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个证人》知微不晚

28、谁设计了现场 两起命案的

　　2026年11月4日，上午八点二十分。

　　临川市刑侦支队，物证检验室。

　　两份灰白色颗粒样本被分别放在透明证物袋中。

　　一份来自周亦衡案现场的文件夹封口附近。

　　另一份来自赵闻案外部存储设备包装袋的折边。

　　经过初步分析，两份样本都检出了相同类型的工业材料残留，但目前还不能确认来自同一批次，也无法直接判断它们是否由同一个人带入现场。

　　陈默将检验报告放在桌上。

　　“成分相似，不代表来源相同。它们可能来自同一种包装材料，也可能来自两个不同的存放环境。”

　　苏曼问：“能不能查出具体用途？”

　　“还需要进一步检测。目前只能确定，这种材料常见于部分设备包装、隔音结构和工业防护层。”

　　裴知予抬起头。

　　“隔音结构？”

　　“只是可能用途之一。”陈默提醒，“不能因为青岚山庄曾经有隔音房间，就把这两份样本和山庄联系起来。”

　　裴知予点头。

　　“我知道。先查物品本身。”

　　陆沉拿起检验报告。

　　“把两处现场所有包装材料、文件夹和存储设备外壳重新检查。重点查有没有相同材料残留。”

　　“明白。”

　　上午九点四十分。

　　专案组调出两起案件的现场勘查照片。

　　裴知予没有先看死者位置，而是把现场所有物品按照原始勘查编号排列。

　　周亦衡案中，旧照片、法律文件、便签、文件夹、时钟。

　　赵闻案中，电脑、外部存储设备、遗书、资料索引、包装袋。

　　她将两组物品分成三类：

　　死者日常使用物品。

　　与2019年事件有关的资料。

　　无法确认来源的物品。

　　“先看第三类。”她说。

　　苏曼问：“为什么？”

　　“因为前两类都有可能自然存在于死者生活中。第三类才需要解释它们为什么出现在那里。”

　　她指向周亦衡案的旧照片。

　　“这张照片是周亦衡本人保存的，还是有人后来放进去的？”

　　“目前没有找到原始存放位置的可靠记录。”苏曼回答。

　　“法律文件呢？”

　　“周亦衡的工作资料中有相关案件记录，但现场这份文件的具体来源仍在核实。”

　　“便签？”

　　“没有发现可以确认书写者身份的证据。”

　　裴知予又看向赵闻案。

　　“外部存储设备的包装袋，是否属于赵闻日常使用的物品？”

　　“还没有找到购买记录。”

　　“电脑里的文件夹呢？”

　　“目录结构符合赵闻长期整理资料的习惯，但SUBJECT_07的具体内容仍无法恢复。”

　　陆沉看着她。

　　“你认为有人在两个现场都加入了额外物品？”

　　“我认为有些物品的来源没有得到解释。在来源查明之前，不能把它们当成死者主动留下的线索。”

　　她在白板上写下：

　　【现场物品是谁放进去的？】

　　上午十一点十五分。

　　技术部门送来一份新的系统日志。

　　这是从云璟公馆门锁后台恢复的部分设备维护记录。

　　周亦衡死亡前一周，门锁系统曾进行过一次远程维护。

　　维护记录显示，操作账号属于物业技术管理权限，具体操作者需要进一步核实。

　　而赵闻租住公寓的门锁系统，也在案发前出现过一次管理员权限验证失败。

　　两个系统的品牌不同，后台结构也不同。

　　目前没有证据证明两套系统由同一个人管理。

　　苏曼说：“这两处都出现了权限操作，但性质完全不同。”

　　陆沉问：“维护记录有没有设备编号？”

　　“有。周亦衡住所的门锁控制器在维护后更换过一项配置参数，但没有发现直接影响开锁权限的异常。”

　　裴知予问：“维护人员有没有到过室内？”

　　“物业记录显示有入户维护，但住户签收栏不完整。”

　　“也就是说，至少有人曾经获得进入周亦衡住所的正当机会。”

　　“是，但还不能确认那个人与死亡有关。”

　　陆沉将报告放到一旁。

　　“查清维护人员身份、工作时间、入户记录，以及维护后是否还有其他人接触过门锁。”

　　苏曼点头。

　　裴知予却一直盯着那条维护时间。

　　“把日期也和周亦衡收到匿名邮件的时间对照。”

　　陆沉看向她。

　　“你怀疑邮件和门锁维护有关？”

　　“不是怀疑，是不能排除。一个人如果提前知道警方会注意门锁记录，就可能利用维护过程制造某种误导。”

　　“也可能只是普通维护。”

　　“所以要核实。”

　　下午一点三十分。

　　苏曼带回了物业方面的初步调查结果。

　　周亦衡住所的门锁维护由一家外包公司完成。

　　维护人员有两名，其中一人确认到过现场，但称当时只处理了设备参数问题，没有接触周亦衡的私人文件。

　　另一名人员的工作记录不完整，正在联系。

　　“物业说，维护期间周亦衡不在家。”苏曼说。

　　陆沉问：“有其他证据证明吗？”

　　“目前只有物业排班记录，不能确认。”

　　裴知予问：“那段时间有没有人替他开门？”

　　“没有查到可靠记录。”

　　“先不要把维护人员列为嫌疑人。”她说，“但这条入户记录必须保留。”

　　下午三点。

　　陈默带着另一份检验结果回来。

　　“赵闻案的包装袋内侧，发现了少量纤维残留。周亦衡案文件夹封口附近也发现了类似纤维。”

　　苏曼立即问：“可以证明是同一批材料吗？”

　　“还不行。两份样本的纤维形态相近，但数量不足以做出来源判断。我们已经送去进一步比对。”

　　裴知予看着报告。

　　“纤维是在表面，还是嵌在折痕里面？”

　　“赵闻案的纤维有一部分嵌在包装袋折边内侧。周亦衡案的纤维则集中在文件夹封口处。”

　　“这说明什么？”

　　“只能说明它们在各自物品的折叠或封装位置出现过。至于什么时候出现，暂时无法确定。”

　　裴知予没有继续推断。

　　她把报告放进两案共同物证的文件夹。

　　“等完整结果。”

　　下午四点二十分。

　　陆沉收到一通电话。

　　电话来自一家曾为青岚山庄提供设备维护服务的公司。

　　公司已经停止经营，但旧档案仍有部分留存。

　　其中一份2019年的采购清单，出现过与当前样本成分类别相近的工业隔音材料。

　　清单的用途一栏写着：

　　【西侧旧楼设备间隔音维护。】

　　苏曼看向裴知予。

　　“这是不是意味着，两起命案的材料来自青岚山庄？”

　　“不能这么说。”裴知予回答。

　　她拿起采购清单，逐项查看。

　　“这份清单只能证明青岚山庄曾经采购过相近材料。我们还不知道两起案件的样本是否来自同一种产品，更不知道是否来自同一批次。”

　　陆沉问：“那这条线索有什么意义？”

　　“它提供了一个可以追查的来源方向。”

　　她指向采购清单最后一栏。

　　【领用部门：设备维护组。】

　　“我们需要找到当年的领用记录、施工记录，以及剩余材料的去向。”

　　苏曼立即联系档案管理部门。

　　傍晚六点。

　　一份旧设备维护清单被送到专案组。

　　清单显示，2019年10月19日，西侧旧楼设备间曾进行临时维护。

　　项目内容包括隔音材料检查、门框密封处理和设备柜调整。

　　但施工人员签名栏有两处字迹不完整。

　　其中一栏写着：

　　【外部协助，待补登记。】

　　另一栏则被整段划掉。

　　陆沉看着清单。

　　“又是外部人员。”

　　苏曼说：“我们之前已经找到程守义的调查记录，但没有证据证明他参与过这次维护。”

　　裴知予点头。

　　“不要把程守义和这份记录直接联系起来。他是外部调查员，不代表所有外部人员都是他。”

　　她拿起清单，注意到日期。

　　2019年10月19日。

　　正是林予安记录中，资料暂存室被临时使用的那一天。

　　也是西侧旧楼出现异常开门记录的那一天。

　　陆沉说：“时间重合。”

　　“时间重合值得调查，但不能证明同一件事。”裴知予回答。

　　她将三份资料摆在桌面上：

　　林予安的临时工作记录。

　　西侧旧楼设备维护清单。

　　资料暂存室的使用记录。

　　三份资料的记录方式不同，填写人也不相同。

　　但它们都出现了同一个日期。

　　她忽然问：

　　“当年设备维护完成后，谁负责验收？”

　　苏曼翻查资料。

　　“目前没有找到完整验收签名。”

　　“材料领用记录呢？”

　　“只有采购和部门领用，没有具体使用数量。”

　　陆沉看向被划掉的签名栏。

　　“有人不希望这次维护留下完整记录？”

　　“可能是记录不完整，也可能是后来被修改。”裴知予说，“我们需要原件鉴定，不能只凭复印件判断。”

　　晚上八点零五分。

　　技术人员打来电话。

　　两份现场样本的进一步分析仍然无法确认同源。

　　但其中一份样本检出的材料成分，与2019年青岚山庄采购清单中所列的某类隔音材料存在相似性。

　　技术人员特别强调：

　　相似成分不能证明来自同一产品，更不能证明材料曾从青岚山庄被带走。

　　陆沉挂断电话。

　　“我们有了方向，但还没有证据。”

　　裴知予看着那张采购清单。

　　“也许真正重要的不是材料来自哪里。”

　　“那是什么？”

　　“是谁知道这些材料曾经被使用过，又知道警方会注意到它。”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她继续说：

　　“如果有人故意把相似材料带进两个现场，那可能是为了让我们把两起命案和青岚山庄联系起来。”

　　“如果不是故意的呢？”

　　“那就必须解释，为什么两处现场都出现了类似残留。”

　　陆沉合上文件。

　　“明天继续查。”

　　就在这时，苏曼收到一条新的内部信息。

　　她看完后，脸色变了。

　　“陆队，设备公司又补了一份资料。”

　　“什么？”

　　“2019年10月20日，青岚山庄西侧旧楼有一笔临时材料移交记录。”

　　“移交给谁？”

　　“接收人一栏没有姓名。”

　　苏曼把照片放到屏幕上。

　　纸张下方有一行很小的手写字：

　　【剩余材料不得重新入库。】

　　旁边还有一个编号：

　　WB-03。

　　裴知予盯着那个编号。

　　WB-03。

　　他们在第二十四小时监控缺失的调查中，曾经见过这个设备编号。

　　那是西侧旧楼的监控存储设备。

　　她抬起头。

　　“这份材料移交记录，原件在哪里？”

　　苏曼回答：

　　“公司说，原件已经不在他们档案室。只留下了这张扫描件。”

　　陆沉问：“是谁扫描的？”

　　“记录上没有操作人。”

　　会议室里一时没有人说话。

　　两起命案的现场材料仍然无法确认来源。

　　但一份七年前的材料移交记录，第一次把工业材料、旧楼设备维护和WB-03监控设备放进了同一条调查线上。

　　裴知予慢慢合上文件。

　　她终于明白，所谓现场布置，不一定只发生在命案现场。

　　有些东西，可能在七年前就已经被安排好了。

　　而他们现在看到的，只是那些安排留下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