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春》江柏榆

2、恐惧

　　等到程小年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他试着动了动，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浑身酸痛的厉害，像是被人暴力拆开又拼组起来。他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强撑着坐起来，慢吞吞的爬下床。
　　客厅里没有人，程北应该是去公司了，刚好周六，程小年不用去学校。
　　他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然后有些麻木的起身去厨房，想找点吃的。身体有些不舒服，脚步轻飘飘的，眼睛有点酸。
　　程北没有事后帮他清理的习惯，昨晚太累直接睡着了，忘了洗澡，应该是发烧了，程小年这样想。他从冰箱里摸索出一瓶牛奶放在锅里，给自己热上。
　　程小年饭量小，也没什么胃口，这点够撑半天了。
　　吸管扎进孔里，他咬着吸管小口喝着。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没有选择的权利，也不会有，他总是想着只要哥哥开心，他就无所谓。
　　他像悬崖边一棵快要枯萎的树苗，独自屹立在寒风中，摇摇欲坠，随时都会被风折断，坠入深渊。
　　没有人照料，没有人浇灌。他渴望，渴望有人爱他，有人关心他，哪怕只是一点，也足以让这棵病苗重现那么一丝生机。
　　可程北不会让他如愿，程北恨他，恨他害死了李松韵，恨他让原本美满的家庭破碎不堪，或者更准确一点，程北恨程小年的出生。在他眼里，弟弟的出生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程小年的意识有些迷离，他看着手里拿的牛奶发呆，等他抬头时，视线对上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沾着一丝奶渍，傻里傻气的。程小年不知道想到什么了，眉头微蹙着，抽出纸巾用力的擦掉嘴角那抹白，他有点反胃。
　　烧的好像很厉害，他找不到药，只能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浑身发冷。他伸出手去摸索手机，拿到后点开微信，点开置顶的聊天框，里面是一片空白，一条来往的消息都没有。程小年犹豫了半天，指尖悬在屏幕上，最终还是退了出去，他知道程北是不会理他的。
　　正这么想着，客厅传来清脆的开门声，紧接着是一阵喧闹，听起来有好几个人，有说有笑的进了房。程小年想应该是程北的朋友，他就这么缩在被子里，不准备出去，怕给他惹麻烦，他明白程北是不会让自出去丢人现眼的。
　　一道熟悉的脚步声在程小年的卧室门口停下，程小年心里咯噔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门边被人从外面暴力的推开，程北阴沉的脸映入程小年的视线，巨大的动静让他忍不住颤了一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迅速从床上坐起。起的有点猛，眼前有些泛黑，几秒后才缓过来，他听见程北压着怒气的声音。
　　“胆子变大了，还敢关门？”程北一看程小年还在床上，心中怒火更甚，快步走过去一把攥住程小年的手腕把人从被子里拉出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吗？你打算躺倒什么时候？”
　　程小年吃痛皱眉，他尝试挣了挣手腕，但他的力气根本比不上程北，反而越挣越紧，白皙的手腕被捏出一圈红痕。
　　程北粗暴的把人抓下床，手上的力道极大，疼的程小年眼角泛起泪花，却不敢吭声。程北拽着他走到客厅，手上一用力把人甩在地板上。膝盖磕到了桌角，疼的他忍不住瑟缩一下，他还发着烧，意识不清醒，可他看见了。
　　他看见客厅里站着五六个人，居高临下的睨着他，几道灼热的视线黏在他身上，程小年不舒服，他想爬却爬不起来，他讨厌那些恶心的视线。其中有一个人抬脚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手捏着程小年的下巴抬起他的脸，程小年听见那人用一种极其油腻恶心的语气开口对程北说
　　“程哥，你从哪搞来这么好的货？长得真水灵。”那人说完还舔了下唇，看得程小年一阵反胃，他想吐。他试着挣脱那人的手，却又被死死按住，他终于明白了，这群人根本不是普通来做客的，而是专门奔着他来的。程小年反应过来后慌乱的挣脱束缚想逃，下一秒又被程北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哥…哥！你们…要做什么？”程小年害怕极了，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程北看着程小年激烈的反应，一丝波澜也没有，语气带着点恶劣的轻佻。
　　“做什么？当然是让他们好好‘伺候伺候’你啊。”说完便扭头看向身后的几个人，示意他们动手。
　　“放开…放开我！！”程小年害怕极了，奋力的挣扎，眼泪顺着眼眶涌出，大颗砸在地板上，他像一直被盯上的猎物，无法反抗，他的力气根本抵不过几个成年男人，很快他的双腕被人用皮带捆住举过头顶，“不要！放开我！”程小年绝望的哭喊，程北听烦了，干脆随便拿了块抹布塞进程小年的嘴里堵住他的声音，只能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他被按在地上，身上的衣服被撕扯开来，恶心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想吐，想别过头去避开视线，可扭头却看见程北在一旁摆弄着相机支架，而摄像头就正对着他。
　　“唔唔…！”眼泪流的更凶，他惊恐地看着程北，熟悉又陌生的脸，像恶魔一样缠着他，他想求饶，求程北拿走相机不要录视频，可他能怎么办？他什么都做不了，他没有资格去要求程北做任何事。
　　程小年感觉世界在晃，他数不清现在压在他身上的人是第几个了，没有精力去思考任何问题，有那么一瞬间，程小年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被高高抛起，而强烈的失重感又让他不得不清醒，要死了，他这么想着。
　　他试过反抗，却被人粗暴的捏住下巴用力扇了一巴掌，很响亮的一声，这一巴掌打的很重，程小年被打的偏过脸，耳边嗡嗡的响，脸上迅速泛起红印，火辣辣的疼。
　　程小年发不出任何声音，无助的流泪，有些失神，双眼无法聚焦，他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他被按着趴在冰凉的地板上，激得他浑身都在抖。
　　七个小时，对于程小年来说漫长的像过了不止一个世纪。相机闪烁着红光，刺得他不由得想移开视线，却又被程北捏着下巴让他看摄像头，录下他所有的屈辱与不堪。
　　呼吸滞了几秒，终于是经受不住，晕过去的前一秒他还在想，是不是他哪里做错，惹哥哥生气了。
　　但事实上，好像在程北眼里，程小年连呼吸都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