄昏暗的楼道里,晚风燥热,她也曾对着他,说出过一模一样的话。
      厨房里再次传来姚妈妈的提醒,带着隐晦的敲打:“面再不吃就坨了。坨了就得倒掉,没必要硬吃。”
      “妈。”姚瑶轻轻出声,带着一丝无奈。
      “吃。”她最终吐出一个字,低头继续机械地进食。
      梁阿姨这时候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放在桌上,话也跟着出来:“人家姑娘我见过,挺好的,个子高,在医院上班,会照顾人。她妈妈跟我还是一个麻将桌认识的,她......”
      “妈!”梁珺赫语气微沉,带着几分制止的意味。
      “我就说说。”梁阿姨毫不在意,站在厨房门口,声音没半分压低:“我就随便说说,又不逼你。吃个饭不会少块肉,认识一下没坏处。”
      姚瑶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面。
      个子高,体制内的工作,性格体贴懂事。
      三个简单直白的短句,精准概括了那个陌生女孩的所有优点。
      也精准地将她这几天所有的心跳、所有的试探、所有偷偷泛起的欢喜,清清楚楚回到了“小时候玩得好的邻居发小”,这个毫无特权,毫无例外的身份里。
      梁阿姨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下,又退回去,只留下一句平淡的叮嘱:“珺赫,你爸的药在桌上,走的时候别忘了拿。”
      闻言,梁珺赫起身,身姿挺拔,语气平静:“我走了。”
      “哎,不多坐会儿?”姚妈妈挽留得客套又敷衍,隔着距离。
      “不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姚瑶脸上,轻声询问,“你送不送?”
      姚瑶立刻放下筷子,动作干脆利落:“送!”
      单元门口的台阶上,那只流浪猫还蜷在那块水泥台上,懒懒的晒着太阳。
      微凉的风扫过路面,猫咪慵懒起身,轻巧跳下台阶,慢悠悠走到梁珺赫脚边,轻轻蹭了蹭他的裤脚,又转身踱回原地,蜷起身子继续晒太阳。
      他垂眸淡淡扫了一眼,指尖微动,最终还是没有抬手去摸。
      “它倒是一直记得你。”姚瑶看着猫咪温顺的模样,轻声开口。
      “它只记得谁喂过它。”
      他随口一句应答,轻飘飘的,却暗藏深意。
      姚瑶指尖一僵,没有接话。
      他走下最后两级,在路口的围挡边停下脚步,转过身,静静看着她。
      “你不问是谁。”他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姚瑶垂着眼,看着脚下斑驳的地砖,声音轻而坚定:“我不想问。”
      他目光深邃,牢牢锁住她脸上:“你昨天晚上对着输入框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骤然被戳中隐秘的心事,姚瑶浑身一僵,呼吸瞬间停滞。
      “我妈今天跟我说了一整段。我不用看信息,也能猜得到内容。”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细碎的光影落在他身上,明明是温暖的午后,却让人觉得遍体寒凉。
      姚瑶抬眼,认真唤他的名字:“梁珺赫。”
      “嗯。”他应声,温柔依旧,却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
      她攥紧手心,声音微微发颤:“你去吗?”
      他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擦了一下左手腕。
      那道尚未脱皮的红痕,被他擦得发白。擦完他又把手插回兜里,姿态平静。
      “去。”
      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理由坦荡:“我妈一个人在这儿,不好推脱。”
      姚瑶飞快地点头,动作仓促又僵硬,仿佛这样就能把这件事点到别处去。
      上午十点二十,昏暗的储藏室里,灰尘漫天,他说出这句话时,她满心都是心疼与体谅。

      同样一句话,换了场景,换了时机,再听一遍,只剩下尖锐的刺痛,精准扎进心底最软的地方,翻涌着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委屈。
      无数尘封的旧事,在这一刻轰然翻涌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一段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连自己都刻意尘封八年的往事,清晰浮现。
      大三寒假,留校的冬日,宿舍冷清空旷。
      她百无聊赖刷着共同同学的QQ空间,无意间看见一张跨年聚餐的合照:
      喧闹的火锅雾气缭绕,一群少年少女簇拥在一起,笑容明媚。最角落的位置,穿着灰色毛衣的少年眉眼清隽,身形挺拔,在他身侧,一个陌生女孩坦然抬手,轻轻搭在他椅背上方,眉眼弯弯,笑得格外灿烂。
      照片下方,同学的配字轻快张扬:我赫哥在南方混得不错啊。
      她当时一个人躺在宿舍床上,把那张照片放大,看了三遍。
      时至今日,她依然说不清,当初执着盯着的,是那女生的手,还是他的表情。
      看完照片,她退出空间,回到微信,找到那个沉在列表下面的灰色头像,长按屏幕,毫不犹豫,点开消息免打扰。
      她按下去的那一秒手是稳的。第二天她就是真的刷不到他了,后来她甚至忘了自己按过那一下。
      忘了也好。忘了说明那一下按得够狠。
      晚风骤然变大,迎面吹来,狠狠撞在胸口。
      姚瑶忽然抬手按住心口,像被无形的力量轻轻推搡了一把。
      “你怎么了?”梁珺赫敏锐捕捉到她的异样,轻声询问。
      “风大。”她缓缓放下手,转移话题,“你妈让你回去拿药。”
      他静静看着她,目光绵长又专注,像翻阅一本尘封多年、烂熟于心的旧书,缓慢、认真、试图看透她所有掩藏的情绪。
      良久,她轻声开口:“你手腕怎么弄的。”
      “没事。”他下意识把袖子往下拉了一点,“搬箱子的时候蹭的。”
      姚瑶看见他拉袖子的时候,那道红痕旁边还有一小块红,像被什么东西烫过又蹭破了。但她没再问。
      她低低应了一声哦,垂下眼眸。
      她手里那瓶酸奶从拿出来就没拧开过。一路拧,拧松半圈又拧紧,瓶盖边上全是手指印。
      一只修长的手忽然伸到她面前。
      姚瑶下意识把酸奶递过去。
      他接过去,目光未落,拇指熟练一拧,精准把瓶盖拧松半圈,不多不少,刚好是方便饮用的松紧度,随即稳稳递回她手里。
      动作自然娴熟,像是做过千千万万遍。
      下一秒,他轻声开口,声音低沉清晰:“你朋友圈,八年没停过。”
      姚瑶骤然抬眼,满眼错愕,怔怔看着他。
      “我没关。”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转身径直离开。
      深色外套被晚风微微掀起,步子沉稳偏大,却走得不快,脊背挺直,肩膀平整,带着一如既往的克制与疏离。
      姚瑶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瓶已经被打开的酸奶,她低头喝了一口,酸得眼睛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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