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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闺蜜局   上午打 ...

  •   上午打的那行字,在输入框里停了十一分钟,最后被她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
      删完她盯着空白的输入框看了很久,光标一闪一闪,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姚瑶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起身去洗漱。铜镜里的脸没什么表情,她一边挤牙膏一边想:行吧,姚瑶,你连八个字都发不出去。
      晚上她约了萧如吃饭。
      萧如是她大学同学,毕业后一起来了A市,两个人合租过两年,后来各自搬了家,工作又都忙,但一直保持着每月至少吃一顿饭的习惯。这个习惯是萧如定的,她说“再忙也要聚一下,因为我们还要说别人坏话”。
      餐厅选在写字楼背面的一条小街上,潮汕菜,粥底火锅。姚瑶到的时候萧如已经坐在里面了,靠里那桌,招手让她过去。
      “你这周怎么样?还活着吧。”萧如把菜单递给她,“看你朋友圈,又是加班到半夜。”
      “活着呢。这个项目再不收尾,我就剩个躯壳来见你了。”姚瑶坐下来,把包挂在椅背上,“总算能喘口气了。”
      “你呢,最近怎么样?那个笨蛋领导没再整你吧?”
      “还是那样呗。哪天他不给我整点事,我得去庙里烧高香。”
      萧如夹了一碟小菜放到她面前。
      “我项目也快完了,完了我要休个假,短时间内再也不想对着那个人,累死我,也快整死我了。”
      粥底端上来,白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蒸汽一下子把两个人的眼镜都糊了。萧如摘下来擦,一边擦一边骂老板,骂完老板骂甲方。
      粥底火锅的好处是慢。菜一样一样下,肉要涮,海鲜要等,最后才能喝那碗吸干净了所有鲜味的粥。
      两个人边吃边聊,聊公司八卦,聊最近那部烂尾的剧,聊萧如新认识的那个男生。
      吃到一半,姚瑶忽然放下了筷子。
      “如如,我问你个事。”
      “嗯?”
      “你还记不记得……我小时候那个,邻居家的男孩?就是跟我一起长大的,梁珺赫。”
      萧如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梁珺赫?”她想了想,“哦——那个……你小时候天天跟在他后面的?”
      “什么叫跟在后面。”姚瑶翻了个白眼,“就是两家住一个小区,从小一起长大,经常一起上下学。”
      “对对对,我记得。”
      萧如点点头,“你大学跟我提过几次。怎么了?突然想起他?”
      姚瑶搅了搅碗里的粥。
      “前几天晚上刷手机,看到一个话题,说青梅竹马现在怎么样了。就……突然想起他了。”
      “话题?”
      “就那种一排人讲故事的话题。有人结婚了,有人走散了,有人在一个城市却再也碰不见。”她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低了一点。
      萧如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
      “你有他微信?”
      “有。但是七八年没说过话了。”
      “那你联系他了吗?”
      “还没有。”姚瑶顿了顿,“我就是……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知道你想干嘛,”萧如往后靠了靠,“你想问我认不认识他。姚瑶,我又不认识他。你大学跟我提的时候,你们就已经不联系了吧?”
      “嗯。上了高中就慢慢断了。”
      “那我能有什么消息。”萧如看着她,“你自己说说,你打算让我怎么帮你查。上羽毛球馆蹲人?”
      姚瑶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勉强。
      “我刚才在想了想,想了半天,我能想起来的也只有他高高的个子。他穿什么衣服,他背什么书包,他站在楼道口等人时的样子,我全记得。可他的脸——”
      她停了一下,才把后半句说完。
      “我记不清了。八年。”
      萧如没接这句。她把勺子转了半圈,粥底正好咕嘟冒了一下。
      “那你今天到底在难受什么。”她隔了一会儿说,“人家脸你都记不清了。”
      “我就是因为这个才难受。”
      姚瑶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上午的事说了。
      “我妈今天上午给我发了条语音。”
      “语音?”
      “老小区贴了拆迁公告,让我回去把储藏室清一清。”姚瑶说,“本来就是这个,然后她最后加了两句。”
      “什么两句。”
      “她说楼下梁阿姨上个月回来了。”
      萧如的表情动了一下。
      “珺赫也在。"姚瑶低头看着碗里的粥,"她问我最近怎么样,我说了两句,她就把话题扯到他身上去了。她说人家现在出息了,说我们小时候那么好,让我……有空约着吃个饭。”
      萧如看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
      “所以你妈这是,”萧如斟酌着,“替他来相亲了?”
      “不是!”姚瑶的声音大得旁边桌都看了一眼,她赶紧压下去,“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就是……随口一说。”
      “哦。”萧如拖长了声音,“那你怎么想。”
      “我没怎么想。”
      “你没怎么想你会在周六上午专门给我发一句‘晚上吃饭’?”萧如眯起眼睛。
      “你这个人,没事不会提八百年不联系的人。”
      姚瑶被说得一时语塞。
      “而且你刚才问我记不记得他。”
      “你连‘你还记不记得’都要先问一遍。你要是真的只是好奇,你不会这么绕。”
      “我没有绕,我就是……”
      “姚瑶。”
      “嗯?”
      “你是不是……对他有意思?”
      姚瑶差点被粥呛到。
      她咳了两声,眼圈都咳红了,一边摆手一边说:“什么跟什么啊。就是老同学,从小认识,这么多年没联系,单纯好奇而已。你想多了,你想多了。”
      “行,你想多了。”萧如笑了一下,“我刚才那句话都是想多了。”
      粥底已经很稠了。姚瑶拿勺子撇开粥表面的小气泡,“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笑。”
      “我不笑。”
      “我上午点进他微信,他头像八年没换过。朋友圈一条都没有,进去就是一道横线,干干净净。我翻我们聊天记录,最后一条停在八年前。”
      她抬起眼,“我突然就想,这个人现在在干嘛呢?在哪座城市?做什么工作?身边有没有人?”
      “然后呢?”
      “然后我就什么都想知道。可是我又不知道从哪问起。”
      萧如看着她,脸上那点笑慢慢收了。
      “你直接问他不就行了?”
      “那多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老同学,八年没见,问一句‘最近好吗’,很正常。”
      “你不懂。八年没说话,一上来问’最近好吗’,人家会以为我要借钱。”
      “那你说什么?”
      “我打了一遍。”姚瑶说,“‘最近好吗’,太奇怪了。‘在吗’,更奇怪。只发个表情包,又跟神经病一样。”
      萧如笑了,笑得趴在桌上。姚瑶看着她,忽然有点恼:“你笑什么。”
      “我没笑你。”萧如直起身,抹了一下眼角,“我笑你说得太熟了。这些句子我在输入框里也全都打过。”
      “那你打完了为什么不发?”
      “因为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回啊。”萧如理所当然地说,“回了,我接下来该说什么?不回,我这把就白等。我宁可他不知道我认识他,也不想在对话框里当个傻子。”
      姚瑶安静了一会儿。
      “那你还说我。”
      “对,我说的就是你。”
      “我这种水平,我配说你。你啊,就是想太多。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喜欢一个人不敢说,想联系一个人又怕唐突。你什么时候能痛痛快快地跟着心走一次?”
      “我没有喜欢他。”姚瑶小声说。
      “行,你没有。”萧如笑了一下,没再拆穿她。
      两个人继续吃饭,聊了些别的。粥底依旧咕咚咕咚的翻滚着。正如姚瑶的那颗心。
      结账的时候萧如把手机举起来,非要拍一张。姚瑶往旁边躲,被萧如一把拽过来。
      “你别躲呀,粥正滚着,好看。”
      快门响了两下。照片里那锅粥翻滚着,两只手各举一把勺子挡在脸前,谁也看不清谁的脸。
      萧如看了一眼,满意地“啧”了一声,直接把图片传给姚瑶,又拿过姚瑶手机在上面打了四个字:活过来了。
      “发朋友圈”
      “我发什么朋友圈。”
      “就这一句‘活过来了’,懂得都懂。”
      姚瑶也把手机收回包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吃完饭走出餐厅,夜风有一点凉。萧如挽着她的胳膊,两个人在路边等车。路灯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车流一趟一趟过去,尾灯连成一条红。
      “真不打算联系?”萧如问。
      “我不知道。”
      “你要是不打算,今天这顿你就白吃了。”萧如看着她,“我陪着你从六点聊到九点,陪你把你们的曾经回忆了一遍。”
      姚瑶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没有说话。
      她也不知道。
      车来了,萧如先上车,摇下车窗冲她喊了一句什么,被风盖住了。姚瑶摆了摆手,没听清。她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刚才那句大概是“跟着心走。”
      打车回到家,姚瑶洗完澡,窝在床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黑着。
      她翻出萧如晚上拿她手机发的那条朋友圈。照片中粥在中间翻滚着,两只举着勺子的手挡在脸前面,只露出一截笑的下巴。
      三条点赞,两个同事,一个卖保险的。萧如评论:活过来了。
      正要回复萧如的评论,弹出来一个新消息。
      梁珺赫点赞了你的内容。
      她心跳得很快,可她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居然是——他的朋友圈是一道横线。八年的横线。
      可他还是能刷到她的。
      而现在是夜是十一点四十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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