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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借阅人:苏晚莜 第二天上午 ...

  •   第二天上午,苏晚莜的蛋糕店。
      她坐在收银台后,从围裙口袋把那枚黄铜雏菊书签拿出来,放在了桌上。
      昨天晚上光顾着拍照了,现在看着这个精致的小东西,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她没有书,也没有看书的习惯。
      苏晚莜平常除了看看账本和菜谱,几乎不碰纸质的书籍。但是这个书签总不能浪费,或者真的当发簪戴吧。
      “去哪弄本书呢?”苏晚莜嘀咕了一句。
      她抬起头,往着玻璃门外。对哦!那个老古董那里,别的可能没有,但是书肯定是管够。
      苏晚莜立刻起身,把书签揣进口袋里,挂上店主外出的牌子,慢慢悠悠地朝巷尾走去。
      上午的旧铺子,因为有阳光照进来,看着可比平常敞亮多了。
      陆砚抒正戴着那副厚手套,踩在木梯上整理最书架上层的书。他今天似乎心情不错,连把书本对齐摆放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许多。
      “吱呀——”门被推开。
      “老陆!”苏晚莜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嚎得一嗓子,打破了店里的死寂。
      陆砚抒被吓得手一抖,差点把一本旧书弄掉。他低着头,朝下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本书看。”
      陆砚抒慢慢从梯子上下来,走到柜台后,看了一眼她,又看了看自己满屋子的书。他实在没想到苏晚莜也会愿意看书,是因为书签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意外和高兴:“你想看什么?我刚理了两本,宋明理学和明清野史。”
      苏晚莜看着他,无奈得叹了口气,不过挺意外的,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陆砚抒一口气说那么多话,甚至连语气也不一样了,果然不管什么样的人,一旦到了自己擅长的领域都会变得侃侃而谈。
      “大哥,你看我像是个会看什么理学和野史的人吗?”苏晚莜双手叉腰。
      “我想看那种甜甜的,比如爱情小说什么的。”
      陆砚抒的动作瞬间呆滞住了。
      “爱情......小说?”他重复了一遍,仿佛听到了什么很让人震惊的话一样。
      “对啊,你这里的书那么多,总不能没有吧?”
      陆砚抒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起,环顾了一圈自己引以为傲的书架。
      这里的书大部分都是带着浓厚历史感的一些老书,一些是老头子的,一些是收回来的,一些是送来给陆砚抒修了无音讯的,小部分则是,邻居把这里当回收站,拿到这里卖钱的。
      “这里....没有那种书。”陆砚抒挠了挠头。
      “不可能!”苏晚莜不信邪,撒得一下跑到书架前。
      “你收了那么多旧书,里面肯定有那种年轻人不要,卖掉的小说,我自己找!”
      “等等,你别.....”
      陆砚抒刚想拦,苏晚莜已经一头扎进了最后排的书架里。
      旧书店里瞬间传来了稀里哗啦翻书声。
      陆砚抒跟在她后面,看着苏晚莜毫无规律地抽出一本书,看一眼封面,嫌弃地塞回去,塞得书脊长短不齐,他的强迫症在那一刻疯狂报警。他连忙伸出手,迅速得把那些歪掉的书摆正“你慢点。”他一边跟在屁股后面整理,一边无奈地提醒。
      突然她兴奋地站起身,手里举着一本封面花里胡哨、书皮都有点卷边的旧书。上面画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书名赫然写着——《总裁的可爱甜心》。
      陆砚抒看着那本书的封面,表情就像是看到有人在他的店里生吃了一本古书一样,五官都快皱到一起了,十分嫌弃。
      你……想看这个?”他难以置信。
      “怎么了?感觉还不错的样子!”苏晚莜拍了拍书上的灰,翻开看了一会,嫌弃地撇了撇嘴,“算了,这书男主太油腻了,怎么会有人写出这种书。”
      她把书塞回去,转头看向陆砚抒。
      “老陆,你赶紧的,给我推荐一本真正的爱情小说。得是那种刻骨铭心的!”
      陆砚抒听到刻骨铭心这个词,神色瞬间变得极其认真。仿佛终于遇到了一个懂行的知音,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等一下。”
      他转身走向最深处的书架,踩着木梯,在最最上层翻找了一会儿。
      没一会儿,陆砚抒拿着一本封面极其暗沉,感觉透着一股子冷风的书走下来,双手递给她。
      苏晚莜凑过去一看——《呼啸山庄》。
      “这啥?讲的是什么内容?甜吗?”
      “很深刻,男女主灵魂高度契合。”
      “那最后在一起了吗?”
      “没有。”陆砚抒摇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虔诚,“女主病死了,男主最后也绝食而死。他们最终在另一个世界重逢了。”
      苏晚莜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脸无奈地看着他:“大哥,刻骨是挺刻骨的,但是甜在哪?大半夜看这种双双殉情的,我可睡不着觉。”
      陆砚抒眉头微皱,似乎不理解她为什么不喜欢。他转身又抽出一本:“那……《茶花女》?为了爱情牺牲……”
      “打住!”苏晚莜直接打断他,“怎么又牺牲了?”
      “……嗯。肺结核。”陆砚抒老实回答。
      “老陆你这铺子还有没有不悲惨的书。”苏晚莜彻底无语了。
      “你是不是就见不得大团圆结局?你的世界里是不是觉得爱情必须得走死个人才够本啊?”
      “我不管!我要看甜的!没死人的!能让我笑出声的!”苏晚莜指着他的鼻子下了道命令。
      陆砚抒陷入了极度的沉默。
      他在自己引以为傲的,有着许多中外经典巨著的书架前站了半天,最后,终于从最下面的一个破纸箱里,扒拉出了一本封面有点褪色的书。
      他拍了拍灰,递过去。
      “这本。”陆砚抒移开视线,有点不自然地说,“《傲慢与偏见》。这个……没死人。”
      苏晚莜将信将疑地接过来:“真没死人?女主没得绝症?男主没出绝食?大团圆结局?”
      “嗯。”陆砚抒极其严谨地保证,“男主很有钱,女主很聪明。最后……他们结婚了,过得很好。”
      “行吧,总算找到一本适合我的了。”苏晚莜把书拿在手里,掏出口袋里的黄铜雏菊书签,夹了进去。
      “就这本了。等我回去看看,要是你敢骗我,明天我拿蛋糕砸你的铺子!”
      她抱着书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一脸认真地看着陆砚抒。
      “哎,老陆。”
      “怎么了?”陆砚抒被她这严肃的眼神看得心里一紧,以为她又反悔不想看了。
      “你这借书,不需要借书证吗?”
      苏晚莜朝外面指了指。
      “外面的图书馆借书,不都要办个证登记的吗?不然万一我俩都忘了怎么办?”
      陆砚抒愣在原地。
      他这间开在巷尾十年的旧铺子,平时连个活人都不怎么进来,来的都是买书卖书修书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连借书的都没有什么,怎么可能会有借书证。
      “我这儿……没有那种东西。”他干巴巴地说。
      “那不行,万一以后还有借书的呢,你到时候又不认识人家,给你书骗跑了怎么办,还是要有个保障。”苏晚莜理直气壮地走回柜台前,把手一摊。
      “给我办一张。”
      砚抒看着她摊开的白皙手掌,无奈地叹了口气。但他并没有拒绝,反而十分认真地拉开抽屉,从里面找出了一张长方形的卡纸。
      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老式的黑色钢笔,拧开笔帽,微微低下头。
      陆砚抒没再说话。他握着那支钢笔,低着头,拿笔在卡纸上写着。
      “沙沙沙……”
      书店里安静极了,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细微声响。
      苏晚莜原本只是随便看看,但当她的视线落在他写的字上时,眼睛忍不住瞪大了。
      那字迹强而有力,笔锋极其利落,一笔一划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风骨。不仅好看,就连位置也排版极其工整。
      苏晚莜看呆了。
      “我靠……”她忍不住惊叹出声,“老陆,你写字也太好看了吧!这字简直跟字帖上印出来的一模一样啊!你以前是不是练过?”
      听到她的夸奖,陆砚抒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
      他平时给别人写收据、记书名,从来没人在意过他的字是方是圆。这十年里,她是第一个趴在他的柜台前,眼睛亮晶晶地夸他字好看的人。
      “……随便写的。”陆砚抒强行压住想要往上翘的嘴角,把笔帽拧好。
      苏晚莜接过那张手写的借书证,翻来覆去地看。
      “哈哈哈哈哈,持卡有效期,永久,老陆你是想把我拴一辈子吗,让我成为你们店的忠实借阅人吗?”
      “咳咳,第一个办理的福利。”陆砚抒移开视线,耳朵尖悄悄地红了。
      “那就谢谢陆老板啦。”
      苏晚莜推开门走到巷子外面,迎着阳光举起那张借书证,眯起眼睛一照。阳光穿透硬卡纸,把那几行清瘦有力的黑色钢笔字照得透亮,连笔锋的顿挫都清清楚楚。
      她盯着这张借书证,忍不住啧了一声,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住。她把卡纸稳当地夹进书里,哼着小曲,脚步轻快地往回走去。
      隅
      借阅人:苏晚莜
      持卡有效期: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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