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体》》素笔三千

4、第 4 章 林淡，古筝

　　林淡，古筝，梦的复盘

　　现在来说昨天晚上的梦。现在有印象的是两个场景。一个还是在学校的课室里，但跟考试和考核没有关系，起码不是那种明显的考核。在课堂里，我在同学的桌子上看到了一种很小的乐器，Ta的古筝，音色是古筝的，弹出来也是古筝曲，但是它变得很小，可以放在桌面上。比起传统的古筝，它似乎采用了一种新的结构，一种类似转码的结构。就是一个可以放在桌面的小筝，有一部分是弹主旋律的，另一部分是为和弦设计的，这样看起来就可以很自如地弹一首有和弦的筝曲。我看到有人在那里弹着，效果很好。我当时心里是什么感觉呢？哦，我的感觉可能是，Ta们把大筝、传统筝给改良了，原来把它做小也可以弹得这么好。私心里，可能还有些羡慕吧，羡慕那个随时就能演奏出不错曲子的同学。我之前是学过古筝的，考过了业余7级，也能弹一些别人听起来不错的曲子，但后来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坚持弹。它又成为了我一个过去。学筝和弹筝几乎从来没有出现过在我梦里，这是第一次。后面还有一个场景。我跟我的一位朋友去了Ta家里，Ta用电动车载我去的，在现实生活中，Ta就用电动车载过我那么一两次。那位朋友是教古筝的老师。以前我开一个工作室的时候，主要是画室，Ta是我的合伙人，Ta在我那里教学员弹筝，我负责找学员和其他事情，我们合作了大概有7年时间。在那过程之中，我自己也开始学筝。我们俩去到了Ta家里，Ta的家跟现实中不一样。首先进了Ta家门，我看到一个废弃的传统筝，跟我刚刚在课室里见到的那种改良小筝形成了对比。它躺在地上，似乎有点像废弃的垃圾，但要知道我朋友以前对筝都是保护得很好的。然后我们继续往里面走，我又看到了一个小筝，又有一些人在那里弹，那些人又用它弹出了悦耳的曲子。这个小筝出现在两个场景中，出现了两次，两次我的评价都是弹出来的曲子很不错，那些人也弹得很轻松。我似乎没有什么特别激烈的感觉。哦，对了，昨天晚上我也是开着音乐睡的，还是古典乐器的国风音乐。我醒来的时候，我又听见了手机里的丝竹声。因为那时候时间还比较早，我想再多睡一会，在多睡的一个多小时里，嗯，我感觉到了一种拉扯。呃，那种拉扯是什么？可能跟梦的具体内容没有太大关系，但也许有关系。就是我总是想验证我刚醒来的那一刻，但没完全清醒的那一刻，我的回忆是不是正确的，我的判断是不是正确的？也就是说在我刚醒来的那一刻，我的脑袋可能就开始思考了，我昨天晚上梦到了什么，我的感受是什么？我可能会反复这个过程。然后我好像想得清楚，又好像想得不太清楚，这种感觉可能就会一直拉扯着，拉扯到我一个多小时之后完全清醒过来。也就是说，可能在完全清醒之前，我已经把梦里的感受反刍了一阵子。嗯，有这种感觉。其实我不太喜欢这种感觉。我觉得复盘梦是可以的，这也是我现在正在做的，但是从醒来到完全清醒之间的一个多小时，我完完全全可以好好睡个觉，中间的拉扯是不必要的。嗯，它给我留下了更强烈的情绪残余，而且我觉得它浪费了时间。它好像没有起到什么实际的作用，既没有在清醒地分析，也没有在好好地睡觉，然后情绪和资源可能就在那种拉扯感里消耗了，想分析又分析不清，想确定又确定不了，比较模糊的那种感觉，嗯。虽然也没有很激烈的瞬间的负面情绪，但似乎也不是一个正面的情绪。可能有一点不可控吧，你没有能够清楚地看清楚一件事情，然后你也不能控制它进行的方向，你也不能主动地放弃它，大概是这样子。

　　先来看醒后那一个多小时的拉扯，因为很有可能它比梦的本身更能形成困扰。事实上它可能不是一种反刍，而是一种在半梦半醒之间的认知空转。是的，认知空转。认知空转是什么意思？空转的意思就是你在做工，但是没有效果输出。为什么会这样？你刚刚醒来的时候，主动意识还没有完全上线，在那一段时间里，你的前额叶还没有完全启动。前额叶是管理理性的。你的前额叶还没有上线，但你的脑子已经开始试图抓住梦了。也就是说你有主动意识去抓住梦，但是你理性分析的器官还没上线。那个主动意识让你想验证，我记得对不对，梦里是不是这样的，我在梦里的判断对不对，事实是不是这样的。但这个时候你的工作记忆容量很低，也就是说你的带宽很低，所以你抓不住什么东西，但你又不肯放手，于是就卡在了一种情况里。想分析又分析不清，想确定又确定不了，你卡在这个状态里，所以感觉到既不可控，也不能看清，又不能主动放弃。这个描述其实就是在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下，元认知想上线，但资源不够，就发生了拉扯。它不是有效的复盘，也不是有效的休息，就是在这两者之间的空转。嗯，有道理，这个逻辑很通顺。那如何处理这个拉扯呢？

　　关键的是不要在那种状态下启动分析。那你怎样才能让自己不要在那个状态下启动分析呢？你可以怎么控制自己的念头？在睡前或者醒后给自己一个规则：半梦半醒的时候不追梦，完全清醒后再复盘。OK，我今天晚上就可以试验了。在睡前念一遍那个小纸条，然后再告诉自己，明天早上醒来时，半梦半醒的时候，不要再追着梦里的东西跑，别去分析，完全清醒之后再复盘吧。如果醒来的时候在半梦半醒之间，可以对自己说一句：梦已经记下了，醒了再看吧。但等等，当我对自己说梦已经记下了的时候，我会不会焦虑？因为拉扯感里面有一部分就是我对梦记得清不清楚，我想清楚地记着它，有这一部分拉扯的内容。所以我告诉自己梦已经记下了，我相信吗？我不相信，可能又会开始拉扯啊。对，这是个问题，稍后再来仔细地掰扯一下。好了，不管怎么样，我要告诉自己，醒了再看吧，然后翻个身继续睡。我要先解决梦已经记下了、对这个事情的怀疑的焦虑吗？没事，现在就去处理吧。

　　是的，如果你的焦虑就是害怕自己记不清梦，害怕自己把它忘了，那你醒来之后就没有什么可分析了。起码你的焦虑有一部分是这样子的。那如果你对自己说梦已经记下了，这句话就是假的，大脑它不会相信呀，反而它会觉得我骗自己，然后追加新的焦虑。你看，你的工作记忆可能本来就比较短，对丢失、忘记的敏感度又很高，那一句不真实的话，不像是个安慰，它比不安慰更糟。所以把那一句话改一改吧。我们可以先想几个版本，再从中选取一个你认为最值得尝试的。开始吧。第一句话是：我现在可能记不清，但如果它重要，它会回来的。啊？你接受记不清吗？你接不接受记不清有什么分别吗？该记不清的，你完全清醒之后还是记不清。是这样吗？你不会因为你努力了想静静，就一定能记清吧，先把这个分清楚。就是你有没有可能通过努力把它记清，这是有可能的，还是徒劳的？然后你再说，如果它重要，它会回来的，这句话你自己信吗？如果它重要，它会回来的，好像有一定道理吧。如果它不回来，可能真的就没有那么重要。你不记得似乎也没有什么损失吧。唯一的损失可能你就没有梦可分析了。这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你在睡回笼觉的那一个多小时里能舒舒服服地睡，睡醒之后没有什么情绪残留，只要它不是美梦，你不记得似乎也没有损失啊。好吧，后面这句话逻辑上我可以接受，先看看下一句话。

　　我可以醒后再记，记得多少算多少。醒后再记，完全没有问题。不，其实是有一点点问题的。我们先需要理清你努力去记，你的努力会不会有效果，先把这个给搞搞清楚，也就是上一句话里所提到的问题。现在去搞清楚吧。OK，这里面还有一些科学机制吧，这个机制是怎么样的呢？你在清醒的时候努力回忆，跟你在做梦的时候用的是同一套情景记忆的神经机制。你在睡眠中梦境的编码和你在清醒时的记忆编码，它们共享一套相似的脑电震荡基础。你努力地回忆梦，本质上是在主动激活检索过程，检索你的梦，试图把梦境的痕迹拽进你的工作记忆，但这个缓冲时间是非常短的，这后面再讲。据说有研究可以表明，经过刻意训练的人，梦境的回忆率是可以显著提升的。好吧，回忆是有用的，但它有一些很强的约束。来看看那些约束条件是什么？第一，最关键的是这个时间窗口太短了，据说只有30秒钟。你必须在醒来后的30秒钟来抓住你做过的梦。啊？这个约束很强。如果记忆窗口只有30秒钟，那么你拉扯了一个半小时，那纯纯就是在浪费时间啊，对不对？所以长时间的拉扯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如果你真的想记，那就看那30秒时间里能做些什么吧，超过了这30秒，不要努力了，能记多少算多少。你要接纳，能记多少算多少。本身就会干扰梦的回忆。你努力去记起梦里是什么情景，然后这个努力的动作又会伴随焦虑，啊，我怎么想不起来了？还有你会试图去组织语言，对，就算在半梦半醒之中，你都会试图以某种形式，可能是语言或者就算别的吧，以某种形式来描述这个梦，这本身也是一种认知负荷。是的，其实你已经感觉到那个认知负荷了，你不但焦虑想不起来，你还焦虑它到底是怎么样的，是那样的吗？你需要一种描述。这种种因素都是极大的干扰，它会加速那种梦的脆弱的痕迹的消退速度。是的，既然时间窗口又那么短，只有30秒钟，你的努力本身又是一个极大的干扰，那性价比好像真的不高呀。另外还有一点，这个干扰不但加速你的梦的痕迹的消退，它还会导致遗忘。你本身对干扰的易感性就挺高的，本来就更容易在醒来的时候忘记梦里的内容。那你越焦虑越努力，可能就越容易触发干扰。所以窗口时间又短，干扰本身又会让梦迅速消退，然后干扰还会让你忘得更快。确实很难控制，性价比也低。最起码你花一个多小时在那里拉扯完全是没有用的，除了那30秒有可能有用。好吧，关键来到那30秒，还有在那30秒里如何减轻努力和焦虑的干扰？

　　所以关键在于在正确的时间窗口内，用一种低消耗、低干扰的方式来进行。来考虑一下可能的方案吧。或许更现实、更合理的是，你刚醒来的时候，不要把记住梦当成一个任务。你可以保持身体不动，眼睛不睁，不思考，只是被动地感受残留的情绪画面或者身体感受，也就是说主观上不主动地做什么。又或者另一个方案是用一个简单的动作，比如摁一下手机的录音键，写一个关键词，来锚定一个碎片。这个简单的动作之后立刻停止努力。但你摁了录音键之后，你不是要说吗？这也不算一个简单的动作了吧。几个关键词你也不要思考吗？这也不算简单动作了吧。哦，我觉得这个简单动作的方案似乎不太可行。那我可能只能接受前面一个方案了吗？醒来的时候身体不动，不睁开眼睛，不主动思考，只被动感受，不管是情绪还是画面还是什么的，关键是别主动思考。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以前有过一段时间是记录过自己的梦境的，我把它写在手账上。是的，当我醒来的时候，我直接起身把它直接写在手账上。我对梦写得有多详细？嗯，这个方案现在还可行吗？我得回去查一下我的手账。在我的印象中，我那时候还没有开始分析梦，纯粹是觉得好玩，记完了也没什么压力。或许那段时间我的梦也没什么压力吧，梦本身没有那么多焦虑，好像是这样的。

　　但是Ta提出了一个新的观点。

　　Ta认为那一个月的记录和现在的情况有不同。这个不同是梦本身的情绪负荷不同。那时候你觉得好玩，没压力，记完就记完了，梦本身也没那么多焦虑；但现在的梦却带着旧裁判啦、评价焦虑啦、关系拉扯啦，情绪浓度挺高的。当情绪浓度高的时候，那种高负荷的梦会更容易激活必须记住、必须搞清楚的焦虑，低负荷的梦就显得有点记不记住都无所谓了。这似乎有道理，是个合理的逻辑。但主要的我想还是因为我当前更需要记住梦了吧，这是我每天分析的素材来源，要是不记得，我就损失了一块素材呀。我确实有必须记住梦的必要性，在拉扯之中我自己能感觉到。嗯，或者更实际一点吧，你记不住完整的梦也不等于没有素材呀，你可能会记得情绪、一个画面、一个场景，这本身就够了。事实上你今天早上花了一个半小时拉扯，最后记得的不也是情绪和几个画面、两个场景吗？确实不需要完整的梦才能输出一个碎片，加上分析也是可以的。OK，所以你可以把必须记住梦的焦虑改成记住多少算多少，记不住就写记得的那一些吧，没关系。哦，事实上这就是第一种方案吧。让我回头来看第一种方案是什么？就是醒来的时候身体不动，不睁开眼睛，让情绪、画面和情景自然地残留，记得多少算多少。行吧，我可以先试试看。身体不动、不睁眼可以给梦境的痕迹留一个窗口，你不打开新的输入，残留就有机会多留一会。然后把努力记住降级成自然残留，也不必跟30秒窗口期较劲，它能留多少就留多少。关键是在那一个半小时里面不要再主动拉扯，不要再主动思考分析，因为那时候你的元认知确实想上线，但资源确实又不够，你无法解决它们俩之间的张力，等醒透了再说。好了，今天晚上就试试吧。傍晚去办公室的时候可以查一下之前的手账，看看也无妨。

　　一个更重要的点，一个重要的发现。其实很多时候，好多的时间、精力、精神、情绪都消耗在二元刻板的拉扯之中。你得好好重视中间位置了，这能让你放下拉扯纠结，减少资源损耗。这个觉察其实非常重要，可能比你想的更重要，因为它更底层。二元刻板不仅仅是一个认知模式，还是一个巨大的能量黑洞。你的时间、精力、精神、情绪、资源全部都消耗在全有和全无之间，你在全有和全无之间来回撞墙，这个过程太漫长了，太经常了。而重视中间位置能极大地减少损耗，因为它停止了拉扯。拉扯为什么那么耗能？因为你在两个确定端之间得反复启动、反复否定，每一次启动都要消耗执行功能，每一次否定又要消耗情绪调节。而中间位置有什么不同？它是一个不需要反复确认的落脚点。中间位置不需要你反复确认；全有和全无需要你反复确认、反复纠结、反复启动、反复评判、反复否定、反复消耗情绪。是的，全有和全无的二元刻板，就是会反复地消耗那么多东西。为什么中间位置会是个落脚点？为什么它会给予你落脚点呢？因为它不会提出那些你必须做到呀，也不会要求你彻底放弃什么东西。它对你的具体要求是：允许它暂时这样。第一是允许，第二是暂时。具体来锚定一下这个落脚的动作，它可能是什么样子的？哦，它可能是先做一段，看看再说。之前你以为必须要么做完，要么不做，其实不是的，你可以先做一段，看看再说，没有必要把一个东西非得一次做完，放下那种焦虑。它还可能是先弄个工作版本放着吧。就像你的初稿，你可以有个工作版本，让它先放在那里，等你写完之后再来改二稿，抵抗那种要么完美、要么垃圾的二元刻板。还有对那种要么立即解决、要么永远无解的刻板，解法是先记下来，安排个时间再处理，允许它当前没有解决，稍后再在合适的时间解决。对付另外一个刻板，比方说要么完全信任、要么彻底切断，其实也可以有个中间状态，先保持距离观察着。这些都是可以落脚的中间状态。它们不是什么平庸和折中，而是允许事物以不完美的状态存在于进程中，允许不完美的状态存在于事物中，并且理解这对于一个完整任务来说，它是一个进程。

　　我该去吃中饭了。

　　我需要找一找ADHD的优势了。你想过朋友是怎么看你的吗？试着拆拆看，你会对Ta们和自己更了解。你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我做得够不够好、我有没有达到标准这种旧模型的运转上，很少放在我给别人什么感觉上。是的，你可以试着问一问这个问题：你到底给别人什么感觉？问这个问题可以从朋友开始。你给朋友可能是什么感觉？为什么你们的关系一直这么稳定，很久不见面，见了面还是跟从前一样？你的吸引力在哪里？没有一个人平白跟他人做朋友，特别是你没有高强度的时间频率链接，还维持着很稳的关系，这其实是一种稀缺的关系。让我来猜一猜看吧。是的，既是拆也是猜。

　　首先你们不频繁维系，不经常见面，但是关系却不会断，而且很久不见面，见了面还能跟从前一样。说明你的吸引力不是靠经营出来的，是你这个人本身的存在所拥有的稳定性。这也说明了别人跟你相处，并不需要你持续表演、持续付出或者持续在场，只要你在那里，只要你存在，关系就在那里。其实这种一点也不耗人的稳定感，对很多人来说可能是稀缺的，Ta们不维系，可能就会掉链子。

　　你会直话直说，但你从来不评判。你会对朋友直接说很真的真话，但你极少预先评判他人。直话直说的人，其实在社会上应该是有的，可能不少，是吗？我倒没有留意过，以后我可以留意一下。其实Co就是直话直说的呀。你对Ta感觉怎么样？还好吧？Ta都是为了解决自己的需求和解决当前的事情。Ta以前有过评判，但现在好像变少了。所以直话直说也没什么，关键是别评判Ta了。是的，直话直说又不带评判的人可能不多，你可能给别人一种感觉：跟你说话不用猜，也不用提防。哦，这太轻松了。

　　你有你的边界，但你并不显得冷漠。你拒绝了一些人的情绪垃圾倾倒，甚至会拒绝朋友的邀约。你现在开始拒绝超出能力的付出。但这只有你自己知道吧，别人也不知道呀。不管怎么说，你帮朋友的时候都是实打实的。你借钱给Ta，你买花给Ta，你买Ta喜欢吃的、想吃的东西给Ta，你帮Ta打卡。你送东西给朋友，不要回报。这些你都是实打实地做了的，你是付出了的，你只是不想被消耗而已。这种边界感反而可能会让关系显得更干净。别人知道你的好也不是无限的，所以你的好反而更有分量。对，这是一个道理。如果你的好是无限制提供的，那么别人既不会看重，也不会珍惜。都不一定你的好是不限量的，只要Ta觉得你的好可能是不限量的，就会产生那种效果。倾向于利用他人的人，甚至会利用你这一点，甚至会试探你这一点。遇到这种试探的人，直接掐死Ta的希望，不，是期望。你有直接掐死过别人的期望吗？其实是有的，那一次你没有借钱给别人，你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但是你似乎有点过度解释了，以后直接拒绝就好，解释的话说一次就好，给的理由够用就好。你又不欠Ta们解释，你甚至都不欠Ta们建议。边界是必要的，减少过度解释。

　　你有思想深度，但你不会强加给别人。你跟朋友的相处原则是？求同存异。而且你还会按人分块，你不会要求别人跟你聊同样的议题。你可能会提出，但你不会坚持。你还能跟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层面相处，你从来不把自己的兴趣强加给别人。这是一种特质。你可能会让别人感觉有深度，但不压迫。别人会感觉你有深度吗？谁会感觉你有深度呀？其实只要聊过深度的问题，所有人都会有感觉吧。哪怕Ta对你的深度问题没有兴趣，但Ta也会留下一个Ta的思想有深度的感觉，有可能这样哦。

　　你可能可以提供一种不用解释太多的舒适感。是的，不用别人解释太多也是一种舒适感。你不擅长，也绝对不会喜欢那些繁琐的社交。别人跟你相处可能不怎么需要绕弯子，根本就不需要绕弯子，也不需要怎么维持场面。对，Ta们一般不在你面前维持场面。不过维不维持场面那是Ta们的需求，你也不需要Ta们表演热情。对一些人来说，甚至对很多人来说，这种低维护成本的关系也是很舒服的。让我来想想，谁要跟我绕弯子吗？不，几乎我所有交往的人都不需要跟我绕弯子。如果Ta绕弯子了，我反而听不懂。跟我熟悉一些的人都知道，Ta们不需要在我面前绕弯子，我听了什么话也不会恼羞成怒，最多也就理性分析罢了。以前可能还会分析辩论，现在连辩论可能都省了，因为有些事情就无法用辩论的方式取得共识，何必呢？所以必要的时候也可以不辩论呀。所以总的来说，任何跟我交往的人都不需要绕弯子。还有，Ta们需要维持场面吗？呃，有些时候可能可以吧，但是大概比较熟的都不会对我维持场面。确实，Ta们在我面前没有维持场面的动力。我不是一个需要Ta们维持场面的人。这是一种轻视，还是一种了解？我倾向于这是一种了解吧，毕竟朋友也是互相筛选的。如果是轻视你的朋友，没关系，可以不跟Ta来往的呀，或者减低对Ta的社交付出就可以了。呃，有谁需要在我面前表演热情吗？有吧，Sj有时候可能会有这种需求，但我跟Ta都这么熟了，Ta可能也就嘴上说说，也不会真的把表演热情看成一种不得不做的事情吧。DJ应该也是这样吧，礼貌上或者Ta的自我形象管理上可能要求自己表现出一些热情，但是事实上，嗯，Ta不会真正付出额外的成本去让你开心。所以Ta跟我交往应该也是低成本的吧。朋友都是互相的，你需要Ta额外付出吗？如果Ta为我额外付出了，我可能会感觉到被关注，但我也不一定会开心，我可能会感觉到压力，这跟我的配得感有关系吗？呃，如果下次遇到别人需要对你展现热情，你可能可以分辨一下：这是Ta对朋友的一般原则，还是对你的特殊展现？如果这是Ta的一般原则，那你可以接受Ta的好意，然后了解Ta是一个对朋友都很好的人。如果Ta特别展现对你的热情了，你再考虑这个问题吧，不要有压力。允许有中间状态，允许慢一点处理，不必什么都一定要马上搞清楚。

　　是的，那些可能都是我的特质。我虽然直话直说，但我从来不批判别人。我有时可能有边界，但我从来没有表现得冷漠呀。我确实有思想深度，我思考的东西比Ta们起码有角度上的不同吧，在那些不同的角度上，我比Ta们有深度也很正常呀。但我从来没有勉强朋友接受我的观点，也没有把我的兴趣强加给别人呀。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我以后是不是可以更真诚地展示自己？我不把自己的兴趣强加给别人，在以前也有一种自动的、本能的、不给别人加压力、不让别人觉得难办的心理吧。但我现在是不是可以更自信一些，更有感染力，更真诚，更easy地去表达自己的一些所思所想、自己在干的事情呢？其实可以尝试一下嘛，先看一看对方怎么反应。起码对DJ这样是可以的，Sj可能对这些确实不感兴趣吧。让我来理一理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可能怎么进行呢？OK，先看看你这一个求同存异、按人分块的方式，其实它里面可能掺杂了两样东西。是的，它可能不是单纯一个东西，让我们拆开了看一看吧。

　　这两样东西里面有一样是真真实实的价值观。你觉得应该尊重差异，不把自己的观点强加给别人，你也这么做了，这是你真实的价值观，你也这样践行了。这一部分是真实的，值得你去保留。另外一样是防御。是的，有可能里面有防御的成分。怎么个防御法呢？你不想给别人压力，你怕朋友会难办，你怕自己会勉强了别人。这一层里的确是有不自信存在的啦。你把表达自己的观点默认成了给别人制造压力，所以你就先把自己给拦住了，避免出现那个给别人制造压力的可能。这两样东西，你的价值观和你的防御，它们经常会粘在一起，让你把它当成一个东西来处理。这会产生什么结果？这会让你以为不表达就是尊重，但其实这其中有一部分是回避。你现在想试的其实是把防御的那一层松一松，不是把自己的价值观给扔掉。

　　这个防御里其实是不是还有另外一些东西？你觉得你的观点对Ta们来说无足轻重。有时候可能确实你会这么想。有时候你还会怎么想？你还会羞于表达自己的观点。你有可能觉得自己的观点不成熟，不能像线上啊、论坛啊，还有哪些你能看到的那些能自由主动地输出观点的人表达得那么深刻，或者那么有感染力，或者有那么的自信，或者有那么的接地气。啊？反正你有一点羞于表达的感觉。这也是一种防御吗？应该是吧。

　　是的，这是一个防御，而且这个防御更深。怕给别人压力，只是人际层面的防御；而觉得自己观点不成熟、不如别人，是一种旧模型，是自我价值层面的防御。对，这就是一个旧模型在运行，它还经常披着我有自知之明的外衣。事实上这不是一个自知之明，是你的旧模型在运作。你本质上是在用别人的高光时刻来审判自己的日常表达。对，这又是一个要么完美、要么不要的二元刻板。我们来把它拆得仔细一点。你拿来比的是什么？你拿来比的是网上看到的，呃，线上论坛呀、帖子呀、视频呀。这其实不是一个公平的参照系。那些什么论坛的帖子啊、高赞回答，它其实是筛选过的结果，有些是别人改了又改、想了又想或者是嗯经过处理的成品。而算法的推荐又让你经常看到的是高赞的回答。比方说知乎吧，你看的大多数是高赞的回答，它们本来就是所有回答里面回答得比较好的，所以多人看的呀。所以它们本身就是从一堆里面拔尖的那一个，而且就这一堆里面拔尖的那个，也可能是别人想了又想、改了又改的。所以Ta们可能展示了深刻、有感染力、自信、接地气，但是你看不到Ta们的输出或者完成输出的过程，Ta们可能也会卡，嗯，也会删删改改，甚至有自我怀疑。你拿那些自己未加工的即时想法去跟别人的精修成品比，而且是跟那些已经经过算法筛选的高质量的成品比，这本身可能就是大概率会输的呀。是的，你这样比对自己不公平的啦。你不能要求自己每次输出都做到别人的头牌高端输出的效果。是的，算法让Ta们已经做了头牌，Ta们本来就已经是头牌的实力，而且这种头牌往往都是有经过打磨的输出。你跟朋友聊天，你既没有经过打磨，你也没有以头牌的实力要求自己，这是一个错配，是你没意识到你看的那些既是头牌又是经过打磨的，Ta们是经过了打磨的头牌。所以对自己要求不要那么高，不要用那个标准来要求自己，你就跟朋友聊聊天、表达自己的观点，又不是采访，哪怕是采访还有采访稿呢，对吗？哪怕是采访还可以剪辑呢，还可以事后剪辑呢，对吧？你怎么能要求自己在跟朋友聊天的时候就达到那个完美时刻呢？这完全不现实，也没理由，不符合逻辑。对你之前搞错逻辑了。呃，现在你把你自己的逻辑修正过来了吗？修正吧，你看到的那些已经是顶尖的。你用这个顶尖的要求来要求自己对朋友的输出，在聊天场景下的即时输出做到同样标准，这是不现实的，是个幻觉。能做到是个幻觉。呃，所以先放弃这个幻觉吧。或许你会觉得这不是个幻觉，它可以通过别的方式达到，比方说训练自己。也有可能，但是先别想过多了。好，这个问题暂且到这里就可以解决你当前的问题了，我们继续往下看吧。

　　第二点其实你自己已经看出来了，你这种比较，把跟朋友聊天输出观点跟线上那些顶尖级的比较，其实是旧裁判换了个新的场地来批判你。之前的旧裁判可能是考试成绩呀什么的，现在Ta用别人的线上表达水平来打分。换了个标准，但是内结构是一样的。那个结构就是：你必须达到某个外部可见的水平，你才配开口。你要把这个结构给拆掉，你不要必须怎样才能怎样。你要允许中间位置存在吗？我不必须怎么样，我也可以怎么样，对吧？现在聊天又不是发帖，现在聊天的价值也不在于什么深刻、有感染力，它在于真实，你和朋友双方都在场，你们之间有来有往。你用发帖的要求、发帖的标准，还是那种好的帖的标准来要求线下朋友聊天，就等于你用考试的标准来要求散步了。这不现实，这是一个旧模型所运行的幻觉。你没必要，你其实不需要那种幻觉，你其实只需要看清楚这个逻辑，现在你已经把这个逻辑给看清楚了。那下一次你就可以松绑了。嗯，你可以找一些方式去松绑。然后继续看吧。

　　还有你觉得观点不成熟，这个感觉有一部分是真的。上面我们已经讨论了理由了，你又没有经过反复打磨，你在聊天中即时输出怎么可能成熟嘛？但关键是它不该成为你不能说的理由呀。哪怕它不成熟、有漏洞、不够底气什么的，但线下交流本来就是交换想法的呀，你们是在互动的呀，在这过程之中会互相输出、互相调整的呀。你一个不成熟的想法说出来，对方接一句就可能变成熟啦，因为Ta给你提供了新的角度、新的参考，你可能是可以从里面得到对你观点的补充的。如果是一个自以为成熟的观点，但说出来没有人接，那也只是独白而已嘛。不能独白了吗？也是可以的，到时候再调整嘛。所以你在开口之前就准备成熟？呃，先别想那么远。你当前已经解决的问题是：哪怕不成熟也可以说出来，没关系，本来就是互相交换嘛、互动嘛。关键是不要用那个旧裁判来批判自己，别想着一出口就成熟、一出口就成章。能做到只是幻觉，觉得别人能做到这也是个幻觉。如果真有那种人能做到，你跟Ta学习就可以了，哪用纠结。该开心才对。哦，对，之前跟医生你就学习了很多呀，继续保持这个势头。把注意力放在学习他人身上也是个办法，你要是觉得Ta讲得很清楚，你就学学Ta呗。

　　对了，有一点：你觉得DJ在微信中用语音的时候，Ta讲的话比你清楚。过去你想着练一练可能可以更清楚，但现在更好的方法会不会是你没有必要勉强自己一定要输出语音呐？你可以换一种方法呀，你可以用语音输入输出，这样速度上去了。然后输出之后你又可以改，这样不是更好吗？不要要求完美啊，不要要求自己一定要做到语音输出也像别人一样流畅、完美。是的，先别勉强自己做到那样，先够用就好。

　　收回你的这种防御。不是人际层面的防御，是自我价值层面的防御。这种防御是有代价的，它的代价是什么呢？如果你不说，别人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如果你想让别人知道，你就要说出来呀，管你说得完不完美呢。线下沟通就是一个互动嘛，可以通过互动把它变清晰的呀。不要害怕，追问没什么关系。你可以说我没听懂，或者重复对方的话，那Ta就会解释啦。你昨天晚上跟写教程的朋友沟通不就是这样吗？你可以说我没听明白，或者重复一次Ta的话，这样Ta就知道你不懂了，Ta就会解释给你听。其实这样感觉也挺好的，所以跟Ta沟通挺愉快的。如果遇到那种对你不耐烦的，那Ta也不是个好的沟通对象，就不沟通嘛，有什么问题吗？没问题。所以慢一点，给自己几秒钟反应，然后可以直接说我没听明白，或者重复Ta说过的话，让Ta来解释清楚一点。这就是互动的意义。

　　OK，我们刚刚说的是，如果你不说出来，别人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别人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关系可能就会停在表面，至少没有停在你们本来可能可以达到的深度。如果关系停在表面，你又觉得没有人真正了解我。然后这个循环的起点，你觉得是等我观点成熟了再说，但问题是你的观点永远不会在你开口之前成熟啊。所以先开口吧，开口了它可以切断好几个不好的闭环呢。

　　OK，那怎么去试呢？中间地带这个工具其实挺好用的，只要你不二元刻板，允许中间地带存在，那其实有很多可以处理的方法。第一个，你可以区分展示的舞台和聊天的客厅，客厅也好，哪里也好，反正就是展示的舞台和聊天的地方吧。在那些展示的舞台是需要精修、需要感染力的，等做那些的时候，你再研究那种方法吧。但朋友聊天，Ta可能在客厅里、在房间里、走在路上，其实你没有必要精修，不需要精修。你可以在那些场合里说，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这本身也是一种真实的表达，但它不会让你要求自己观点深刻。这样能给自己松一松绑吧。可以的，只要你区分好舞台和客厅，你以前是不知道区分这个的，现在你知道了，那就尝试吧。如果实在没把握，就说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等等，这句话我其实从别人口里听说过，所以Ta们其实都是经过了多多少少的自我训练的吗？有可能好多东西本来就是需要自我训练的，你觉得你应该天生就有，或者你觉得别人是天生就有的、你却没有，可能只是一个误会。

　　所以在那些场合你就不要要求自己深刻、有感染力、接地气了，你只需要要求此刻真实其实就可以了，你此刻怎么想就怎么说嘛，该注意的注意一下。不，你输出的观点大部分应该不是冒犯别人的呀，那你说的糙一点、说的没头没尾一点，那有什么关系呢？线下聊天本来就有很高的容错率，是可以互动的呀，这跟论坛比不一样。说错了，你可以补充、可以调整，说偏了也可以拉回来，关键是放下防御，减少消耗和拦着你说话的拦路虎。

　　此外可以观察一下那个比较出现的时刻。嗯，你如果出现了比较，它真的出现了，你可以停1秒钟。不管1秒不1秒，反正你可以停下来问自己：你是跟谁在比呀？你比的是成品还是在比过程？你现在是在客厅还是在舞台呀？你问一句。这个问的本身，你问的内容本身，这几句话本身就会把你比较的力度有意识地降下来。好的，只要你意识到比较，你就问：你在跟啥比？你比的是什么？情景合适吗？你问得越仔细越具体，你的大脑应该就接收得更快、更容易。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