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个证人》知微不晚

14、旧楼梯 警方重返青

　　10月22日，上午七点二十分。

　　临川市郊，青岚山庄。

　　一辆警车停在山庄入口处。

　　七年过去，这里早已不再接待游客。原本挂在门口的招牌褪了色，铁门一侧的锁链生了锈，入口处杂草丛生，只有一条勉强能供车辆通行的旧路，延伸进山庄深处。

　　苏曼下车，看了一眼眼前的建筑。

　　“这里就是当年的研究营地？”

　　“是。”

　　裴知予站在她身后。

　　她没有马上往里走。

　　七年前，她曾经来过这里。

　　可眼前的景象与记忆中的画面并不完全重合。她记得山庄入口有一排路灯，记得主楼前有一块空地，也记得夜里山风吹过树梢时，窗户会发出轻微的响声。

　　但这些记忆都很模糊。

　　陆沉从车里拿出一份旧建筑平面图。

　　“先确认建筑结构。今天不是来还原谁说过什么，而是确认当年西侧旧楼的实际情况。”

　　苏曼点头。

　　“技术人员已经在后面了。”

　　三人沿着旧路进入山庄。

　　主楼的外墙已经出现大片剥落，窗户有些被木板封住。院子里散落着废弃的桌椅，几棵老树的枝叶几乎遮住了二楼走廊。

　　裴知予停在主楼门口。

　　她看着二楼一扇半开的窗户。

　　“当年我们住的房间，是不是在这一侧？”

　　陆沉看了一眼平面图。

　　“根据现存的房间分配表，六名正式参与者的房间集中在主楼二层。具体房间对应关系还需要现场核对。”

　　“许清禾呢？”

　　“现有资料里没有能够确认她住宿位置的完整登记。”

　　裴知予没有再问。

　　她知道，今天真正需要查清楚的，是西侧旧楼。

　　上午八点零五分，警方进入主楼西侧走廊。

　　走廊尽头有一道通往旧楼的连接门。

　　门框已经变形，门锁也被拆除，只剩下几处锈迹。门后是一段狭窄的通道，墙面上残留着旧式照明线路。

　　苏曼拿出手电筒。

　　“这里以前有人走动吗？”

　　跟随前来的山庄原物业负责人姓何，已经退休多年。他看着那道门，努力回忆。

　　“以前是通的。后来山庄改造，把这边封了一部分。至于2019年那时候有没有完全封闭，我不敢肯定。”

　　陆沉问：“你当时在这里工作？”

　　“我负责外围物业，不负责研究项目。研究人员的活动区域，我们一般不进去。”

　　“有没有见过陌生人进出？”

　　何先生摇头。

　　“七年前的事情太久了。那段时间山庄里确实有不少人，但我不认识他们。”

　　陆沉没有继续追问。

　　他让技术人员拍照记录连接门、门框和走廊结构。

　　通道尽头，出现一段向下延伸的楼梯。

　　楼梯很窄。

　　扶手是旧式铁栏杆，墙壁上有明显的水渍。楼梯转角处的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砖面。

　　苏曼停下脚步。

　　“这里就是西侧旧楼梯？”

　　裴知予看着那段台阶。

　　“应该是。”

　　陆沉没有让任何人立即靠近。

　　“先拍照，记录现场状态。不要触碰可能存在的旧物。”

　　技术人员沿着楼梯逐级拍摄。

　　楼梯共有两段，中间设有一个转角平台。第一段通往较低的楼层，第二段继续向下，最终连接旧楼一层的侧门。

　　墙上没有明显的血迹。

　　扶手也没有能够直接辨认的痕迹。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许多东西消失。灰尘、潮湿、维修和后来进入山庄的人，都可能改变现场原貌。

　　苏曼看着楼梯转角。

　　“当年他们说，许清禾是从这里离开的？”

　　裴知予回答：“六份最终陈述写的是，她当晚自行离开山庄。”

　　“但没有人明确说她从这段楼梯离开？”

　　“目前我们看到的原始记录里，没有。”

　　陆沉接过话。

　　“所以不要把最终陈述里的‘离开山庄’，直接对应到这里。”

　　他走到平台边缘，观察墙面。

　　“先确认这段楼梯在2019年是否就是现在的结构。”

　　上午九点三十分，技术人员找到了一张旧楼改造前的建筑照片。

　　照片拍摄时间标注为2018年。

　　照片中，西侧旧楼的楼梯与现场基本一致。楼梯平台的墙面有一处长方形的凹槽，现场也能找到相同位置。

　　但照片没有显示楼梯下方的侧门是否上锁。

　　技术人员将照片与现场影像并排保存。

　　苏曼说：“至少能确认，这不是后来新建的楼梯。”

　　“只能确认建筑结构在2018年已经存在。”陆沉提醒她，“不能证明2019年10月19日现场的所有状态。”

　　裴知予走到楼梯平台前。

　　她没有伸手触碰墙面，只是站在那里观察。

　　“我记得这里有声音。”

　　陆沉转过头。

　　“什么声音？”

　　“像有人敲了几下。”

　　苏曼立刻问：“和录音里的三下敲击声一样？”

　　裴知予摇头。

　　“我不能确定。只是刚才站在这里时，想起自己曾经听见过类似的声音。”

　　“你记得当时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

　　“听见声音之后发生了什么？”

　　裴知予沉默了一会儿。

　　“我记得有人说话。但我听不清内容。”

　　陆沉没有继续追问。

　　他让苏曼记录裴知予刚才的回忆，并特别注明：这是现场触发的个人回忆，尚未得到其他证据印证。

　　上午十点二十分，警方在楼梯下方的侧门附近发现了一处旧门牌。

　　门牌已经倾斜，表面覆盖着灰尘。

　　上面还能辨认出几个字：

　　“设备间”。

　　苏曼拍下照片。

　　“这里以前是设备间？”

　　何先生看了一眼。

　　“应该是。那时候旧楼有一些设备和储物空间，我不负责里面的东西。”

　　陆沉问：“2019年研究人员能不能进入？”

　　“我不知道。门有没有锁，谁拿着钥匙，我都不清楚。”

　　技术人员检查了门锁。

　　锁具已经更换过，无法从现状判断七年前是否有人使用过。

　　陆沉让人记录门锁型号和更换痕迹，随后安排人员联系当年的维修单位，核实是否存在旧锁更换记录。

　　中午十二点，苏曼在旧楼一层整理现场照片时，发现一张墙面照片有些特别。

　　楼梯平台的右侧墙面上，存在一道颜色较浅的长方形区域。

　　与周围墙面相比，那一块明显缺少长期积累的污渍。

　　“陆队，你看这里。”

　　陆沉走过来。

　　“是什么？”

　　“像是以前挂过东西，后来被取下来了。”

　　裴知予看了一眼。

　　“也可能是后期维修留下的。”

　　苏曼点头。

　　“所以我没有直接下结论。”

　　陆沉让技术人员测量浅色区域的尺寸，并拍摄不同角度的照片。

　　它可能是旧标牌留下的痕迹，也可能只是墙面曾经被修补过。

　　没有物证能够证明它与七年前的事件有关。

　　下午一点四十分。

　　陆沉接到技术部门的电话。

　　对方表示，现存的一份2019年建筑平面图中，西侧旧楼的设备间与楼梯位置标注存在一处差异。

　　图纸显示，设备间入口应该位于楼梯平台下方偏左的位置。

　　但现场门牌所在位置略有偏移。

　　这可能是后来改造造成的，也可能是图纸版本不同。

　　陆沉让对方把原始图纸和版本信息一并送来。

　　“先不要根据一张图纸判断当年的出入口。”

　　挂断电话后，苏曼问：

　　“会不会有人后来改过这里？”

　　“有可能，但现在没有证据。”

　　陆沉看向楼梯。

　　“我们需要找到2019年当时的维修记录、建筑照片，以及能够确认门的位置和使用状态的资料。”

　　裴知予一直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楼梯第二段的转角处。

　　那里没有任何特别的东西。

　　没有血迹，没有遗留物，也没有能够证明某个人曾经在这里停留过的痕迹。

　　可她总觉得，自己曾经站在这里。

　　不是为了离开。

　　而是在等待什么。

　　下午三点二十分，现场勘查暂时结束。

　　警方收集了建筑结构照片、旧楼梯影像、门牌信息和需要进一步核实的维修线索。

　　没有发现能够直接证明七年前有人坠落、受伤或死亡的物证。

　　陆沉合上记录本。

　　“今天先到这里。后续继续找当年的建筑资料和人员记录。”

　　苏曼问：“那我们下一步查什么？”

　　陆沉看向裴知予。

　　“先查当年谁有权限进入西侧旧楼，以及谁负责保管相关钥匙。”

　　裴知予望着那段向下延伸的楼梯。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六个人的最终陈述都说，许清禾自己离开了山庄。”

　　她停顿片刻。

　　“可是，如果她真的从这里离开，至少应该有人能够说明她经过了哪里，什么时候离开，又是谁最后看见她。”

　　陆沉回答：

　　“目前没有这样的完整证据。”

　　“所以，我们不能再把那句话当成事实。”

　　陆沉看着她。

　　“从现在开始，它只是一句需要被验证的陈述。”

　　离开旧楼前，裴知予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楼梯仍然安静地立在那里。

　　她忽然想起录音里的那句话。

　　——不要让他们知道，她还在这里。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否与这段楼梯有关。

　　也不知道自己当年究竟在保护谁。

　　但她终于意识到，七年前所有人都在描述许清禾去了哪里。

　　却没有人认真调查过，她最后究竟在哪里出现过。

　　傍晚五点零六分。

　　警车驶出青岚山庄。

　　陆沉的手机收到一条来自档案部门的信息。

　　内容只有一行：

　　“已找到2019年青岚山庄旧楼部分设备登记目录，需进一步核对原件。”

　　他把手机递给苏曼。

　　苏曼看完，抬头望向窗外。

　　“也许我们能找到当年谁拿过钥匙。”

　　陆沉收回手机。

　　“希望这次找到的，是原始记录。”

　　车窗外，青岚山庄逐渐消失在山路尽头。

　　而那段旧楼梯，仍然留在原地。

　　七年过去，它没有替任何人说出真相。

　　但至少，它提醒了他们一件事：

　　一个人是否离开过某个地方，不应该只由其他人的一句话来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