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冬》月亮上的斑马

16、看见了多少 日子像

　　日子像指尖溜过的风，那几个星期转瞬即逝，转眼就迎来了期中考试。
　　铺天盖地的复习卷、背诵提纲堆满课桌，教室里到处都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所有人都埋着头埋头苦读，空气里紧绷着考前独有的紧张感。我一边抓紧刷题背书，心底还悄悄揣着一点期待，课间、楼道，依旧下意识四处张望，盼着能和傅盛扬偶遇，撞一场猝不及防的对视。
　　可谁都没有想到，最让我心跳失控的惊喜，落在了考场分配表上。
　　当我看见考场名单，目光定格在第三考场那一栏，瞳孔猛地一缩。
　　我，和傅盛扬，居然在同一个考场考试！
　　我的心脏砰砰狂跳，手心瞬间冒出一层薄汗，反复盯着名单确认好几遍，生怕是自己看错。
　　第三考场，我们两个人，都在这里。
　　一种说不清的情绪瞬间裹住我，一半是突如其来的雀跃，一半是挥之不去的忐忑。
　　能和他待在同一个房间，同一场考试，共享这一段安静的时光，这件事，光是想一想，就让我耳根发烫。可随之而来的还有无尽的担忧，我暗暗祈祷，自己一定要安安稳稳答题，保持得体，千万不要在他面前闹出什么尴尬的洋相。
　　考试如期而至，我拿着文具，紧张又忐忑走进第三考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我悄悄用余光，慢慢扫视整个考场，终于捕捉到那道熟悉挺拔的身影。
　　傅盛扬就在我后不远处的位置，距离不算近，可也绝对算不上远。
　　只要我稍稍侧一点头，余光就可以瞥见他安静伏案的背影。
　　他坐得端正，低头翻看试卷，侧脸轮廓干净利落，安安静静，自带一种沉稳的少年气质。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复心绪，拿出笔，等待监考老师发放试卷。
　　负责本场监考的，恰好是我的历史老师。
　　开考之后，考场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摩擦纸面的轻响。
　　做了一部分题目，历史老师大概是考场氛围太过沉闷，又认出是我这个平时上课还算活跃的学生，闲来无事，便走到我的座位旁边，压低声音和我搭话，随口聊起平日里课堂上的趣事。
　　他说的笑话实在太好笑，我死死憋着笑意，肩膀控制不住轻轻抖动，笑意一股脑往上涌，我努力抿紧嘴唇，可还是没忍住，猛地笑喷出来。
　　糟糕！
　　那一瞬间，我脑子一片空白，鼻涕差点跟着一起喷出来。
　　我慌忙抬手捂住口鼻，整个人僵在座位上，窘迫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的天，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闹出这么丢人的场面！
　　我慌乱地低头，脸颊烧得滚烫，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傅盛扬，他有没有看见？
　　我紧张得几乎不敢往后瞟，可心底隐隐察觉到，刚刚这一阵突如其来的动静，已经吸引到后方的目光。
　　他就坐在我后不远处，这个尴尬又滑稽的一幕，极有可能被他尽收眼底。
　　一想到，我精心打理、时时刻刻想要维持完美形象，想在他面前留下温柔好看印象，结果在考场里，上演这么狼狈好笑的样子，我的心情瞬间沉下去。
　　原本因为和他同考场而雀跃欢喜的心情，一下子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窘迫、烦躁与难堪。
　　整场考试，剩下的时间，我都心神不宁，心里乱糟糟的，做题也静不下心。
　　原本胸有成竹的几道题，都因为心绪浮动，反复犹豫，迟迟落不下笔。
　　明明我们都是第三考场的学生，平日里在班级里，成绩都还算不错，能一同坐在这个考场，本该是一件让人暗自欣喜的小事。
　　可谁能料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失态，直接毁掉我所有的期待。
　　我心里反复回放刚刚那个滑稽的瞬间：我控制不住大笑，差点喷出鼻涕，手忙脚乱捂住脸，肩膀不停颤抖的样子。
　　他会不会觉得我特别滑稽，特别傻？会不会记住这个丢人的画面，以后看见我就想起这一幕，忍不住发笑？
　　无数个胡思乱想，不断钻进我的脑海，反复折磨我。
　　我强压心底的慌乱，硬着头皮继续完成试卷，可从头到尾，心情都糟糕透顶，沉甸甸压在心口。
　　考场依旧安静，窗外的日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来，落在试卷上。
　　我偶尔极快地悄悄往后扫一眼，能看见傅盛扬安静答题的背影，他好像依旧从容淡然，专注于眼前的试题，看不出太多情绪。
　　可我自己清楚，这一场期中考试，注定在我的青春记忆里，刻上窘迫难堪的一笔。
　　我原本幻想过无数次，和他同处一室的美好画面，是安静的对视，是不经意间目光相撞的心动，万万没有想到，真实上演的，却是这样一场猝不及防、狼狈至极的意外。
　　考试还在继续，笔尖在纸上书写。
　　我长长呼出一口气，努力把那些乱糟糟的念头压下去，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试卷。
　　只是心底那股闷闷的失落，久久散不开。
　　原来暗恋最磨人的地方就在这里。
　　你总想要在那个人面前维持最好的模样，可生活偏偏，总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给你安排一场措手不及的尴尬。
　　我心里暗暗叹气，只盼这场考试快点结束，又隐隐害怕，考完之后，起身离场，会和他迎面撞上。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他，不知道他刚刚，到底看见了多少。
　　秋日的阳光静静淌过考场，纸上的试题一道道延伸，而我的心事，沉甸甸悬在胸口，在安静的考场里，悄悄发酵，带着难堪，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忐忑。