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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欲哭无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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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回府的威压散去许久,庭院里凝滞的气氛才稍稍松动。一众下人缓缓直起身,却依旧不敢随意言语,皆是轻手轻脚各司其职,生怕一丝动静惹来祸患。
沈今时悬在嗓子眼的心刚稍稍落下,后背的衣衫却早已被薄汗浸透。
穿越过来短短半个时辰,她紧绷的神经就从未放松过半刻,比起现代通宵加班的疲惫,这种时刻提心吊胆、随时可能丧命的恐惧,才是最磨人的煎熬。
她正想跟着一众下人退下,缩回去当个彻底的小透明,管事嬷嬷却忽然转头,目光精准落在了人群末尾的她身上。
“沈今时。”
清冷严肃的一声呼唤,让沈今时浑身瞬间一僵。
她心里咯噔一下,头皮瞬间发麻,双腿都有些发软,小心翼翼上前两步,垂首恭立,声音细若蚊蚋:“奴、奴婢在。”
“今日轮你去暖阁伺候长公主用膳。”嬷嬷面无表情地吩咐,语气不容置喙,“仔细伺候,谨守规矩,长公主用膳最喜清净,半点差错都容不得,若敢懈怠出错,后果自负。”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沈今时头上。
她当场懵了,圆圆的小脸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满是慌张呆萌的无措。
别人伺候主子是拿月例过日子,她伺候这位杀人不眨眼的长公主,简直是刀尖上跳舞!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近距离接触宋时桉,方才远远看一眼都吓得心脏狂跳,如今要贴身伺候用膳,岂不是时时刻刻都在生死边缘徘徊?
可府中规矩森严,她一个小小丫鬟,半分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沈今时不敢反驳,只能死死攥着衣角,指尖紧张得发白,乖乖应声:“是……奴婢记住了,定当小心伺候。”
嬷嬷见她听话,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余下的小丫鬟们悄悄侧目看她,眼神里皆带着几分同情。谁都知道,伺候长公主用膳是府里最棘手的活,这位主子挑剔至极,沉默寡言,却目光锐利如刀,下人哪怕指尖微颤、脚步稍乱,都能被她尽收眼底,稍有不慎便是责罚。
沈今时站在原地,欲哭无泪。
现代牛马顶多挨顿训斥、扣点工资,古代牛马出错,可是真的要受罚甚至于丢掉性命啊!
她在原地深呼吸无数次,拼命给自己打气,一遍遍在心里默念:稳住、别慌、不出错、好好苟命。
收拾好情绪,她跟着引路的小丫鬟去往暖阁。
彼时天色渐沉,细雨彻底停歇,晚风带着微凉的湿气穿廊而过。暖阁内燃着温润的银丝炭,驱散了秋日的阴冷,室内暖意融融,却依旧弥漫着一股清冷肃穆的气息。
案几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晚膳。数十道精致餐食整齐陈列,荤素搭配,色泽雅致,皆是御厨精心烹制,却摆盘规整得一丝不苟,不见半分烟火热气,倒像是仅供观赏的摆件。
宋时桉已然褪去沉重的朝服,换了一身月白暗纹常衣。
墨发依旧高束,玉簪束发,极简素雅的衣衫衬得她身姿愈发清瘦挺拔。褪去了朝堂的凌厉杀伐,她周身的压迫感淡了些许,可眉眼间的淡漠疏离分毫未减。
她静坐于案前,单手轻抵下颌,垂眸看着手中的书卷,侧脸线条清冷绝美,安静时温雅出尘,可眼底深处的沉静威严,依旧让人不敢靠近。
沈今时一踏入暖阁,双腿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
巨大的恐惧感包裹着她,原本在心里背得滚瓜烂熟的规矩,瞬间忘得一干二净。她低着头,不敢抬头直视前方,脚步轻得虚浮,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呆萌又怯懦。
引路丫鬟退下,暖阁之内,只剩她和权倾朝野的长公主二人。
寂静蔓延开来,落针可闻。
沈今时屏住呼吸,按照规矩上前,抬手想要为长公主布菜。
她太害怕了。
近距离面对宋时桉,对方哪怕只是安静坐着,那沉淀多年的上位者气场,也压得她喘不过气。她的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指尖僵硬得不听使唤。
她小心翼翼捏起银筷,想要夹起盘中精致的笋尖,可指尖发软、手臂微颤,力道彻底失了准头。
“嗒——”
清脆的声响骤然打破寂静。
鲜嫩的笋尖没能落在白瓷碟中,反而直接滑落,滚落在光洁的紫檀木桌面上。
小小的一截,落在规整精致的膳桌之上,显得格外刺眼。
沈今时浑身一僵,瞬间大脑空白。
完了……
她瞳孔微微放大,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整个人都吓懵了。
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失误,可在规矩森严、追求极致规整的长公主府,在素来严苛自律、容不得半分潦草的宋时桉面前,就是实打实的过错。
死寂瞬间笼罩整座暖阁。
原本垂眸看书的宋时桉,缓缓抬眼。那双清冷无波的眸子望了过来,漆黑深邃,没有怒火滔天,没有厉声质问,只是平平淡淡的一瞥,却带着俯瞰众生的漠然与威压,比厉声斥责更让人恐惧。
她静静看着桌面上滚落的菜蔬,又将视线淡淡落在浑身僵硬、瑟瑟发抖的小丫鬟身上。
眼前的小丫鬟身形单薄,头垂得极低,脖颈纤细紧绷,双肩微微颤抖,吓得快要缩成一团,一副胆小怯懦、惶恐无措的模样,呆萌又狼狈。
宋时桉见惯了府中下人或恭敬谄媚、或沉稳谨慎,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胆小笨拙的丫鬟。
她声线清冷平淡,没有半分起伏,听不出喜怒,却自带凛冽威严:“手不稳?”
简单三个字,落在沈今时耳中,如同惊雷炸响。
沈今时瞬间慌得眼眶发红,脑袋嗡嗡作响,连忙屈膝跪地,双手死死贴在地面,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轻颤,又怂又乖:“奴、奴婢知错了!是奴婢愚笨胆小,心神不宁,不慎失了规矩,惊扰殿下用膳,请殿下恕罪!”
她真的太怕了。
脑子里全是坊间传闻的长公主杀伐手段,越想越慌,脊背发凉,整个人抖得厉害,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粒尘埃。
看着跪地瑟瑟发抖、认错态度乖巧又笨拙的小丫鬟,宋时桉眸色微沉。
她素来赏罚分明,府中规矩不容亵渎,犯错便该受罚,从无例外。
她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伺候主子用膳心神不宁,行事笨拙失仪。今日晚膳罚你跪在暖阁外思过,直至亥时,不许起身,不许懈怠。”
没有酷刑,没有重责,可对于胆小惜命的沈今时来说,已是足以让她心慌失措的责罚。
亥时夜深,秋夜露重寒凉,整整两个时辰的罚跪思过,于下人而言,已是实打实的惩戒。
“是!奴婢领罚,谢殿下宽恕!”
沈今时不敢有半分怨言,恭恭敬敬磕了个头,乖巧应下所有责罚。
她缓缓起身,垂着湿漉漉的眼眸,小心翼翼退出暖阁,乖乖跪在微凉的青石台阶上。
晚风习习,带着入夜的寒意,轻轻吹在她单薄的衣衫上。
沈今时跪得笔直,小脸皱巴巴的,眼底满是委屈和后怕,却半点不敢偷懒懈怠。
她欲哭无泪,果然,古代高危牛马的日子,比现代加班惨一万倍,只是手抖了一下,就要深夜罚跪。
暖阁之内,灯火温润。
宋时桉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书卷之上,神色依旧清冷沉静,仿佛方才的小小插曲,不过是波澜人生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只是不知为何,方才那个吓得浑身发抖、呆萌又怕死的小丫鬟模样,竟在她心底,轻轻掠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