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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咖啡和雨伞 疑似遇见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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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绥在写字楼大堂的咖啡厅前只等了四十秒。
咖啡师递出杯子的时候,她连盖子都没让盖,端起就跑。
烫是真烫,但她没时间了。
星火计划是市里今年最大的新能源基建项目,而子项目路演意味着入场券。
月厘科技成立三年,从一个人、一台电脑做到四十人团队,靠的是她的算法——一套能精准预测充电桩使用率的调度系统。
业内有人说她是“算命的”,因为她做的预测“准得邪门”。
但只有林月绥自己知道,她真的能“算命”。
子项目路演九点整开始。现在是八点四十七。
她提前了十三分钟到,但月厘科技的前台在十七楼,电梯要等,她要预留四分钟。也就是说,她只有九分钟时间从一楼咖啡厅走到电梯间、上十七楼、进会议室、插U盘、调出PPT。
刚好够,前提是没有任何意外。
“还好。”林月绥在心里短暂地松了口气,但步履未停。
她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西装裙,领口别着父亲留给她的那枚银质胸针,边缘磨得发亮。苏念澄说这胸针老气,她没理。每次重要场合她都戴着,像一种无声的宣示。头发挽得一丝不苟,嘴上涂的是不张扬的豆沙色。
但苏念澄后来跟人形容她老板今天的造型时,原话是:“踩着五厘米的裸色高跟鞋,走路带风,表情像要去收债。”
林月绥承认苏念澄说得对。她今天确实带着收债的表情。
因为顾言深的“穹顶资本”也在竞标名单里。这人两个月前抢了她一个智慧停车项目,用的手段不太干净,她一直记着。
她端着咖啡绕过转角,往电梯间方向走。
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物变得模糊不清,视线难以聚焦。
这是预知能力触发的标志。
一种短暂的眩晕,眼前的画面骤然切换——她看到自己端着咖啡走过电梯间拐角,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从侧面快步过来。两人撞在一起。咖啡泼了她一身。
藏青色西装胸口一大片褐色污渍。画面里的她低头看衣服,表情从震惊到恼怒,那个男人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
因为十秒到了。
随即画面切回现实——咖啡还是烫的,她的手指被杯壁烫得微微发红。
没过多地思考,林月绥站在原地,环顾了半圈,目光扫过电梯间方向。
右手边的雨伞架上插着一把黑色长柄雨伞,她走过去抽出来,撑开,把伞面朝前,继续往前走。
她心里数着秒。
五,四,三——一个深灰色西装的身影从侧面快步过来,速度很快,方向精准地对着她的行进路线。
林月绥把伞面往前一挡。
按照她预知到的剧本,男人应该撞在伞面上,咖啡安然无恙,她优雅地继续走。然后她可以在电梯里整理一下表情,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在评委面前。
但那个男人在撞上伞的前一瞬,身体往右偏了一个很小的角度,刚好贴着伞沿擦过去。
他的肩膀撞到她的手臂,手里的咖啡杯晃了一下,没洒,但他的手肘往后一送,撞上了身后端托盘的服务员。托盘上三杯咖啡飞起来,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
全泼在林月绥身上。
胸口、肩膀、袖口,连头发上都溅到了。
咖啡是热的,但不算多烫,温度刚好够让她狼狈得明明白白。那枚银胸针上挂着咖啡渍,显得黯淡不少。
诧异、愤怒涌上心头,将先前刻意整理过的情绪泄了个彻彻底底。纵使高冷如林月绥,此刻也再维持不住体面。
“你——”
男人转过身来。
深灰色西装,袖扣是银色的,头发打理得很精致,脸长得过分好看。
但此刻那张脸上带着一种警觉的表情。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溅到的两滴咖啡渍,皱了皱眉,然后抬起头看林月绥。而后,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眼睛里却没丁点笑意。
“你伞哪儿来的?”他问。
林月绥愣了一秒。
她预知画面里的那个男人说了句话,她没听清,但她合理推测是道歉。
结果他说的是“你伞哪儿来的”。
这不对。这个语气里带着试探,像在确认什么。
“你撞了我,你问我伞哪儿来的?”她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据,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男人眯了眯眼。林月绥看到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到她手里的伞上。
“行,算我撞的。”他说。
“算?”
林月绥简直要被对方散漫的态度气笑了。“你赶时间不看路,往人身上撞,咖啡泼我一身,你说‘算’?”
男人不置可否,从口袋里掏出名片夹,两根手指夹着一张名片递过来:“格序资本,陆宥格。衣服干洗费找我报销。”
林月绥没接。她在看他递名片的动作。手很稳,但递过来的时候指尖稍微停了一下,像在等什么。
正常人被泼了咖啡,要么发火要么忍,这个男人在等她的反应。
而且他刚才躲伞的动作太流畅了,一个正常人被突然出现的雨伞挡路,第一反应是撞上去或者急刹,他偏了一个精确的角度,恰好擦着伞沿过去。
这需要多快的反应速度?除非他提前就知道伞会在那里。
“林月绥。”她说,没接名片。
“月厘科技。陆总,报销就不用了。回头竞标场上你少报一百万,就当赔我衣服了。”
陆宥格收回名片,也不恼,笑了一声。
这次眼睛里有了点笑意,但林月绥看清了对方眼底的嘲弄。“林总口气不小。”
“你被泼了衣服,你口气也大。”
“我衣服不会被人泼。”陆宥格低头看了一眼袖口那两滴咖啡渍,又嘀咕了一句。 “一般不会。”
苏念澄从楼上跑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场面:
她老板满身咖啡渍站在电梯间门口,对面站着一个深灰色西装的高个子男人,两个人都在笑,只是之间的气氛有种说不出的僵持。
“林总!”苏念澄冲过来,脸都白了,“路演还有五分钟——”
“我知道。”林月绥把咖啡杯往边上一搁,深吸了一口气。
她用余光看到陆宥格也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然后对身后赶来的助理说了句什么。那个助理,一个高高瘦瘦戴眼镜的年轻人,面色紧张地小声回话。
林月绥只听到几个字:“……陆总,时间不够了,要不改……”
陆宥格摆了摆手,打断了助理的话,然后看了林月绥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林月绥解读出了“你最好也有点本事”和“别让我在竞标场上看见你”两层意思。
呵,拽什么,这次竞标她势必要拿下。
“林总,我先走一步。”他说,“希望下次见面,您手里别端着咖啡。”
“陆总,下次看着点路,那个姿势小心闪到腰。”林月绥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陆宥格还站在原地,低着头看手机。但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没动,他在想事情。
想什么?林月绥上了电梯之后还在想这个问题。
苏念澄在电梯里用湿纸巾帮她擦衣服,边擦边念叨:“这谁啊这么不长眼?格序资本?没听说过啊。林总您别生气,我回头查查他——”
“查。”林月绥说,“查得越细越好。”
苏念澄手一顿,抬头看她老板的表情。
林月绥的表情很平静,但苏念澄跟了她三年,知道这种平静意味着她脑子里正在高速运转。
“林总,”苏念澄犹豫了一下,“您是不是……”
“嗯?”
“您是不是认识他?”
“不认识。”林月绥说,然后补了一句,“但我觉得他应该认识我。”
苏念澄没听懂。林月绥也没打算解释。
*
路演迟到了三分钟。
三分钟不算长,但足够让评委的印象分从“优秀”掉到“待定”。
林月绥急冲冲地走进会议室,领口的咖啡渍被苏念澄用胸针勉强遮住了大半,但整件西装上那片褐色的印子骗不了人。
方评委看了她一眼,嘴唇抿了一下。
林月绥不动声色地在心底叹了口气,将陆宥格狠狠记上了一笔。
“抱歉,路上出了点状况。”林月绥把U盘插上,打开PPT,没有多余的话,“开始吧。”
她的方案是过硬的。
月厘科技的AI调度系统在三个试点区跑了两年,充电桩利用率提升百分之三十七,数据真实可查,算法逻辑经得起推敲。
她讲了十二分钟,没有卡壳。
方评委最后问了一个问题:“林总,您认为这个项目的核心壁垒是什么?”
“算法。”林月绥说,“以及别人追不上来的数据积累时间。”
方评委点了点头,但眼神平静无波。
路演结束,林月绥颓败地走出了会议室。
苏念澄在外面等她,小声说:“我刚才在楼上看到格序资本那个陆总也来了,他排在咱们后面,也迟到了。听说他车停得急,蹭了柱子。”
“蹭了柱子?”林月绥脚步一顿。
“对,保安说的。他下车的时候脸色特别难看。”
林月绥在走廊尽头的休息区坐下,没走。苏念澄以为她要等电梯,但林月绥坐的位置恰好能看到会议室门口。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等。大概是因为她想看看这个“格序资本陆宥格”到底什么来头,也大概是因为,那个男人躲伞的动作在她脑子里一直过不去。
十五分钟后,会议室门开了。
陆宥格走出来,脸色确实不好看。周明轩跟在他后面,抱着文件小声汇报,陆宥格摆了摆手,示意他停下。
然后他看到了林月绥。
脚步停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