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有打算》如是我闻一辞

3、她们都很好看 乔麦开始认

　　乔麦开始认真打扮自己，是从那年秋天开始的。

　　她买了一支新的粉底液，一条深灰色的西装裤，以及一件价格不算便宜的羊毛开衫。她不再只在网上看穿搭视频，也会在周末去商场试衣服。
　　她逐渐发现，漂亮并不是一件完全依赖天赋的事情。

　　当然，有些人天生就漂亮。
　　比如孟嘉。

　　乔麦第一次见到孟嘉，是在苏晓满组织的一次周末聚餐上。
　　孟嘉二十五岁，在一家外企做品牌工作。她长得很甜，皮肤白，眼睛圆，笑起来有一种让人很容易亲近的感觉。她穿一条浅蓝色连衣裙，脚上是一双白色高跟鞋，坐下时自然地把裙摆整理好。

　　她看起来很懂得怎样让自己被喜欢。

　　“这是乔麦，我最近认识的一个小朋友。”
　　苏晓满向她们介绍。

　　孟嘉伸出手。
　　“你好，我是孟嘉。”

　　“你好。”

　　“你们怎么认识的？”

　　“工作上认识的。”

　　孟嘉看了看乔麦。
　　“你是做公关的吗？”

　　“算是吧，偏执行。”

　　“那挺辛苦的。”

　　她说这句话时没有敷衍的意思，乔麦便也笑着点头。

　　桌上还有另外两个人，一个叫周弥，一个叫林珊。
　　周弥做互联网市场，讲话很快，喜欢直接表达意见。林珊在一家广告公司工作，笑点很低，点菜时会认真研究每一道菜的价格。

　　乔麦觉得她们都挺有意思。

　　饭吃到一半，话题转到最近流行的包。
　　孟嘉拿出手机给大家看一只新买的包。
　　“我本来想买黑色的，后来觉得这个颜色更好看。”

　　周弥看了一眼。
　　“多少钱？”

　　“不到两万。”

　　林珊立刻说：“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轻松？”

　　大家笑起来。

　　乔麦也笑了。
　　她其实不太懂这些品牌，但她知道那只包很贵。她看了一眼孟嘉的手，又看了一眼自己的。

　　她今天做了指甲，颜色是很淡的裸粉色，花了一百二十元。
　　孟嘉的指甲没有做颜色，只是修得很整齐。

　　乔麦忽然意识到，原来有些人并不需要通过一件东西证明自己过得好。
　　她们坐在那里，就已经足够了。

　　这个念头让她有点不舒服。
　　不是因为孟嘉做错了什么，而是她突然发现，自己对漂亮和体面的理解，可能还停留在很初级的阶段。

　　饭后，几个人去附近逛街。
　　孟嘉看中一件外套，试穿后问大家怎么样。

　　周弥说：“好看，但不值这个价。”
　　林珊说：“你穿什么都好看。”
　　苏晓满坐在沙发上喝咖啡，没有发表意见。

　　乔麦站在镜子旁边，看着孟嘉。

　　她确实漂亮。
　　那件外套穿在她身上，肩线和腰身都恰到好处。她甚至不需要调整姿势，就能让整个人看起来很舒展。

　　孟嘉转过身，问乔麦：
　　“你觉得呢？”

　　乔麦说：“好看，很适合你。”

　　孟嘉笑了。
　　“那我买了。”

　　她刷卡的时候，乔麦站在旁边，看见收银台上的价格。
　　八千六百元。

　　她想起自己上个月为了买一件三百多元的开衫，犹豫了整整一周。
　　她忽然有一点羡慕。

　　这种羡慕并不光彩，但也没有什么可羞耻的。
　　她就是羡慕。

　　从商场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孟嘉说自己要去见朋友，周弥和林珊准备打车回家。苏晓满问乔麦要不要一起去喝点东西。
　　乔麦看了看时间。

　　“我明天还要上班。”

　　“那下次。”

　　苏晓满没有挽留。

　　她们站在商场门口等车。孟嘉的车先到了，她把外套放进后座，转过身来和大家挥手。
　　“下次见。”

　　她走后，林珊忽然说：“孟嘉真是命好。”

　　周弥问：“怎么了？”

　　“长得漂亮，工作也好，家里条件也不错。她好像什么都不用太费劲。”

　　周弥笑了一声：“你怎么知道她不用费劲？”

　　“反正我看着挺羡慕的。”

　　苏晓满把咖啡杯扔进垃圾桶。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

　　她说完，回头看了乔麦一眼：“你呢？今天玩得开心吗？”

　　乔麦点点头：“挺开心的。”

　　她没有说自己羡慕孟嘉。

　　回家的路上，她坐在出租车后排，打开手机，搜了一下那件八千六的外套。
　　她看了两分钟，关掉页面。

　　然后又搜了一下自己刚买的那件羊毛开衫。
　　她想，至少这件衣服很适合自己。

　　车窗外的商场灯光一闪而过。
　　乔麦把手机放进包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却还是会在看到别人过得好的时候，觉得自己不够好。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但她也不打算假装自己不在意。

　　第二天早上，她提前二十分钟起床。
　　她把头发重新洗了一遍，吹出一点弧度，换上新买的灰色开衫和黑色长裤。出门前，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比昨天好。

　　她拿起包，关门下楼。
　　电梯里有一面镜子。

　　乔麦看着里面的自己，忽然想起孟嘉昨晚说的那句话：
　　“那我买了。”

　　她想，真好。
　　有一天，她也希望自己可以这样。

　　喜欢一件东西，觉得合适，就买下来。
　　不需要计算太久，也不需要向谁解释。

　　到了公司，她刚坐下，项目经理就把一份新的客户资料发给她。
　　“乔麦，这个项目你跟一下。客户那边比较急，今天中午之前先给我一个初版。”

　　乔麦打开文件。

　　第一页写着项目名称和预算。

　　她往下翻了几页，发现负责人的名字有些熟悉。
　　苏晓满。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然后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今天好像会是一个不错的星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