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运者》兔泽奈奈

5、丹田 陈玄用

　　陈玄用那块陨铁修了三天丹田。
　　说是修，其实跟修自行车差不多。丹田碎成七八片，灵气从裂缝里漏得干干净净，陨铁拿真火炼成液态，趁热灌进去糊在裂缝上，冷却了就是一层铁补丁。赵昊的记忆里没有这种操作，正经修士也没人这么干。但陈玄前世修过水管，知道漏水就上生料带，裂缝就糊密封胶，原理应该差不多。
　　第一晚他把陨铁炼了一小块灌进丹田，疼得满床打滚。第二晚他又灌了一块，灵气不漏了，试着运了个周天，炼气一层的灵气量。第三晚他把剩下的大半块一口气全灌进去，丹田鼓得像个铁皮锅炉，灵气从铁补丁缝隙里滋滋往外冒，但好歹能攒住一部分了。
　　“炼气三层。”他盘腿坐床上感受了一下灵气储量，“比赵昊全盛时期差点，但凑合能用。”
　　但他很快发现了问题。陨铁糊的丹田有个毛病——铁补丁需要灵气养着，灵气从哪来？从气运值里渗。气运值越高，铁补丁越稳，丹田里的灵气越足。气运值要是掉回个位数，陨铁就没了灵性支撑，丹田会重新碎掉。
　　“也就是说，我得一直截胡萧焱才能活。”陈玄掰手指头算，“不搞他我就死，搞他我瞎眼聋耳。这系统设计得真缺德。”
　　想通了这一层，他干活更卖力了。先把灵药园东角剩下的夜来香全薅了，照着赵昊记忆里的丹方炼了一炉下品回灵丹，产出十二颗，黑市一颗卖三块灵石。又从刘瘸子那收了五件“来路不明”的法器，拿夺运之眼一扫——三件真的，两件镀铜假货。真的转手卖了，假货塞进油纸包，让王二柱给萧焱捎过去，说是“外门弟子凑钱给萧师兄赔罪”。
　　王二柱屁颠屁颠送去了，回来还夸：“萧师兄收了礼挺高兴的，说算你识相。”当天晚上萧焱拿着假法器当暗器使，对着一块试金石一甩，镀铜层崩了，铜渣子溅了一脸。第二天王二柱回来说：“萧师兄今早鼻子上贴了膏药，说是修炼岔气了。”陈玄嗯了一声，气运值+120。
　　但萧焱不是傻子。被坑了四回之后他终于回过味来了——有人专门盯着他搞。第五天早上王二柱气喘吁吁跑来找陈玄：“赵师兄你快跑！萧师兄去执法堂告你了！说你盗窃宗门灵药、恶意毁坏同门法器、勾结黑风寨散修袭击内门弟子，三条大罪！”
　　陈玄正在锄草，锄头往地上一插：“他告我三条罪，我有三条应对。第一，灵药的事我要求查全账。第二，法器那两件假货我压根没送过，王二柱你送的时候有凭证吗？”
　　王二柱脸白了：“没、没有……”
　　“没凭证就等于不是送的。第三，黑风寨的事更扯了——我炼气三层，他炼气九层，我勾结散修袭击他？我有那本事吗？”
　　陈玄拍拍王二柱肩膀：“走，我跟你去执法堂，当面对质。”
　　执法堂这回热闹了。萧焱鼻子上的膏药还没撕，手里捏着血书站左边。陈玄穿了件补丁摞补丁的外门旧袍子，瘸着腿站右边。周师兄坐中间，苏幼薇坐在旁听席第一排嗑瓜子。
　　萧焱先开炮：“赵昊偷我紫纹参，苏师妹当晚路过寒潭看见他鬼鬼祟祟蹲在乱石堆后面。”
　　周师兄转头看苏幼薇。苏幼薇把瓜子壳吐进帕子里，慢条斯理地说：“我当晚去寒潭取水，确实看见乱石堆后面蹲了个人。但夜色太黑没看清脸，体型倒是跟赵师弟有点像，也跟萧师兄有点像，还跟执法堂周师兄有点像。”
　　周师兄脸一黑：“怎么还扯上我了？”
　　“我实话实说嘛。”
　　萧焱脸色变了：“苏师妹你上回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萧师兄，我上回说的是‘好像是赵师弟’，‘好像’两个字您可能没听清。”苏幼薇歪头笑了笑，“您耳力一直不太好，之前在万宝楼拍卖会上把一千二叫成一千五，全楼都听见了，就您自己没听见。”
　　旁听的弟子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萧焱脸涨得通红，从袖子里掏出第二份证据：“好，灵药的事先不提。黑风寨你承不承认是你走漏了风声？报信的人拿的是青云宗外门弟子令牌付的灵石——”
　　陈玄打断他：“老黑人呢？您把他请来执法堂指认我了吗？”
　　萧焱噎住了。他哪请得动老黑？上回在寨门口被砍柴刀追了半座山。
　　陈玄继续说：“周师兄，萧师兄的证据全是‘有人说’‘好像看见’，没一条站得住脚。我这边倒是有实打实的——我要求查万宝楼寄售柜的登记簿。他那把青锋剑剑柄上刻着宗门大比专用编号，大比奖品五年内不得转卖，他转卖了。他那三件法器有一件是去年宗门发放的制式护身玉佩，刻了内门弟子编号，他也转卖了。按门规第七章第九条，转卖宗门配发物资需经内务堂审批，他审批了吗？”
　　周师兄脑门又开始冒汗。他清了清嗓子：“赵昊举报萧焱转卖宗门物资一事，执法堂立案调查，调查期间萧焱暂停内门弟子月例发放。萧焱举报赵昊盗窃灵药证据不足，不予立案。退堂！”
　　萧焱拳头攥得咯吱响，扭头瞪了陈玄一眼。陈玄冲他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门牙那颗补过，颜色跟旁边不太一样，笑起来格外气人。
　　出执法堂的时候苏幼薇追上来，递了个纸包给陈玄：“刘瘸子让我带给你的，寄售分成，五十二块中品。”陈玄接过来掂了掂。苏幼薇又说：“萧师兄刚才从后门出去的时候在跟人传讯，我听见一句‘让我爹出面’。”
　　陈玄脚步一顿。赵昊的记忆里萧焱他爹是隔壁苍梧宗的长老，筑基巅峰，在附近三宗五门里说话挺有分量。
　　“他爹要来？”
　　“他爹不管这事。”苏幼薇嗑着瓜子说，“但我听说萧焱还有个舅舅，在万宝楼总号当二管事。”
　　陈玄把灵石袋子揣好，抬头看天。
　　“苏师姐，你说万宝楼总号要是知道他外甥在分号欠了一屁股债，还拿假货坑分号管事，总号那边会怎么处理？”
　　苏幼薇笑了：“你又要搞事？”
　　“搞事多难听。”陈玄把锄头扛上肩，“我这是正规举报，维护市场秩序。”
　　苏幼薇没接话，沉默了几息才开口：“赵昊，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要搞萧焱我不管，但你搞完他之后，他那个未婚妻的身份——你打算怎么处理？”
　　陈玄愣了一下：“什么怎么处理？”
　　苏幼薇把瓜子袋收进袖子里，语气淡淡的：“我跟萧焱订婚是我爹的意思，我从来没答应过。你把他搞到身败名裂，这婚约自然就黄了。但你要搞到一半收手，我夹在中间难受。”
　　陈玄看了她半天，忽然笑了：“苏师姐，你这是跟我谈合作条件呢？”
　　“对。”苏幼薇直视他，“你搞萧焱，我帮你。事成之后你欠我一个人情。我的事以后再说。”
　　“成交。”陈玄伸出手。
　　苏幼薇跟他击了个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