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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雏菊和胆小鬼 晚上六点半 ...

  •   晚上六点半,这个时间段正是禾熹坊慢慢安静的时候,蛋糕店也已经准备打烊了。
      苏晚莜把最后一张桌子擦干净,从冰箱里端出今天给陆砚抒准备的蛋糕,找了个干净的纸袋准备开始打包。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纯黑头像。
      【苏晚莜】:老陆,昨天说好的,你等我一下,我收拾完店里就给你送过去。
      【苏晚莜】:[猫猫探头.jpg]
      过了两分钟,对面终于回信息了。
      【陆砚抒】:不用了。太晚了。
      【陆砚抒】:你放外面,我去拿。
      苏晚莜撇了撇嘴,心想这个老古董今天还挺客气的。
      【苏晚莜】:没事,我收拾完也没事干了,正好活动活动,当散步了。
      没一会儿,对面连着弹出来两条消息。
      【陆砚抒】:别来。
      【陆砚抒】:巷子黑,你怕。
      苏晚莜看着屏幕上的这两句话,想起自己昨天晚上去送蛋糕的时候,在后巷被吓的一路狂奔的样子,那地方真是黑得能养鬼了,她不经打了个寒碜。
      没想到这臭木头居然还记在心上了。
      苏晚莜嘴角没忍住往上扬了扬,打字回复。
      【苏晚莜】:行吧,那我给你留着门,你过来拿。
      二十分钟后。
      陆砚抒揣着那枚一直没送出去的黄铜雏菊书签,走到巷头。
      这书签是他花了好几个小时,拿着小锉刀一点点磨出来的。连那包装在上面的牛皮纸,都被他量了又量,折得严丝合缝的,就为了放在她面前时,能显得这份回礼有心意。
      蛋糕店里的灯还亮着,透过玻璃窗看进去,店里除了苏晚莜,还有两个年轻的顾客在挑面包。听不清楚聊了什么,但看见苏晚莜笑得在柜台直不起腰。
      陆砚抒的脚步死死钉在原地。
      他不知道该怎么自然得推门进去,不知道怎么自然的打招呼,不知道怎么自然的送出这份心意,这一切的一切,对现在的陆砚抒实在是太难了。
      他捏着口袋里的书签,在墙角站了足足五分钟,感觉自己像个奇怪的偷窥狂。
      “算了。”
      他从口袋把书签掏出来,快步走到蛋糕店门外,把那个用牛皮纸包得严丝合缝的小书签,极其端正的放在门边的窗台上。然后转身拔腿就走,步子快得像是什么逃离犯罪现场的嫌疑人。
      至于苏晚莜准备的蛋糕,他压根没敢进去拿。
      又过了半个小时,现在店里一个客人也没有了,要不是为了等那个老古董,她平常可不会开得那么晚。
      苏晚莜坐在收银台后,拿抹布把本来就锃亮的台面来来回回擦了四遍。那块刚蛋糕放在玻璃橱窗里,安安静静的。
      她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微信。
      屏幕干干净净,那个纯黑头像安静得像死了一样。别说来人了,连个消息都没有。
      她站起身,在店里来回踱了两圈,实在等得不耐烦了,索性走到店门口,一把推开了玻璃门。
      她朝外望了望,一眼就撇到了窗台上有个小东西。
      “这是什么玩意儿?”她走过去拿起来,拆开。
      里面是一枚黄铜做的雏菊样式的小玩意,边缘有些氧化的痕迹,但被擦得锃亮。
      苏晚莜愣了两秒,然后猛地转头看向巷尾的方向。
      送东西不敲门,像做贼一样。
      全巷子能干出这种奇葩事的人,除了那个老古董还能有谁?
      她掏出手机,点开黑色头像。
      【苏晚莜】:老陆,门口的这个东西是你放的?
      【苏晚莜】:[猫猫探头.jpg]
      等了五分钟,没回。
      苏晚莜气笑了。她直接锁了门,提着蛋糕,打亮手机手电筒,直奔巷尾。
      “砰”地一声,旧书店的门被她一把拍开。
      陆砚抒正坐在柜台后发呆,看到苏晚莜推门进来,整个人猛地坐直了,像只受惊的猫。
      苏晚莜大步走到柜台前,把那个包着牛皮纸的黄铜雏菊书签和打包好的蛋糕“啪”地放在桌上,双手抱胸静静看着他。
      “陆砚抒,你这个胆小鬼!”苏晚莜没好气地开口。
      陆砚抒愣住:“什么?”
      “不然呢?送东西不敲门,发微信不回,说好了过来拿蛋糕,结果连个鬼影都没有。不知道的以为你放我鸽子!”苏晚莜连珠炮似的吐槽。
      陆砚抒被她怼得有些无奈,但还是老实交代.
      “……你店里有客人。我不方便进去。”
      “有客人怎么了?人家是来买面包的,又不是抢劫的,你不方便啥啊?”
      有……有挺多的人的。我……不习惯。”陆砚抒声音低了下去,伸手无意识地抠了一下桌角。
      苏晚莜看着他那副委屈得像个受气包的样子,气突然消了一大半。
      “行了。礼物我收下了,很好看。但你下次别这样了,好歹发个微信告诉我一声,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陆砚抒抬眼看了她一下,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抱歉。我不太会和人聊天。我怕你一个人走夜路,本来想自己过来的,但……”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苏晚莜摆摆手。、
      她站起身,正准备走,陆砚抒突然叫住她。
      “等等。”他快步走到门后,拿了一把黑色的旧手电筒,走过来,有些生硬地递给她。
      “路黑,拿着。”
      苏晚莜接过手电筒,按亮,白光打在陆砚抒那张苍白但认真的脸上。她突然觉得,这老古董其实也没那么气人。
      “算你有点良心。谢谢你的礼物啦,我很喜欢。对了,这是装饰品吗,要怎么用,看着像发簪。”
      “这是书签。”
      ......
      一到家,苏晚莜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黄铜雏菊书签,翻来覆去地看。在床头灯的照射下,这朵小花泛着温润的暗金色。
      “这老古董手艺还真挺好。”苏晚莜摸了摸圆润的花瓣边缘,心里忍不住感叹。
      欣赏着书签,她脑子里没来由地闪过前几天的陆砚抒发的那条没烤糊的朋友圈。
      “噗嗤。”苏晚莜一想到他那张冷着脸、一本正经按发送键的样子,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签,突然觉得,自己也得礼尚往来一下。
      她拿起手机,顺手把书签贴在自己脸颊边。点开了前置摄像头。
      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捏着那枚黄铜书签,随意地贴在自己的脸颊旁边。她微微歪着头,凑近镜头,对着屏幕极其俏皮地单眼眨了一下Wink,嘴角高高扬起,笑得亮堂堂的。
      “咔嚓”一声。
      暖黄的灯光打在她脸上,书签的黄铜光泽和她的笑脸凑在一起,照片生动可爱。
      她点开微信,学着陆砚抒的风格,敲了三个字发了出去:
      【苏晚莜】:
      还不错。
      [图片]
      发完之后,她正准备去洗澡,微信提示音就连续响了两声。
      那个老古董发来了信息。
      【陆砚抒】:黄铜边缘硬,别贴着脸。
      【陆砚抒】:容易划伤。
      苏晚莜看着这两条信息,愣了一下,气笑了。
      【苏晚莜】:大哥!重点是这个嘛!你是不是觉得我拍的不好看?
      【苏晚莜】:再说了你打磨得那么圆,怎么可能划伤?
      【苏晚莜】:[猫猫发火.jpg]
      对面“正在输入中”闪烁了好一会儿,似乎在认真地思考怎么回复。
      【陆砚抒】:好看。
      【陆砚抒】:但书签是用来夹书的。
      苏晚莜看着这句笨拙的夸奖,配上他死活要把话题拉回正轨的样子,倒在床上笑得直打滚。
      旧书店里,陆砚抒坐在台灯下,他看着朋友圈里的那张照片,皱了皱眉。
      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他觉得,苏晚莜那样把那枚黄铜书签贴在脸上,虽然看着确实很灵动可爱,但他还是有点担心她被划伤。
      犹豫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把那张照片放大了。
      屏幕瞬间被那张放大的脸填满。他甚至没怎么看她的脸,视线直接锁定了那朵黄铜雏菊。
      “这边的折光度不对,是不是没有打磨好。”他在心里极其严苛地对自己做着检讨。
      他仔细看了看照片里书签贴在她脸颊上的位置,确认没有硌到她,也没有划痕。
      确认完之后,他本该直接关掉。
      但在大拇指快要碰到返回键时,停住了。
      他想了想:这是她对自己手艺的“反馈”。
      而且……这好像是第一次,有人把他的东西当成宝贝,这样笑嘻嘻地拍进照片里,发在朋友圈,就像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把她给的曲奇发进朋友圈一样。那种感觉,很奇妙。
      陆砚抒极其死板地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留个凭证,以后方便看看哪里还能改进。
      然后,他长按屏幕,在弹出来的菜单里,极其郑重地按下了“保存到手机”。
      看着屏幕上跳出“已保存”的提示,他像是做贼心虚似的,迅速把手机锁了屏,倒扣在桌面上,拿起旁边一块抹布,开始疯狂地擦桌子,连耳根都红了。
      擦了半天,桌子都快被他擦掉一层皮,他才停下来。
      书店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虫鸣。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没忍住,再次把手机拿了起来。
      按亮屏幕,解锁手机。
      因为刚保存了照片,朋友圈照片的界面还停留在那里。随着手机的微微反光,昏暗中,屏幕上那朵黄铜雏菊的微光,刚好映在他的脸上。
      夜晚里,一朵雏菊和一个胆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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