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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饭香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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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早晨不用被闹钟闹醒,可以睡到自然醒。
苏软醒得不算早,是被厨房传来的轻微动静弄醒的。他蜷在客房的被子里愣了愣,才慢慢反应过来,现在和从前不一样了。从前就算是休息日,他也会下意识掐着时间起床,把一切收拾妥当,守着契约里该有的分寸,不敢懈怠。可现在,契约已经不存在了,他们只是试着在一起的两个人。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细框眼镜戴上。今天不用打理花材,不用盯着细小的花卡,其实不戴也看得清,只是刚睡醒,眼睛有点发虚,戴上会舒服一点。
走出房间的时候,陆峥正站在厨房的料理台边。
他穿了件简单的黑色家居T恤,袖口随意堆在小臂,没有衬衫衬得那么凌厉,后背线条舒展。台面上摊着一张手机备忘录,屏幕亮着,上面写着几样食材。
“醒了?”陆峥听见脚步声,侧过头看他,语气很平和,“等下打算去买菜,你要不要一起?”
苏软脚步顿了一下,轻轻点头:“好。”
他很少和人一起逛菜市场,以前开花店,买菜大多是傍晚收店顺路在街边小摊随便买点,来去匆匆,买完就走,从来没有这样,专门腾出时间,和另一个人慢悠悠去挑菜。
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时间还早,菜场里人不算拥挤,空气里混着青菜的水汽、鲜鱼的腥气,还有隔壁面点铺飘出来的麦香。摊位挨得很近,红绿的蔬菜码得整整齐齐,摊主熟稔地招呼来往客人,人声嘈杂,却一点不让人觉得烦。
陆峥走在靠外侧的一边,下意识把苏软护在内侧。他不常来这种地方,平日里三餐大多是助理安排或者在外应酬,对着菜单点菜,从来没有站在菜摊前,分辨青菜新不新鲜的经验。
“想吃什么?”他偏头问苏软。
苏软扫了一眼摊位,目光落在一捆嫩青菜上:“这个就可以,清炒一下。”
他走到菜摊前,指尖轻轻碰了碰菜叶,挑出几棵没有虫眼、叶片挺实的,递给摊主称。动作自然熟练,是常年自己做饭练出来的习惯。陆峥站在一旁看着,安安静静的,没有插话,等苏软挑完,他主动接过袋子拎在手里。
一路慢慢逛,苏软负责挑菜,分辨番茄熟度,摸一摸土豆的表皮,跟摊主小声问价钱;陆峥负责拎东西,付钱。偶尔苏软犹豫不知道选哪种菌菇,他就站在旁边等,等苏软自己拿主意,不会直接替他做决定。
“你平时在家,一般几点睡觉?”陆峥走着走着,忽然开口。
苏软想了想:“花店忙的时候,包完订单收拾完,差不多十一点多。不忙的话十点就躺床上了。”
陆峥记下了。他自己的作息是颠倒的,很多时候夜里要处理工作,常常熬到一两点,轻手轻脚进家门,生怕打扰到苏软。以前他只当是互不干涉,现在才意识到,这是两个人住在一起,要慢慢磨合的地方。
“我尽量早点收工。”他低声说。
苏软抬眼看他,耳尖微微热了,轻轻“嗯”了一声。
买完菜回到公寓,两个人一起扎进厨房。厨房不大,两个人同时站进去,空间就显得局促。苏软系上浅灰色的围裙,把袋子里的菜拿出来,分拣到水槽里。陆峥主动站在旁边,问他要做什么。
“你帮我择菜吧,青菜把老的梗摘掉。”苏软把菜递给他。
陆峥接过,在水槽边站定,学着苏软的样子,一点点摘掉发黄的老叶。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平时握笔、握文件,做惯了干脆利落的事,择菜的时候动作却略显笨拙,揪得很慢。苏软侧头看了一眼,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嘴角。
“是不是这样?”陆峥拿着择好的一小把青菜问他。
“嗯,差不多。”苏软凑近一点,伸手帮他把藏在里面的一片枯叶摘下来,“不用摘太干净,留一点嫩梗才好吃。”
他靠得近,陆峥的目光落在他戴着眼镜的侧脸上,又很快移开,低头继续择菜。
水槽里放着清水,苏软负责冲洗番茄和菌菇,水流哗哗的,冲淡了厨房里安静的尴尬。两个人没有不停说话,各做各的事,偶尔搭一句话,不用刻意找话题,这种安静一点都不难受。
“你口味偏淡对吧?”陆峥忽然想起上次外卖,苏软几乎没碰重辣的菜。
“嗯,太咸太辣的我吃不太惯。”苏软一边冲番茄一边答,“你要是想吃重一点的,我们可以分开调味。”
“不用。”陆峥说,“我跟着你吃就好。”
他以前应酬,重油重盐的菜吃得多,早就习惯了浓烈的味道,可他愿意试着迁就苏软的口味。磨合本来就是这样,不是谁单方面妥协,是互相往对方的方向靠一点。
择好菜,苏软开始切番茄,刀刃落在案板上,发出规律的轻响。陆峥站在旁边看着,看他握刀的姿势稳稳当当,切出来的番茄块大小均匀。他本来想上手帮忙,又怕自己切得不好,打乱苏软的节奏,就乖乖站在一旁,等着被安排任务。
“锅我来洗。”苏软炒完菜,把盛好的菜端到餐桌上,转身就要收拾灶台。
“我来。”陆峥拦住他,“你去坐着,我洗碗。”
苏软愣了一下。从前他住在这里,所有家务都是他默默打理,陆峥很少碰这些琐事。他迟疑了几秒,还是点点头,走到餐桌边坐下。
饭菜很简单,清炒青菜、番茄炒蛋,还有一盘清蒸菌菇。没有花哨的菜式,都是家常的味道。阳光落在餐桌上,两个人并排坐着吃饭,节奏慢慢的。苏软吃得慢,小口小口嚼着,陆峥刻意放慢速度,陪着他一起,没有像从前那样快速吃完,起身去忙工作。
吃到一半,苏软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要是在家处理工作,我会不会吵到你?”他小声问。
他习惯安安静静的,在家的时候喜欢放很轻的轻音乐,有时候会翻花艺相关的书。可陆峥一旦在家办公,要打电话、看资料,需要安静。他怕自己的习惯,打扰到陆峥。
陆峥放下筷子,看向他:“不会。书房我可以关上门。外面你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刻意安静。”
他不想让苏软因为他,又收起自己的性子,小心翼翼拘束起来。
“要是我打电话声音大了,你直接跟我说。”陆峥补充一句。
苏软眨了眨眼,心里松了一点,轻轻笑了:“好。”
吃完饭,陆峥把碗筷收拾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洗碗。水流声响起,苏软没有回房间,就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陆峥的背影在阳光里,动作算不上熟练,却很认真,泡沫沾在他的手背上。
苏软看着看着,悄悄往后退了两步,坐到客厅的沙发上。他拿起茶几上一本花艺画册,慢慢翻着,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有点飘。
原来两个人住在一起,是这样的。不是定下一条条规矩,划分好各自的范围,客气地共存。是一起去菜场挑菜,一起在厨房择菜洗菜,商量着口味,商量着什么时候需要安静,什么时候可以自在放松。
没过多久,陆峥洗完碗,擦干净手走出来。他没有立刻打开电脑,而是在沙发另一边坐下,和苏软隔着一小段距离。
“下午我有一点工作要处理,在书房。”陆峥跟他说,“你想看书或者看电视都可以,不用顾及我。饿了冰箱里有酸奶和水果。”
“我知道啦。”苏软点头。
陆峥起身走进书房,轻轻带上房门。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苏软翻书的沙沙声。他没有刻意放轻动作,该喝水就起身倒水,翻书页也和平时一样,不再像从前那样,连走路都放轻脚步,生怕打扰到里面的人。
到了下午,阳光慢慢偏移,客厅的光线柔和下来。苏软看了一会儿书,觉得有点闷,打开了客厅的小音箱,放了一首调子很轻的纯音乐,音量压得很低。
书房的门隔了很久被拉开。
陆峥走出来,大概是工作告一段落。他看向客厅,听见音箱里淡淡的音乐,看见苏软窝在沙发里,眼镜滑到鼻尖,正低头看着画册,整个人松弛地靠着抱枕,没有一点紧绷拘谨的样子。
陆峥站在原地看了几秒,心底很软。
这就是他想要的。不是一个守着契约、小心翼翼迎合他的人,是一个可以自在舒展,在同一个空间里,安心做自己的苏软。
苏软听见动静,抬起头,伸手推了推往下滑的眼镜:“忙完了?”
“嗯,暂时告一段落。”陆峥走到沙发旁边,没有立刻坐下,“要不要出去走走?附近有个小公园。”
苏软眼睛亮了一点:“好。”
这次出门没有昨天傍晚牵手时那种慌乱悸动,但是氛围松弛安稳。两个人并排走着,距离很近,偶尔胳膊碰到一起,也不会猛地躲开。
他们慢慢聊起细碎的小事。苏软跟他说店里哪一种花最不耐放,客人最喜欢挑什么花;陆峥跟他说一点工作里无关紧要的趣事,避开那些沉重紧绷的部分。
没有轰轰烈烈的话,全是零零碎碎的日常。
苏软心里慢慢明白,恋人之间不只有暮色里忐忑的牵手,还有这些烟火细碎的磨合。作息、口味、各自的边界,一点点碰,一点点调整,慢慢找到两个人都舒服的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