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有打算》如是我闻一辞

4、一份报价单 乔麦在公司

　　乔麦在公司待了八个月，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适合做公关。

　　事情发生在一个星期一的上午。
　　新项目的客户是一家生活方式品牌，准备在北京开设第一家旗舰店。项目预算不低，客户要求也多，除了开业活动，还包括媒体邀请、达人合作、现场布置和后续传播。

　　乔麦原本以为自己只是负责执行。
　　直到项目经理把一份报价单发给她。
　　“你先核一下，下午客户要。”

　　她打开文件，发现里面有二十多项费用。场地、摄影、花艺、餐饮、物料，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她看了十分钟，觉得没有问题，便回复收到。

　　下午两点，客户突然打来电话。
　　“你们这个摄影费用怎么和上次说的不一样？”

　　乔麦愣了一下。
　　“我查一下。”

　　她打开聊天记录，翻到上周的报价版本。果然，摄影费用被调整过，但修改后的数字没有同步到最终文件。
　　她立刻把情况告诉项目经理。
　　项目经理正在开会，只回了她一句：
　　“先跟客户解释，别让事情扩大。”

　　乔麦拿着手机，站在茶水间门口。
　　她不太会解释这种事情。
　　她可以说是内部沟通失误，可以说是版本没有及时更新，也可以把责任推给负责供应商对接的同事。但无论怎么说，客户都会觉得这家公司做事不够严谨。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把所有版本重新核对一遍。
　　半小时后，她找到了问题所在。

　　摄影供应商在周五下午临时更换了团队，报价上涨了两千元。项目经理知道这件事，但没有及时更新给客户的报价单。乔麦手里拿到的，恰好是旧版本。

　　她把邮件、聊天记录和两份报价单整理在一起，发给项目经理。

　　对方隔了十几分钟才回复：“知道了。你先按这个口径跟客户说。”

　　乔麦打了一段话，又删掉。
　　最后，她只说：“我们内部核对后发现，前一版报价未同步更新。我会把调整后的明细重新发您，给您添麻烦了。”

　　客户没有继续追究。

　　但项目经理回来后，还是把她叫进了会议室。

　　“你以后拿到东西，不能只看有没有数字。要知道数字为什么变，谁改的，谁确认的。”

　　乔麦点头。

　　“还有，客户的问题不要只会说我查一下。你查完以后呢？你得给人一个交代。”

　　她继续点头。

　　走出会议室时，她觉得脸有点热。
　　她知道自己确实做得不够好。
　　可她也有一点委屈。
　　她不是不知道应该核对版本，只是她每天手里有十几件事情，很多事情都是别人临时交代的。她不知道哪些是重要的，哪些可以往后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应该主动问，什么时候问了反而显得自己不会做事。

　　晚上八点半，她终于把当天的工作处理完。

　　办公室里只剩下几个人。

　　她关掉电脑，去楼下买了一杯热饮。手机上有一条母亲的未接来电。
　　乔麦回拨过去。
　　“怎么了？”
　　“没什么，就问问你吃饭没有。”
　　“刚忙完。”
　　“你们单位怎么天天这么晚？”
　　“最近项目比较多。”

　　母亲叹了口气。
　　“女孩子不要总加班，身体要紧。你爸今天还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了？”
　　“你表姐下个月结婚，你舅妈说让你早点回来，帮忙看看婚礼的事情。”

　　乔麦笑了一下。
　　“我又不是婚庆公司。”
　　“你现在不是做活动吗？正好懂这些。”
　　“妈，我只是做执行。”

　　母亲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问：
　　“你现在一个月能拿多少？”
　　乔麦报了一个数字。
　　母亲听完，似乎松了一口气。
　　“那还行。你在北京一个人生活，钱还是要省着点。你爸说家里想把厨房重新弄一下，最近看了几套柜子，都不便宜。”

　　乔麦听着，没说话。

　　她知道母亲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然，母亲停了一会儿，说：
　　“你现在工作了，也能帮家里一点了吧？”

　　乔麦看着路边的车灯。
　　“我才工作没多久。”

　　“我知道。家里也不是让你一下拿很多。”

　　“等我稳定一点再说吧。”

　　母亲又叮嘱了几句，挂断电话。

　　乔麦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有些累。

　　她不是不愿意帮家里。
　　只是她刚刚开始工作，工资还没有攒下多少。房租、交通、吃饭、衣服，每一项都要花钱。她甚至还没有给自己买过一件真正喜欢的首饰。
　　她想先存一点钱。
　　哪怕只有三万。

　　她希望自己手里有一笔钱，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也不必在遇到事情时立刻慌张。

　　回到家，她打开电脑，重新整理那份报价单。
　　她把供应商、费用、确认时间和版本编号都列了出来。
　　表格做完时，已经快十一点。

　　她保存文件，命名为：

　　“项目报价核对表_最终版”。

　　想了想，又改成：

　　“项目报价核对表_版本记录”。
　　她觉得第二个名字比较像回事。

　　第二天上午，项目经理看见这份表，问她：

　　“这个是你自己做的？”

　　“嗯。我想以后改报价的时候，至少能知道每一版是谁确认的。”

　　项目经理翻了两页。
　　“可以。以后项目都按这个来。”

　　乔麦没有表现得很高兴。

　　她只是回到工位，把表格放进了项目文件夹。

　　那天中午，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不只是一个负责跑腿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