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个证人》知微不晚

29、最不可能的人 两起命案的

　　2026年11月5日，上午八点十五分。

　　临川市刑侦支队。

　　会议室的白板上，新增了一个名字。

　　梁启明。

　　他的名字被写在所有调查关系之外，却第一次被放进了两起命案的共同调查范围。

　　苏曼将一份资料放到桌上。

　　“这是梁启明2019年的职务记录、2026年的活动轨迹，以及目前能找到的相关人员证词。”

　　陆沉没有立即翻开。

　　“先说结论。”

　　“目前不能认定他与两起命案有关。”苏曼说，“但有几处记录值得重新核查。”

　　裴知予看着白板。

　　“从他第一次出现在调查材料里的时间开始。”

　　苏曼调出2019年的资料。

　　“2019年10月20日，梁启明出现在临川市第二医院相关记录的调查范围内。10月22日，他要求暂缓涉及唐婉的部分外部调查。”

　　“这能证明他保护女儿。”陆沉说。

　　“能证明他曾经要求把唐婉相关材料排除在事故调查之外。”裴知予纠正，“保护女儿的动机可以成立，但不能直接推导出他参与了伤者转移，更不能推导出他杀人。”

　　苏曼点开下一页。

　　“2026年10月，周亦衡死亡前，梁启明曾经到过云璟公馆。”

　　陆沉问：“具体时间？”

　　“现有物业资料显示，10月7日20点10分左右，有一名访客登记为梁启明。访客记录不完整，离开时间没有可靠登记。”

　　“周亦衡当晚有没有和他发生冲突？”

　　“目前没有直接证人。我们只有一条待核实的物业记录，以及周亦衡生前与梁启明可能接触的调查方向。”

　　裴知予问：“那辆车呢？”

　　“车辆资料还在核对。此前赵闻公寓附近出现过一辆特征相似的黑色车辆，但不能证明与梁启明有关。”

　　陆沉合上资料。

　　“先不要把两个现场的车辆强行联系起来。”

　　“明白。”

　　苏曼继续。

　　“第二名死者赵闻，曾经试图恢复2019_ORIGINAL资料。梁启明是否知道这件事，目前没有直接证据。但赵闻死亡前，曾与一个未知号码通话。”

　　“号码归属查到了吗？”

　　“经过进一步核查，号码曾经登记在一家早已注销的单位名下，原始使用人无法确认。”

　　裴知予问：“和梁启明有什么关系？”

　　“暂时没有。”

　　“那就不要写进他的个人关系图。”

　　苏曼停下动作。

　　陆沉看向裴知予。

　　“你觉得他是最不可能的人？”

　　“不是。”

　　她看着白板上的名字。

　　“我觉得他是一个过去太容易被我们放在调查之外的人。”

　　陆沉没有说话。

　　裴知予继续解释：

　　“梁启明是当年的刑侦负责人。他不属于研究项目，不在六名参与者名单里，也没有被列入外部调查员名单。我们过去一直把他当成事后介入者。”

　　“但现在？”

　　“现在我们知道，他不仅接触过事故调查材料，还对唐婉相关记录提出过限制要求。他知道医院里可能有一名受伤女性，也知道当年的调查没有完整结束。”

　　“这些仍然不能证明他是凶手。”

　　“所以我们要查的是，他在2026年是否有机会接触两名死者，以及他是否掌握了只有凶手才可能知道的信息。”

　　上午十点四十分。

　　陆沉带着苏曼前往梁启明现居住的地方。

　　裴知予没有同行。

　　她留在支队，重新查看两起案件的时间线。

　　周亦衡死亡前，梁启明曾被记录为到访者。

　　赵闻死亡前，曾有人尝试访问管理员权限。

　　两件事看起来并不相同。

　　但如果有人想要阻止原始资料流出，他需要知道资料在哪里，也需要知道谁正在接近它们。

　　裴知予在纸上写下：

　　【信息来源】

　　【接触机会】

　　【实际行动】

　　她在三项之间画了三条横线。

　　只有当这三件事能够分别得到证据支持，才能构成有效的嫌疑链。

　　中午十二点二十分。

　　陆沉打来电话。

　　“梁启明承认，2019年他曾经接触过青岚山庄事件的部分调查材料。”

　　“他怎么解释？”

　　“他说，当年现场情况复杂，涉及未成年人以外的研究对象、医院接收记录和项目隐私。他认为部分信息不适合进入普通事故调查档案。”

　　裴知予问：“他承认看过许清禾的资料吗？”

　　“他说只知道有一名女性可能受伤，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他承认见过沈文川？”

　　“承认。说两人曾经讨论过如何处理研究项目的相关资料，但没有承认参与修改记录。”

　　“唐婉呢？”

　　“他说女儿当时只是在医院工作，没有参与现场处置。他希望调查不要把她卷进去。”

　　裴知予沉默几秒。

　　“他有没有解释为什么要求暂缓外部调查？”

　　“他说是为了避免医院工作人员受到不必要的牵连。”

　　“这句话听起来合理。”

　　“但不能证明是真的。”

　　“也不能证明是假的。”

　　陆沉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

　　“你说话越来越像审讯记录了。”

　　“因为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准确。”

　　下午两点。

　　陆沉和苏曼回到支队。

　　苏曼带回来一份梁启明近年的活动记录。

　　“我们查了他退休后的公开活动和部分可核实行程。10月7日，他确实出现在云璟公馆附近，但目前只能确认到访记录，不能确认他进入周亦衡住所。”

　　“10月17日呢？”裴知予问。

　　“没有发现他进入赵闻所在公寓的记录。但周边监控并不完整，不能据此认定他没有去过。”

　　陆沉将一份资料递给她。

　　“还有这个。”

　　那是一张2019年10月21日的医院外部调查照片。

　　照片里，梁启明站在医院侧门附近，身旁有一名身份不明的女性。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不要让她再回到那里。】

　　裴知予看着照片。

　　“这张照片之前出现过。”

　　“是。”陆沉说，“但我们一直没有确认拍摄者，也没有确认女性身份。”

　　“现在有什么新发现？”

　　“照片原始文件的扫描记录显示，它曾经被归入一份内部调查材料。后来被移出，具体操作人不明。”

　　苏曼说：“这意味着有人曾经整理过这张照片，但不代表梁启明本人处理过。”

　　裴知予将照片翻过来。

　　“他为什么要站在医院侧门？”

　　“可能只是探望，也可能是处理其他事情。”陆沉说，“目前无法判断。”

　　她看了很久。

　　“如果照片里的女性就是当年受伤的人，那么梁启明可能知道她后来去了哪里。”

　　“但我们仍然不知道她是谁。”

　　“对。”

　　裴知予把照片放回证物袋。

　　“不能用一张照片，替代一条完整的身份链。”

　　下午四点十五分。

　　陈默送来两起命案的补充检验意见。

　　周亦衡的死亡原因已经进一步明确，头部遭受钝性外力损伤，具体致伤工具尚未确定。

　　赵闻的死亡原因也已由法医检验确认，但现场是否由死者自行布置，仍需结合其他证据判断。

　　陈默特别指出，两名死者身上没有发现能够直接将两起案件联系起来的特殊伤痕或独特作案工具痕迹。

　　“所以，不能因为两个人都与2019年有关，就认为凶手使用了同一套作案方法。”他说。

　　陆沉点头。

　　“明白。”

　　裴知予问：“两起案件的死亡时间范围，有没有新的交集？”

　　“没有足够理由把它们联系到同一个具体时段。两名死者的死亡时间分别由各自的检验资料支持。”

　　她看向陆沉。

　　“这说明我们现在最有价值的共同点，不在尸体上。”

　　“而在资料和现场信息。”

　　“是。”

　　晚上六点三十分。

　　苏曼收到一份新的调查反馈。

　　赵闻生前曾经通过一名中间人，询问过如何联系梁启明。

　　这条记录来自一份不完整的通讯备份。

　　记录中只有一句话：

　　【如果梁队还记得当年的医院记录，请让他联系我。】

　　没有明确日期。

　　没有发送对象。

　　也没有证据证明梁启明收到过这条信息。

　　苏曼问：“这算不算赵闻曾经试图联系他？”

　　“只能证明有人保存过这句话。”裴知予说，“还不能确认是赵闻本人写的，也不能确认梁启明知道。”

　　陆沉看着那条记录。

　　“但如果是真的，赵闻可能知道梁启明掌握医院记录。”

　　裴知予点头。

　　“这就值得查了。”

　　她拿起笔，在梁启明名字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不是嫌疑人名单上的最终结论。

　　只是一个必须回答的问题。

　　晚上八点零五分。

　　陆沉独自回到办公室。

　　桌上放着父亲陆怀山留下的旧笔记。

　　他翻到那一页：

　　【梁启明要求暂缓外部调查。】

　　旁边还有一句后来补写的字：

　　【他知道她还活着。】

　　陆沉盯着那行字。

　　这句话没有说明陆怀山所说的“她”究竟是谁。

　　也没有说明他从哪里得到这个消息。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问：

　　“你当年是不是见过我父亲？”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随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陆沉，有些事情，你父亲没有告诉你，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对方没有回答。

　　电话被挂断。

　　陆沉看着屏幕。

　　几秒后，一条短信进入。

　　【你们查梁启明，可以。】

　　【但别忘了，真正把名单交给他的人，可能不是梁启明。】

　　陆沉抬起头。

　　他重新看向白板。

　　梁启明的名字旁边，那个问号仍然没有被划掉。

　　他忽然意识到，梁启明可能不是这场调查中唯一需要被追问的人。

　　如果他当年真的掌握了某些资料，那么一定有人把资料交到了他手里。

　　而那个人，或许至今仍然站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