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运者》兔泽奈奈

10、初七 陈玄去苍梧

　　陈玄去苍梧宗递拜帖那天特意换了双新鞋。

　　新鞋是苏幼薇给他买的，青岩镇成衣铺最便宜的布鞋，八个铜板一双，鞋底纳得厚实，走山路不硌脚。苏幼薇原话是：“你那破鞋上回在排水沟里泡烂了，总不能穿着光脚板去苍梧宗丢人。”陈玄觉得有道理，穿着新鞋上路了。

　　苍梧宗在青云宗东边八十里，山门比青云宗气派得多，汉白玉牌坊三丈高，门口蹲的不是石狮子是俩石麒麟，麒麟脚底下踩的球都比青云宗门口的石球大一圈。陈玄到的时候正赶上中午，守门弟子靠在牌坊柱子上打瞌睡，被他拍肩膀拍醒的时候嘴角还挂着口水。

　　“青云宗外门弟子赵昊，奉内门萧焱萧师兄之命，给萧天德萧长老递个口信。”

　　守门弟子擦着口水打量他：“萧长老今天不见外客，你把口信留下我转交。”

　　“那不行，萧师兄说了，口信得当面递给萧长老，事关萧师兄在青云宗的前程。你耽搁了算谁的？”

　　守门弟子犹豫了一下，进去通报了。等了小半个时辰，里头出来个灰袍仆从，领着陈玄从侧门进去，七拐八拐绕到后面一栋偏院。偏院门口种了两排灵竹，竹叶子蔫黄蔫黄的，一看就是缺人打理。萧天德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后面喝茶，面前摊了张棋谱，自己跟自己下棋。

　　陈玄头一回近距离见萧天德。瘦高个，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皮肤白得不正常，像常年不见太阳的那种白。赵昊记忆里萧天德出席宗门大比的时候看着挺精神，今天当面一看，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虚浮劲儿，像熬夜熬了三天三夜刚爬起来。

　　“萧长老。”陈玄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萧师兄托我带句话——他解禁之后在宗门里被人盯着，不方便亲自来，请您初七子时去青云宗后山禁地门口一叙，有要事相商，跟您那炉‘东西’有关。”

　　萧天德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眼皮抬起来扫了陈玄一眼：“我那炉什么东西？”

　　“萧师兄没细说，就让我传话。”陈玄一脸憨厚，“他说您听了就知道。”

　　萧天德盯着他看了五息，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挺瘆人的，嘴角往上扯但眼珠子没动：“你叫赵昊？青云宗外门浇水那个？”

　　“对对对，萧长老知道我？”

　　“听过。”萧天德把茶杯搁下，“我儿子在青云宗被人欺负了，我打听过是谁。你回去告诉萧焱，初七我去。还有——”他从袖子里摸出个小布袋扔桌上，“这是赏你的跑腿费。拿着喝茶。”

　　陈玄把布袋揣兜里，行了个礼退出去。出了苍梧宗大门他才把布袋打开——五块中品灵石。他啧了一声：“萧焱一个月月例才八块下品，他爹随手赏跑腿的都五块中品，这钱从哪来的？养魂丹卖一颗够他赏八回。”

　　回宗门的路上他绕到青岩镇苏家茶叶铺子后院，苏幼薇正在那儿帮他写第二封举报信——这封是寄给青云宗执法堂陈长老的，内容跟寄给苍梧宗沈掌门的那封差不多，只不过措辞从“贵宗长老萧天德”改成了“苍梧宗长老萧天德在我宗禁地私设养魂炉”。两封信同时寄，青云宗这边收到信最多上门问两句，苍梧宗那边才是动真格的。

　　“信寄了？”陈玄问。

　　“昨天就寄了，走的苍梧宗伙房管事的路子，今天差不多能到沈掌门案头。”苏幼薇把信封好递给他看，“你这信写得跟状纸似的，还分条列项，一二三四，最后附证据清单。你以前在哪个衙门当差的？”

　　“差不多吧。”陈玄把信接过来检查了一遍错别字，“初七还有四天。这几天我得把萧焱稳住，别让他又出什么幺蛾子。”

　　怎么稳住萧焱，陈玄想了半天，决定用最缺德的办法——给萧焱找点事情做，让他没空琢磨他爹的事。他回宗门之后直奔灵药园，把夜来香地里长得最旺的那几棵薅了，拿草绳扎成花束，附了张纸条“萧师兄禁足辛苦，外门赵昊敬赠”，让王二柱送过去。

　　王二柱回来的时候一脸懵：“萧师兄收了花挺高兴的，还问我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你咋说的？”

　　“我说赵师兄脑子一直不太好使，但最近好得差不多了，知道给师兄送花了。”

　　陈玄点头：“行。明天你再给他送一筐灵草莓，后天送两斤灵茶叶，大后天送一坛米酒。东西我出，你只管跑腿，跑腿费每次五块下品。”

　　王二柱掰手指头算：“四天跑四趟，二十块下品？赵师兄你发财了？”

　　“发了点小财。你只管送，萧师兄问起来你就说赵昊最近良心发现，觉得以前坑他坑太狠了，想弥补弥补。”

　　王二柱乐呵呵地跑了。苏幼薇蹲在旁边嗑瓜子看戏：“你这叫稳住萧焱？你这叫天天给他送东西让他以为自己被原谅了，放松警惕。”

　　“对。人一放松就容易犯错，他前阵子憋着劲想搞我，现在看我天天送东西赔罪，肯定会觉得‘赵昊怂了’。他一松懈，就不会盯着他爹初七来不来这件事。到时候他爹在禁地门口被抓，他连递消息都来不及。”

　　初七那天傍晚，陈玄早早钻进了排水沟凹坑。这次他带了苏幼薇、王二柱，还有苏老爹——苏老爹非要来，说“茶叶铺子老板看热闹不嫌事大”。王二柱是被陈玄拉来当壮丁的，负责在崖壁顶上放风，一看见萧天德从苍梧宗方向来就学三声狗叫。苏老爹负责在排水沟外面接应，万一里头出事他赶着驴车拉人跑。

　　子时差一刻，崖壁顶上传来三声狗叫。陈玄从凹坑里探出脑袋，果然看见萧天德从崖壁那边翻进来，这回比上回多带了个包袱，鼓鼓囊囊的，估计是炼魂丹的材料。萧天德摸到石室门口贴玉牌开锁，刚把锁头弹开，后山官道上忽然亮起一串火把——苍梧宗沈掌门派的人到了，领头的是个金丹初期的老执事，身后跟了六个筑基期随从，浩浩荡荡从正门禁制方向冲过来。

　　萧天德脸都绿了，扭头想从崖壁跑，陈玄从排水沟里探出半个身子拿锄头把敲石头：“萧长老！这边！往这边跑！”萧天德一愣神的功夫，苍梧宗老执事已经带人围了上来：“萧天德！沈掌门有令，查你私设养魂炉、残害外宗弟子、私炼邪丹——你跟我们回去说清楚！”

　　萧天德还想狡辩，老执事直接从他怀里把那个包袱抖开，里头是一包没炼化的魂骨碎片，还有三颗跟陈玄偷走的瓷瓶里一模一样的魂丹。老执事拿起来对着火把看了一眼，冷笑：“物证齐了。带走！”

　　萧天德被摁在地上的时候扭头看见陈玄蹲在排水沟里冲他挥手：“萧长老走好！那五块中品灵石我回头给您烧纸！”

　　苏老爹赶着驴车把陈玄和苏幼薇拉回青岩镇。路上陈玄左眼准时黑了，这回天谴来得格外猛，除了瞎眼还加了个味觉失灵——苏老爹递过来的卤猪蹄他嚼了半天尝不出咸淡，气得把猪蹄扔给驴吃了。

　　第二天消息传遍三宗五门：苍梧宗长老萧天德私炼魂丹被抓现行，沈掌门亲自批了“废修为、逐出宗门”，人已经押到苍梧宗后山面壁洞关着了。萧焱在青云宗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灵药园门口收陈玄送来的第三坛米酒，手一抖，坛子摔地上碎了个稀烂。

　　【萧焱，气运值：5900 → 4200】

　　陈玄蹲在灵药园里薅草，气运值到账的提示让他嘴角往上翘了翘。苏幼薇蹲在旁边嗑瓜子：“你下一票搞谁？”

　　陈玄把薅下来的草往筐里一扔：“不搞了。歇两天。我眼睛还瞎着呢，等好了再说。”

　　“那你歇的时候顺便想想，萧焱气运值掉到四千二了，再搞两回就到底了。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把他彻底废了？”

　　陈玄眯着眼想了想：“不急。等他气运值掉到个位数的时候，我得想个办法让他自己把自己作死——系统规定我不能直接杀他，但他自己作死天雷不劈我。”

　　“你打算怎么让他自己作死？”

　　陈玄从筐里摸出个灵草莓咬了一口：“还没想好。先吃草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