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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尾随 溪边生 ...


  •   溪边生着成片的二月兰,紫花沿着岸坡铺展,溪水叮咚,将亭内的丝竹笑语隔远了几分。
      谢明漪缓步走在前面,脚步不快,像是真的只是闲游赏景。青黛跟在身侧,目光时不时向后掠一眼,压低声音:“小姐,后面跟了两个人,是沈婶婶身边的仆妇,方才在亭里伺候的。”
      谢明漪视线不曾回转,指尖轻轻拂过一片临水的草叶,语气平静:“看见了。”
      沈婶婶到底是放不下心。方才亭中那一问,如一块石子投入静水,她不敢当众发难,便遣人悄悄尾随,想听听她会不会和旁人互通消息,或是另有接应之人。
      “要甩开她们吗?”
      “不必。”谢明漪微微摇头,“就让她们跟着。她们要瞧,我便给她们瞧。”
      她顺着溪岸,走向不远处一座临水的石亭,亭中空无一人,只有石桌石凳,安静得很。
      谢明漪在石凳上坐下,抬眼望向远处的花海,轻声同青黛闲谈,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尾随躲在树后的仆妇隐约听见。
      “方才问沈婶婶孟先生的事,我也知道问不出什么。”
      青黛配合着,故作疑惑:“那小姐为何还要开口?”
      “我只是心里放不下先母。”谢明漪语声带着淡淡的怅然,刻意拿捏出几分少女茫然的模样,“我只是想着,若是能寻到孟先生,问问当年母亲发病的细节,也好了却一桩心事。若是寻不到,那也是命数。我一个深闺女子,又能做什么呢。”
      她话说得软弱,全无半分锋芒,仿佛方才亭中那一句投石,仅仅是思念亡母、一时好奇。
      树后的两名仆妇对视一眼,暗自记下这番话。
      原来大小姐只是单纯想念先夫人,想寻旧医问一问病情,并没有握着实证,也没有和外人暗中联络。
      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谢明漪余光瞥见树影微动,唇角藏起一丝冷意。她要的便是这个效果——先卸去对方一部分戒备,让苏家以为,她仅仅是凭着一腔念想胡乱打听,没有外援、没有凭据,掀不起大浪。
      歇了片刻,谢明漪起身:“回去吧,宴席快要散了,久不露面,反倒惹人闲话。”
      两人沿原路折返,仆妇远远跟在后面,一直送回主亭附近,才悄悄绕回去,寻沈婶婶回话。
      沈婶婶正立在海棠树下,指尖攥着帕子,心神不宁地等候消息。听完仆妇的回禀,她眉头稍稍舒展,却依旧不敢全然放松。
      “当真只是惦念先侯夫人,想问问病症?”
      “是,奴婢听得真切,大小姐言语间满是怅然,瞧着并无别的谋划,身边也没有接应的外人。”仆妇躬身回话。
      沈婶婶沉吟半晌,缓缓吐了口气。
      想来是自己方才太过紧张。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就算疑心,又能查到几分?没有证据,没有靠山,单凭几句追问,终究无用。
      “知道了,继续留意着,宴席散时,盯紧她们主仆上车。”
      “是。”
      不多时,席上有人提议行飞花令,气氛再度热闹起来。谢明珠一直留意着沈婶婶这边的动静,见她神色稍缓,才悄悄松了口气,看向谢明漪的目光依旧带着戒备。
      萧景珩坐在公子那一席,目光长久落在谢明漪身上。方才溪边的一幕,他远远看见了。
      他看不清树后尾随的仆妇,却能看见谢明漪安静坐在石亭里,神色淡淡,不吵不闹。
      从前的谢明漪,藏不住心事,欢喜或是委屈,全都写在脸上。可如今,她像蒙了一层薄雾,你永远分不清,她流露出来的,究竟是真心,还是刻意演出来的模样。
      宴席将近尾声,各家陆续准备告辞。
      谢明漪随侯府一行人到园门外等候马车。
      谢明珠挨过来,柔声笑道:“姐姐,今日玩得可尽兴?方才我还一直担心姐姐身子不适呢。”
      “多谢妹妹挂念,很好。”谢明漪淡淡应着。
      沈婶婶经过她们身侧,对着谢明漪客气颔首,笑意看着自然,眼底却依旧藏着提防。
      登车之时,青黛扶着谢明漪先上去,上车坐稳,放下车帘,才低声道:“小姐,方才那两个仆妇,一直守在园门口,看着我们上车才走。”
      “意料之中。”谢明漪靠在车壁上,闭目稍歇,“今日这一场花朝宴,算是暂时过去了。沈婶婶暂时放下了大半警惕,可疑心的种子,已经埋下。”
      “那接下来?”
      “回府之后,柳氏必然会向明珠细细盘问宴席上所有细节。”谢明漪睁开眼,眸色清泠,“她会知道我当众问起孟先生,也会听见沈婶婶那边的回话。她会纠结,会猜测,不敢断定我手里究竟有没有底牌。”
      马车轱辘滚动,驶离别苑,向着侯府方向而去。
      春风卷起尘土,落在车帘之外。
      今日她没有拿到证据,没有撕破任何人的假面。
      但她让所有人都记住了:谢明漪没有忘记孟先生,没有忘记先母离世的蹊跷。
      晚晴斋的那张网,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第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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