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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出言维护 二次质询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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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江大道跨江通道项目二次质询会,依旧设在政务服务中心的评审厅。
相隔数日,还是这间屋子。桌椅排布、评委席位、投影幕布都没变,只是空气里的压迫感,远比第一次唱标时厚重。
陌之初提前抵达,卓远的技术资料、报价说明整齐码放在桌角。林跃坐在他身侧,指尖反复摩挲文件夹边缘,压着声音提醒:“质监站那两个在建项目的停工核查还没出结论,宋明川今天一定会拿这件事主攻履约风险。”
陌之初轻轻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桌面。昨晚机房拿到离线快照之后,宋一程只分出一份加密副本给他;解密密钥还在宋一程手上。没有密钥,这份 U 盘里的文件只是无法读取的加密数据包,算不上可直接出示的证据。
“稳住。” 陌之初低声交代,“按之前说好的,面上立场对立,互不偏帮。”
他抬眼扫向前排。宋一程已经落座,深色西装熨帖平整,侧脸线条冷硬,淡淡的清冷木质香隔着一段距离漫开。宋一程视线没有往他这边落,姿态疏离,仿佛地下机房那次并肩取证,从来没有发生过。
宋明川坐在评委侧旁的列席席位,身份是宋氏集团的技术顾问,拥有质询环节的发言权限。他面上挂着得体温和的笑,眼底藏着审视的锋芒。
会议准时启动。
评标组长简短开场,直奔核心议题:“本次二次质询,复核三项内容:卓远建设报价合理性、在建项目履约风险、Z6 钻孔地质资料争议。先由卓远作答。”
陌之初起身走到台前,投影调出整理完备的技术方案,语调稳而锋利,没有多余情绪。他先拆解低价构成,说明是优化施工工艺、集约化管控成本,绝非压缩安全冗余;再逐条铺排工期保障体系;最后放出江心复测的岩芯照片与现场录像:“我方委托第三方地质单位进场复核取样,岩芯性状、风化等级,和宋氏归档验收报告参数存在显著偏差。”
话音刚落,宋明川轻笑一声,从容接过话语权,字句裹着绵里藏针的力道:
“陌总,这份复测,取样全程没有业主、监理、宋氏三方在场见证,程序先天存瑕,属于单方取证。单凭它,推翻一份多方签字确认、走完闭环的验收文件,怕是难以服众。比起这份孤证,评审更该掂量投标方当下的履约能力。”
他抬手示意助手投屏。屏幕上跳出两份停工核查通知书,红色公章醒目刺目。
“卓远两处配套项目,抽检后停工待查,整改尚未闭环。跨江通道是一级重大风险工程。一个自身项目正处在核查风波里的单位,一旦中标,谁敢兜底后续安全?”
评审厅里泛起细碎的低声讨论,几位评委彼此对视,神色凝重。
林跃攥紧拳头想要起身申辩,被陌之初一个冷沉的眼风按住。
“宋顾问偷换了定性边界。” 陌之初站姿挺拔,声音清晰落在每一个人耳里,“停工是抽检后的临时管控手段,核查结论未下达,不等于质量违规。招标文件白纸黑字,‘接受停工核查’不属于废标条款,不能以此否决投标资格。”
“条款是底线,风险是摆在眼前的隐患。” 宋明川缓缓抬眼,视线扫过全场,最后落向宋一程,带着长辈施压式的问询,把这道两难的选择题直接抛过去,“一程,宋氏同样角逐这个标。你来评一句,以卓远眼下的状态,扛得起跨江段的风险吗?”
全场视线瞬间汇聚到宋一程身上。
这是宋明川精心布下的局。逼宋一程当众二选一:若是顺着宋明川的话打压卓远,坐实两人敌对,符合所有人认知,但等于掐断证据走评审流程的通路;若是出言维护卓远,等同于当众暴露结盟,宋明川立刻可以在宋家董事会弹劾他串通竞标对手、徇私舞弊。
厅内静了数秒。
宋一程缓缓抬眼,看向台上的陌之初。神情没有半分松动,依旧是一贯的冷淡自持,开口的声音客观、克制,不带半分私情:
“按招标法规与文件约定,核查无定论,确实不构成废标依据。”
厅里一部分人神色稍缓,宋明川的面色微微一沉。
可紧接着,宋一程话锋平稳一转,锋芒直直落回陌之初的复测证据上: “但卓远这份岩芯记录缺少三方见证,证据效力存疑。单凭它,不足以证实宋氏地质报告存在篡改。”
林跃心口一紧,下意识屏住呼吸。
陌之初站在投影灯光下,迎着宋一程那双没有温度的眼,指尖悄悄收拢。他清楚这是演给宋明川看的戏。可三年无数次当众对峙的记忆翻上来,失重般的涩意,还是漫过心口。转瞬,他压下翻涌的心绪,稳稳接住这个博弈节点。
“宋总的评判公允。” 陌之初语气平静,听不出波澜,“所以我正式向评标委员会申请两项核验:第一,由业主牵头,组织业主、监理、宋氏、卓远四方,赴 Z6 点位联合复勘,全程录像留档;第二,申请调取宋氏离线备份服务器内,AG-07 权限对应的全部操作日志,作为辅助核验材料。”
他适时打出这张牌。
宋明川脸上温和的笑意骤然僵住。离线快照里的原始日志,是他最大的软肋。
“不妥。” 宋明川立刻反驳,语气沉了下来,“AG-07 运维日志属于宋氏内部归档资料,和本次施工投标无直接关联,我们没有义务对外提交。”
“是否关联,交由评委会裁定。” 陌之初不退半步,“如果日志的操作时间、操作记录,和验收报告前后矛盾,就能佐证数据是否被人为改动,直接关乎本项目的结构安全,属于评审必须核查的范畴。”
双方僵持,厅内气氛绷到极点。
宋一程安静旁观对峙,放在桌下的右手,指节缓慢叩了两下大腿。只有陌之初明白这个信号:时机合适。
“我补充意见。” 宋一程再度开口,重新牵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如果评标委员会出具正式书面调阅函,宋氏可以提供该批次离线归档日志。但日志属于集团敏感运维材料,仅限两名指定评审专家单独核验,不得复制,不得外传。”
宋明川猛地转头看向宋一程,眼底压着一层愠怒。
他原本计划借着停工风波,引导评委直接否决卓远,把这件事封死在质询会上。宋一程这番话,表面恪守企业资料边界,实则给陌之初的证据打通了合法进入评审环节的通道。
“一程。” 宋明川压低声音,警告的意味藏在语调里。
“叔。” 宋一程侧眸回看他,语调淡而有力,逻辑无懈可击,“评审要走合规流程。强行拒绝合理佐证调取,后续极易引来异议投诉,整个跨江项目停滞,对宋氏竞标,同样有害。”
话说得冠冕堂皇,挑不出程序上的破绽。宋明川没法当众发作。他心里清楚,继续强硬阻拦,等于主动坐实心虚的嫌疑。
评标组长沉吟片刻,点头敲定方案:“可行。会后评审委员会出具正式调阅函,向宋氏调取该组归档日志作为补充评审依据。本次质询到此暂停,待补充材料核验完毕,再组织后续评议。”
质询会到此告一段落。
参会人员陆续起身离场,嘈杂声四起。陌之初慢条斯理收拢桌面文件。宋一程和宋明川并肩走在前头,两人低声交谈,在外人看来,只是叔侄商议集团内部事务。路过陌之初身侧时,宋一程脚步没有停顿,一句极轻的话借着人流的杂音飘过来,只有陌之初听得见:
“密钥晚些给你。他不会善罢甘休。小心。”
陌之初抬眼,只捕捉到他挺直的背影。
宋明川眼角余光把这一瞬的互动尽收眼底,走出评审厅大门时,脸上那层伪装的温和彻底褪去,阴翳沉沉压在眼底。
走出评审厅,林跃快步追上陌之初,声音带着后怕:“刚才宋一程说咱们复测证据效力不足的时候,我心里一下子凉了。初哥,你还相信他?”
陌之初抱着文件夹,望向远处江面翻涌的浪,沉默片刻。
“他是在替我们铺路。”
口袋里装着加密 U 盘,分量沉实。证据拿到了递交评审的合法路径,但宋明川绝不会坐以待毙。
这一局台面博弈只是暂时平局,暗处的反扑,已经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