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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初遇裴恒 姬弦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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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弦此番赴京，是为参加科考。
他和姬凤梧一般，少年便有才名，十五岁便考中举人。
只是性子火爆直率，遇事从不肯退让，在家中是出了名的小霸王，纵然时常受罚挨打，依旧屡教不改。
时至九月初九重阳，京都秋高气爽，气温宜人。
姬弦兴致勃勃，提议一同去登凤凰山。
奈何姬凤梧腿有旧疾，久立尚且吃力，登山更是妄想。
可姬弦向来不管不顾，执意要拉着兄长前去。
姬凤梧也确实许久未曾出门登高，便应了下来，调了十名健壮仆役，备好五辆高头马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凤凰山而去。
行至山脚下，望着陡峭蜿蜒的山道，姬凤梧心底先打了退堂鼓。
“这山势太陡，我就不往上爬了，在山脚等你便好。”
姬弦一听兄长不愿同行，当即急了。
“那怎么行！重阳登高乃是习俗，登高望远，还能为我来年殿试讨个好兆头！”
姬凤梧暗自腹诽，讨彩头莫不是要拿他这个亲哥来祭奠。
拗不过弟弟，只得启程上山。
起初一段山路还算平缓，姬弦尚能陪着姬凤梧并肩慢行。
可转过一道山弯，坡道陡然变陡，姬凤梧旧腿不堪负荷，双腿发软，只能交由仆役抬着轿子前行。
“哥你快看，前面也有个人坐轿上山，莫非他腿脚也不便？”
姬弦嗓门洪亮，完全没顾及隔墙有耳。
“小声些！”
姬凤梧抬手拍了下他的胳膊，连忙制止他这般无礼的言语。
前方轿上之人翘着二郎腿，一路磕着瓜子，扇着扇子，样子实在难看，怨不得姬弦打趣他。
他分明听见了姬弦的话，回头瞪了他们一眼，翻了个白眼，又高傲地转回身去。
兄弟二人齐齐尴尬地摸了摸眉毛。
“他定然听见了。”
“还用你说，声音那么大！什么叫‘也腿脚不便’，说话过过脑子。”
姬凤梧轻敲姬弦的脑袋数落他。
姬弦抱着头连连躲闪，却不敢跑远，嘴里慌忙打圆场：“我错了！我哥是天底下最俊。”
山间秋风舒爽，满目秋景宜人。
一行人一路上行，来到山顶的小寺庙歇脚，恰好排在那乘轿子的身后。
轿中男子走了出来，一身秋橘色薄衫，约莫二十岁上下，面如冠玉，眉目疏朗，周身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清贵气。
他挑着眉转头望过来。
姬凤梧客气颔首示意。
不料那男子却翻了个白眼，折扇“啪”地一声合拢，还轻蔑地哼了一声。
姬家护短是刻在骨血里的。
姬弦当即就炸了：“哎，旁人同你问好，你哼什么？难不成既是腿脚不便，耳朵嘴巴也不好使？”
“别乱说，人家未必听得清。”
姬凤梧假意阻拦。
“啧啧，那也着实可怜。”
兄弟二人一唱一和，声音拿捏得刚好，笃定对方能够听得一清二楚，摆明了在故意调侃。
裴恒嘴角狠狠抽搐两下，索性不再端坐轿中，大步跨了过来，神色愠怒：“你们方才在说谁腿脚不便？又是谁又聋又哑？”
姬凤梧与姬弦对视一眼，神色坦然，装作无事发生。
“你们方才说的是谁？”
姬弦一本正经扯谎：“说的是我们乡里隔壁的王傻子。哥你还记得吧？”
“记得。又瘸又聋又哑，着实可怜。”
二人交头接耳，睁眼说瞎话。
“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你们一唱一和编排我，倒是说得快活。你们可知我是什么人？”
裴恒折扇重重一拍，双目圆睁。
只是模样看着恼怒，却没多少官威，反倒透着几分纨绔气。
姬弦心中暗忖，怕不是哪个权贵家的草包子弟。
姬凤梧心底也暗自懊恼，一时口舌逞快，万一得罪高位官员，平白招惹祸端。
他压下心绪，摆出客套的姿态：“不知兄台高姓大名？相逢即是缘分。”
按常理，问询他人名号，本该先自报家门。
可见他只是客气一下，并不想相交。
裴恒心思直，完全没听出话中玄机，反倒迫不及待报出名讳：“在下，左侍郎裴恒。”
话音落下，他潇洒一展折扇。
扇面上赫然写着两个大字——低调。
姬凤梧脸上的表情微微僵住。
心底暗自感慨，朝廷竟还有这般活宝官员。
纵使心中颇有看法，可对方乃是三品侍郎，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他当即拱手：“裴大人，久仰大名。”
“哦？是吗？都久仰了我点什么？”
裴恒一听到八卦便两眼放光，丝毫不在意对象是自己。
“想来大人上山应有要事，我等便不多叨扰，先行告辞。”
姬弦反应极快，连忙附和：“正是正是。”
姬凤梧一把抓住轿子杠，来宝眼疾嘴快：“快走！”
一行人转身就走，转瞬便走出十丈开外。
裴恒只觉眼前一阵尘土飞扬。
“哎哎，本官没事要忙，你们别走这么快！”
众目睽睽之下，堂堂左侍郎摩拳擦掌，脚底生风，竟然直接追了上来。
“等等，方才说久仰，究竟久仰我什么？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聪明绝顶……说清楚呀！”
姬凤梧杏眼圆瞪，不住催促轿夫加快脚步。
裴恒脸皮厚，毫不生气，脚下步履轻快，就这么一路跟在轿子后边往山下赶。
嘴里还不停絮絮叨叨，连大气都不喘。
姬凤梧心中暗暗腹诽：这般好体力，还要坐轿子。
裴恒一路追着姬凤梧到山脚，他的轿夫抬着空轿子在后边追。
场面滑稽，引来路人嗤笑。
终于下山了，姬凤梧松了一口气，必须分道扬镳。
“你们接下来要去往何处？”
“我们要回府了，就此别过。”
姬弦用力把胳膊从裴恒手中拽出来，面色铁青。
“那好，唉，告知我二位姓名！方才山上风大，想来你们没有听见我的问话。如今都是朋友，总该说了吧。”
姬弦真想直接挥上一拳。
什么风大听不见，分明就是不想理他。
可碍于对方身份，只能随口胡诌：“我叫姬三，家兄姬四。”
“亲兄弟吗？排行怎么颠倒了？”裴恒脑子转得倒是不慢。
姬弦咬牙：“堂兄弟。”
“哦，那……”
“马车到了，裴大人，就此告辞！”
车夫扬鞭，马车滚滚驶离，扬起漫天尘土，将几人彻底隔开。
裴恒“……有空约啊。”挥手告别。
身后的轿夫终于追上他了，气喘吁吁地说：“你就算下山没坐，我们也不退钱的啊……”
马车内，一想起方才裴恒那副模样，二人不由得一抖。
“这人脸皮也太厚了！方才下山一路死死攥着我的胳膊，把我衣领都扯歪了。我叫他撒手，他翻来覆去就那几句，‘都是男人怕什么，又不是女子，穿着衣裳有什么可避讳’。就靠着几句话死缠烂打。要不是有哥在边上拦着，我定然一巴掌就扇上去了。”
姬凤梧笑着敲了敲他的脑袋：“那好歹是三品朝廷大员，岂能当众撕破脸面。只盼往后，千万别再遇上。”
说罢，兄弟二人相视，一同放声笑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