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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暗流初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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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府看似规矩森严、壁垒分明,内里实则早已藏污纳垢,暗流汹涌。
宋时桉权倾朝野,常年独揽朝政、压制世家权柄,京中无数权贵对她又惧又恨。尤以当朝太尉张怀安为首的老派世家势力,最是忌惮她手中兵权与摄政之权,数年以来步步蛰伏,四处安插眼线,潜伏在皇城与公主府各处,只为寻得一丝破绽,伺机扳倒这位无人制衡的长公主。
府中底层下人繁杂、流动极大,最容易藏污纳垢。早前苛待沈今时的丫鬟春桃,便是张怀安暗中安插在公主府的一枚细作,蛰伏数年,向来谨小慎微,只收集无关痛痒的琐碎情报,从不冒头,只为博取信任、静待时机。
从前她只当府中一切如常,宋时桉性情冷硬、铁石心肠,眼中唯有朝政权柄,从无半分私情软肋,根本无从下手。
可自后园差事一事过后,春桃心里渐渐生出了诡异的察觉。
她清清楚楚记得,那日众人推诿差事,刻意刁难新来的软柿子沈今时,本是府中最寻常不过的下人纠葛,无人会放在心上。可偏偏转瞬之间,管事便被莫名提点,当众训斥她们几人,偏袒维护沈今时,态度转变极为蹊跷。
起初她只当是凑巧,可往后数日,诸多细微的异常接踵而至。
素来对下人严苛冷漠、从不体恤任何人的长公主,竟屡次对这个笨拙胆小的小丫鬟格外宽容。
沈今时当差偶有细碎纰漏,换做旁人,轻则罚俸,重则杖责,可落到她身上,永远是轻轻带过,仅有几句淡漠告诫;府中冬日炭火、保暖衣物的分发,沈今时份例总是悄悄优于普通下人;就连她旧伤未愈,重活累活都会被无声调换,无人刻意言说,却处处都是偏袒。
最让春桃笃定疑心的,是那日廊下偶遇。
她远远看见沈今时不慎磕碰石阶、踉跄不稳,彼时正在赏花的宋时桉,周身常年不变的清冷淡漠骤然碎裂,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紧张,脚步下意识前移,险些失态上前。只是转瞬又硬生生敛去所有情绪,恢复冰冷模样,若无其事转身离去。
全程不过瞬息,却足以让蛰伏多年的春桃,窥见天大的秘密。
杀伐决断、无心无情的长公主宋时桉,竟然对一个平平无奇、胆小呆萌的小丫鬟,动了心思,存了软肋。
这个发现,足以撼动整个朝堂格局。
夜深人静,下人偏房尽数熄灯,四下静谧无声。
春桃借着起身换水的由头,避开府中巡查侍卫,摸出藏在床底的密信蜡封,借着微弱月色,将连日来所有异象尽数落笔,字字清晰,句句诛心。
【长公主近日常偏袒三等丫鬟沈今时,屡次破例私护,暗藏体恤,神色异动迥异寻常。此女胆小笨拙、无家世无依仗,却是长公主近年唯一显露在意之人,疑是其唯一软肋,可做突破口,伺机拿捏长公主。】
字迹落笔,封口燃蜡,一套动作娴熟利落。趁着夜色值守的空档,她将密信送入府中隐秘传信渠道,连夜递往太尉府。
不过半日光景,密信便稳稳落在了太尉张怀安的案头。
张怀安拆开信纸,逐字阅罢,苍老的眼底瞬间凝起阴鸷的笑意。
这些年,他与一众老臣处处被宋时桉压制,朝堂话语权被削,世家势力被打压,兵权被牢牢把控,数次算计皆被她雷霆手段粉碎。此女子心智深沉、冷静无情、毫无破绽,朝堂、流言、兵权、皇权,皆无法撼动她半分,他们早已束手无策。
谁也未曾料到,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宋时桉,竟然会有这样一处致命的弱点。
“无依无靠、胆小怯懦、极易掌控……”张怀安摩挲着信纸边角,低低冷笑出声,“好!好得很!天无绝人之路,宋时桉,你也有今日!”
他半生深耕权谋,最懂人心软肋。
宋时桉权倾天下,无所畏惧,可一旦心里装了人,便再也做不到百毒不侵、铁石心肠。
以往他们拿捏不了宋时桉,如今,一个沈今时,便足以牵制整座朝堂局势。
当即,张怀安伏案提笔,连夜回信布局。
不必打草惊蛇,不必直接加害。只需暗中拿捏沈今时,寻错拿捏把柄,或是刻意制造事端,扣上疏漏、泄密、私通的罪名,便可步步胁迫,逼素来护短的宋时桉妥协退让。
他要借这枚小小的棋子,逼宋时桉归还世家兵权、退让朝堂权柄,瓦解她多年的权柄根基,再不济,也要让她吐点东西出来。
只要沈今时一日在他们掌控视线之内,宋时桉便永远有掣肘、有顾忌、有软肋。
公主府内,无人知晓一场针对长公主的权谋算计,已然悄然铺开,而所有风波的源头,依旧懵懂无忧。
连日来,沈今时依旧安分当差。
她心底藏着那份知晓秘密后的柔软与在意,每日看着宋时桉清冷矜贵的模样,看着她依旧嘴硬疏离、却处处暗藏温柔的模样,心绪总是反反复复。
她还是不懂,自己这般普通渺小,为何能被堂堂长公主放在心上、默默庇护。
只愈发贪恋这份藏在冷漠之下的温柔,愈发在意这位口是心非的主子。
她依旧谨小慎微,努力做好每一份差事,只想安稳留在府中,安安静静待在那个人身边。
可她浑然不知,自己早已成为旁人眼中致命的利刃,成为政敌撬动朝局的唯一突破口,一场无形的风波,正朝着她、也朝着暗中护着她的宋时桉,缓缓席卷而来。
唯有宋时桉,心思缜密、洞察世事。
不过一日,她便从临墨的密报中,得知了眼线传信、太尉布局的全部真相。
暖阁之内,烛火摇曳,映得她清冷的眉眼覆上一层彻骨的寒霜。
临墨立在一侧,神色凝重:“殿下,张怀安已然锁定沈姑娘,打算借她牵制您,后续定会刻意生事、步步试探。春桃的身份,已经确认无疑。”
宋时桉指尖轻轻摩挲着案上冰凉的玉佩,眼底最后一丝温柔尽数敛去,只剩常年杀伐朝堂的冷冽与深沉。
她早该料到,府中眼线无数,她的任何一丝破例、任何一点心软,都会成为旁人拿捏的把柄。
是她大意了,是她一时隐忍不住,悄悄流露的偏爱,害了那个只想安稳苟活、胆小呆萌的小姑娘。
临墨低声请示:“殿下,是否即刻处置春桃?或是提前将沈姑娘安置别处,避开风波?”
宋时桉沉默良久,清冷的声线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依旧是那副嘴硬自持的模样,无人看透她心底翻涌的护犊戾气。
“不必。”
“处置眼线,只会打草惊蛇。调离她,反而坐实把柄,落人口实。”
她抬眼,眼底寒芒凛冽,字字沉稳:“张怀安想拿她拿捏本宫,做梦。”
“本宫的软肋,从来不是她。”
嘴上依旧决绝、依旧不肯承认半分偏爱,可垂在身侧的指尖,却死死攥紧,藏起了所有慌乱与后怕。
她权倾朝野,一生无惧风雨。
可唯独沈今时,半分委屈、半分凶险,她都舍不得、容不得。
风波将至,暗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