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个上仙回家做老婆》凡火烹霄寒

6、休市 狐尾软

　　狐尾软帐上市的时间和规则，是温以霁定的。

　　木牌往衔青里道口一挂，头一天只摆三顶，卖完为止。
　　这三顶是狐狸妖挑了最好的毛、熬了几个通宵织出来的，一针一线都不肯将就。

　　林衔青一早去看过。
　　铺子收拾得干净。三顶帐子错落地挂着，最低那顶垂到人胸口，伸手就能掀开看里头的针脚。
　　最里头那顶却留了道缝，客人得侧身探进去才摸得着。

　　"留个念想。"
　　温以霁当时这么说，
　　"一进门全摸遍了，人家还费劲往里钻什么。"

　　凡人做生意，真是一套又一套。

　　三顶帐子，不到半晌就没了。
　　来的是山下的猎户、邻村的妇人，
　　还有一位镇上绸缎庄的掌柜，出手阔绰，开口就要订二十顶，问多久织得出来。

　　后头排着的客人还伸着脖子往里看，狐狸妖便摊开爪子说得等明日请早。

　　日头偏西，衔青里的客人散尽，狐狸妖爪子攥着定金抖得说不出话。
　　它妹妹们从后头窜出来，尾巴上沾着新搓的毛，姐妹几个抱在一起吱吱乱叫。

　　林衔青站在主道口，看这一窝狐狸闹成一团。

　　大壮不知什么时候从土里钻出来，在狐狸妖跟前磨蹭了半天，才伸出小指头轻轻戳到一点狐狸毛。

　　“我……我也想定一卷……”

　　狐狸妖斜了它一眼，从铺子里勾出一小卷软帐，塞进大壮怀里：

　　“你的不用等。这点废料，也就够挂个耗子洞。“

　　大壮抱着帘子吱吱叫了两声，把怀里的野栗子全倒在它脚边，颠颠地跑了。

　　明天应该会更加热闹。

　　林衔青用一小点灵力帮狐狸把牌匾高高挂上，温以霁却递过来一块木牌。

　　“仙家帮忙挂在主道上吧。”

　　他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两个大字：

　　休市。

　　“明天不开？”
　　林衔青捏着牌翻了两遍，抬头看温以霁。
　　“不开。”

　　“狐狸的帐子刚打出名气，多少人等着来买。”

　　“明天先不开。”

　　"先不开。"
　　温以霁答得没有半分犹豫，林衔青把木牌往树上一拍。
　　"为什么。"

　　“仙家，有些凡人的人情世故，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温以霁语气软下来，眼睫垂着。
　　林衔青见不得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到嘴边的追问咽了回去。

　　他那么做，总有他的道理。

　　林衔青把牌子挂上。
　　木头粗粝，硌着掌心，他按了两下才挂稳。
　　狐狸妖蹲在铺子门口，爪子里还捏着半卷没挂完的软帐。

　　“明天……休市？”

　　“嗯。”

　　“为什么啊？”
　　狐狸妖站起来，帐子从爪子里滑下去，堆在脚边，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

　　“没有。你做得很好。“
　　“那为什么呀？”

　　“……对不起。”

　　狐狸妖没再问，低头把帐子一卷一卷拾起来，肩膀抖了两下。
　　林衔青听到低低的呜咽。

　　那呜咽声在脑海里盘旋着，跟着他走了一路，走回了家。

　　屋里灯亮着。
　　温以霁陷在沙发里，一身纯黑的西装，白色丝质衬衫解开了两颗纽扣。

　　矜贵出尘。
　　和为建造衔青里把自己弄得全身是伤的温以霁，分明是两个人。

　　他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径直往卧室走。

　　“仙家。”
　　温以霁叫住了他，
　　“等会待在卧室里，不要出来。”

　　坡上传来车轮碾石子的声响。
　　林衔青还想再问，已被人轻轻推进了卧室。

　　竹窗帘的缝隙正对着新修的半山路，
　　一辆黑车停下，下来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身后两个提公文包的跟在半步后头。

　　他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连呼吸都放轻。

　　门开了。

　　"周董大老远跑一趟，辛苦了。"
　　温以霁的声音不冷不热。

　　"温总躲得好清闲。"
　　那人的语调往上挑，话尾拖得老长，
　　"公司都乱成一锅粥了，您倒有心情在山里养花。"

　　"修身养性，也是替公司养精神。"

　　两个人寒暄了一阵，又开始轻声交流着什么。
　　脚步声离卧室越来越近，忽然听见周董在里头笑了一声。

　　“温总是养得好，还玩上古装了。”

　　古装？
　　他倒想看看温以霁弄来一件什么古装，好让他这个在古代待过的上仙评一评。

　　林衔青噌地坐起来，蹑手蹑脚走到门边，眼睛一下瞪圆了。

　　那男人手里捏着的，是他晾在阳台上的那件旧道袍。

　　“然后呢？”
　　林衔青把这事说给狐狸妖听的时候，它早把早上那点失落丢到脑后，眨巴着眼睛等他说后文。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啊？”

　　“我扯下袍子就跑了。”

　　“那温老板怎么收的场？”
　　“收场？”
　　“他今天休市又让你别出来，就是不想让那人知道仙家和我们的存在……”

　　林衔青这才突然明白过来。
　　人家辛苦地藏着呢，他倒一股脑冲了出去。

　　“要不回去解释解释就说是你在玩cosplay吧，就是角色扮演的意思。”
　　狐狸妖从地上拾起一撮自己掉的尾毛，慢悠悠道：
　　“顶多被人当成一个变态。”

　　站在屋门口的时候，林衔青才发现自己居然认可了这么离谱的提议。
　　他抬手要推门，被狐狸妖一把拉住。

　　狐狸妖看他的眼神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凑到他耳边。
　　“他们在讨论仙家。”

　　他凑近门缝，却一个字也听不清。

　　狐狸妖干脆把他拽到窗下。
　　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漏出来，把里面的话轻轻递到耳边。
　　"温总赖着不回去，就为屋里那位？"

　　“和他何干？”
　　我跟着您这些年，从没见您跟谁在一个屋檐下住过。”
　　然后是温以霁的笑。

　　"敢情我躲在这深山里，还不能找个乐子解解闷了。"

　　乐子。

　　解解闷。

　　他想起前几天在通道里喊哑的嗓子，
　　跪在碎石上磨破的膝盖，
　　还有那几滴没忍住的眼泪。

　　扶着窗沿的手慢慢松开。
　　攥在手里的道袍滑落下去，又沾上了灰。

　　狐狸妖蹲下来，轻轻抱住他的膝盖。

　　那人在屋里坐了多久，他就在窗外坐了多久，直到门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
　　"下个月董事会，温总还是到场吧。重大决策，缺了您不合适。"

　　门开了又关，车子发动起来，逐渐开远。
　　夕阳落尽了，狐狸妖不知什么时候没了踪影。

　　道袍被捡起来，掸了掸，重新塞回他手里。

　　“仙家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温以霁的声音又变得轻缓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